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绥渡

7、【第七章】

　　夜深人静时，于溪睡不着，爬起来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旧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耳边是于漾不知疲倦的说话声。

　　“我们不能一直靠你那份零工攒钱，太慢了。”于漾盘腿坐在他面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咱们俩可以分工合作，你白天去便利店，我晚上找份活儿干，这样两边都不耽误，钱也能多攒点。”

　　于溪抬起头，疑惑：“怎么分工？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可多了。”于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忘了我多会说话了？找份活儿还不容易？”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人格之间不是能互通吗？你工作的时候，我就意识休眠；我干活的时候，你也乖乖睡你的，互不干扰，多好。”

　　于溪沉默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确实可行，只是他有点好奇，于漾所谓的“找份活儿”，到底是去做什么。
　　但看对方一脸神秘的样子，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就知道你会同意。”于漾笑得眼睛都弯了，“放心，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还能多挣钱。”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奇特的分工模式。

　　清晨最迟七点整，于溪准时醒来，他知道，此刻于漾的意识正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还是他惯常穿的旧款，那