《共生》绥渡

8、【第八章】

　　时间在于溪于漾的意识交替中缓缓流逝，转眼间已经来到了春节。
　　往年的除夕都是于溪一个人坐在空荡而狭小的客厅里吃一饭两素，那时他没有工作，没有钱，吃得也就不好。
　　好在于漾的出现真正的改变了他原本的生活。

　　腊月三十的清晨，早起的人家就开始放迎新鞭炮，使得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于溪裹紧了外套，双手套着于漾逼-他戴上的纯棉手套，毛绒绒的很暖和，手里拎着一个空菜篮子，站在阁楼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发什么呆？走了走了，今天可得多买点菜。”于漾飘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衫，这是他用自己挣的钱买的虚拟形象，说是过年就得穿红的，喜庆。
　　至于怎么买这个虚拟衣服，于溪没好奇，也没去问过。
　　他伸手推了推于溪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从于漾到来的日子，于溪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床板下的木匣子里再也装不下钱，他们去银行办了张卡，里面的数字从最初的几千，慢慢累积到了五位数，如今已经快要突破六位数。
　　大部分是于漾挣的，他在酒吧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他调一杯酒，听他说几句话，小费给得越来越大方。

　　于漾花钱依旧大手大脚，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从最新款的游戏机到于溪舍不得穿的名牌衬衫，甚至还给阁楼换了新的灯泡和窗帘。
　　但他挣钱的速度比花钱快得多，于溪起初还念叨几句，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买什么？”于溪拎着菜篮子，跟着于漾往菜市场走。

　　“当然是过年该吃的啊。”于漾掰着手指头数，“鱼、鸡、排骨、饺子馅，还有青菜、豆腐、香菇……对了，还得买两串糖葫芦，你小时候不是爱吃吗？”

　　于溪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都快忘了自己小时候爱吃糖葫芦，没想到于漾居然通过双感知道。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比往常热闹了十倍。
　　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于漾像个好奇宝宝，飘在各个摊位前，指着这个说“这个新鲜”，指着那个说“买点这个”。

　　“老板，这鱼怎么卖？”于漾一行虚体凑到水产摊前，声音清亮。
　　老板抬头看了看，没人啊？他愣了愣，又低头整理渔网：“三十五一斤，刚上岸的，新鲜得很。”

　　“给我来一条，要最大的。”于漾指挥着于溪，“就那条，看着就精神。”
　　于溪无奈地走上前，指了指那条鱼，老板称好、处理干净，他付了钱，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只能于溪提菜，要是于漾提，别人看不见于漾，那就是食材自己“漂浮”在空中的恐吓感。

　　“这排骨不错，炖玉米肯定香。”
　　“这香菇看着挺嫩，包饺子正好。”
　　“哎，那边有卖春联的，去买一副。”

　　于漾叽叽喳喳地指挥着，于溪默默地付钱、拎东西，菜篮子很快就满了，两只手都拎得满满当当。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位时，于漾硬是让他买了两串，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给你。”于溪把其中一串递给于漾。
　　于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真甜。”
　　他的虚拟形象嘴里塞得鼓鼓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于溪也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小时候的味道。
　　他看着身边飘着的于漾，眼底含笑，觉得这样的热闹，也挺不错。

　　回到阁楼，于溪把菜一样样拎进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阁楼角落里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放着一个电磁炉和几口锅。
　　年前他们特意买了个小冰箱，就放在门口，此刻里面已经塞满了东西。

　　“好了，开始做饭！”于漾把买回来的春联往墙上一贴，歪歪扭扭的，他却看得很满意。
　　于溪看着堆了一地的菜，犯了难：“我不会做。”他以前要么啃馒头，要么在便利店蹭点，几乎没自己做过饭。

　　“没事，有我呢。”于漾走到他身边，拿起围裙递给他，“你打下手，洗菜、切菜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于溪系上围裙，开始笨拙地洗菜。
　　于漾飘在旁边，指挥着他：“鱼肚子里的黑膜要洗掉，不然腥。”
　　“排骨用冷水泡着，去血水。”
　　“香菇要泡发，水别倒了，留着包饺子。”

　　于溪学得很慢，切菜时差点切到手，于漾在旁边吓得“哎呀”一声，伸手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小心点！切到手怎么吃年夜饭？”

　　他的手擦过于溪的袖子，落在手背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于溪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放慢了动作。

　　于漾虽然是魂魄形态，却能清晰地触碰实体，他拿起锅铲，熟练地倒油、炝锅，动作行云流水，比于溪熟练多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于溪好奇地问，一边给香菇挤水。

　　“你在便利店工作时看会的啊。”于漾头也不回，把排骨倒进锅里翻炒，“王师傅做排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了几次就会了。”

　　于溪愣了愣，原来他在便利店干活的时候，于漾的意识虽然在休眠，却也悄悄记下了这些。

　　“你为什么能碰到实体物品？”于溪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好像从一开始于漾就能碰到实体物品，他以前居然没注意到。

　　“不知道啊，我也是从分-裂出来才知道能碰到的，但别人看不见碰不到我，只有你能看见我哦。”
　　于漾说着给他抛了个媚眼。

　　于溪直接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又说：“那会有失效的情况吗？”
　　“失效？”
　　“嗯，就是有时候碰不到实体物品。”

　　于漾把菜翻了个面：“不会。”
　　“哦哦。”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香味。
　　红烧鱼的酱香、炖排骨的肉香、香菇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于溪站在旁边，看着于漾忙碌的身影，看着他用锅铲熟练地翻动菜肴，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现在对应夏季夕阳西下那段时间，年夜饭终于做好了。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玉米炖排骨、香菇青菜、豆腐羹，还有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把小小的阁楼衬得格外温馨。

　　于溪找了两个盘子，把菜一样样分出来，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份放在对面——那是于漾的位置。
　　他还拿出两罐啤酒，放在桌上。

　　“开动！”于漾拿起虚拟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凑到嘴边，“嗯，真香，比王师傅做的还好吃。”

　　于溪弯唇，也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确实很好吃。

　　抬头看着于漾手里的虚拟筷子，疑惑询问：“为什么你的筷子是虚拟的？”

　　于漾边吃饭边看着他：“意念，比如说脑海里想到一个东西，下一秒就出现在我手上了。”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件连帽衫就是。”

　　于溪微张嘴巴，这种事他第一次碰见，十分惊讶：“这么玄乎？”

　　于漾倒是习惯了，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呀，我都是后面才发现的，什么都可以想出来。”

　　“哦，什么都可以？”于溪拉长尾音恍然大悟，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瞥了于漾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朵慢慢烧起来。

　　于漾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没什么！”于溪下意识喝水缓解发烫的脸颊。

　　于漾眯了眯眼，身子靠前，戏谑的盯着于溪躲闪的眼睛：“于溪，你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都说了没什么，换个话题！”

　　因为灵魂的互感，于漾懂了于溪想到了什么，语气轻佻，玩世不恭的开口：“怎么？想看看？我给你变出来。”

　　于漾说着就要闭眼。
　　“别！！别！”于溪赶紧阻止他，脸更烫了，“你怎么能耍流氓！”

　　“不是你先想到的吗？我没错！”
　　“那你也不能这样，换个、换个话题！”

　　“不想看了？”
　　“谁要看那个东西！不看！”
　　于漾吃了口饭：“好嘛，逗你的，我们溪溪怎么这么有趣。”

　　于溪让他滚。

　　“尝尝这个鱼，刺挑干净了。”于漾指挥着他。

　　“饺子也不错，你包的馅挺鲜。”于溪脸颊的热度降下去了一点，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饺子。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于漾说起酒吧里遇到的趣事，说有个老板为了让他调一杯独一无二的酒，给了他一千块小费。
　　于溪说起便利店的事，说刘老板给了他一个红包，让他过年买点好吃的。

　　窗外渐渐响起了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偶尔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把阁楼的窗户照得明晃晃的。

　　“快看！烟花！”于漾飘到窗边，指着外面，语气兴奋。

　　于溪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
　　夜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次第绽放，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

　　“真好看。”于溪轻声说，眼睛里映着漫天烟火，亮晶晶的。

　　“明年咱们也买，买最大的那种，在阁楼门口放。”于漾说，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嗯。”于溪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去年的除夕，自己一个人缩在阁楼里，吃着简单的一饭两素，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儿。
　　而今年，身边有了于漾，有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有了看烟花的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烟花还在继续，鞭炮声震耳欲聋。
　　于溪和于漾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璀璨，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赶紧吃完饭，一起坐在窗边，共赏第一场有人陪的除夕。

　　直到烟花放完，于溪才走去浴室，进去前还警告于漾不准突然进他的意识，不准灵魂附体。
　　于漾让他放心。
　　好在于漾说到做到，于溪趴在床上，于漾在他面前侧躺着，一实一虚，形成了一股诡异而又温暖的画面。

　　“于漾。”于溪轻轻开口，“谢谢你。”
　　“嗯？”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今年的除夕是我从没想过的，真的谢谢你。”

　　于漾看着于溪在灯光下白皙的发光的脸颊，突然生出坏点子，坏笑着说：“那就亲我一下呗？”
　　于溪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瞬间脸爆红：“你、你不知廉耻！不要脸！登徒子！占人便宜！能不能好好接我的话！”
　　说完背对于漾闷在被子里不说话了。

　　于漾的猖狂的笑声回荡在于溪耳边。
　　于溪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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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过后就忙起来了，拜年的拜年，不过于溪没什么亲戚，所以一直和于漾待在家里，期间于漾也拉着于溪出去玩过几次，每次回来都累的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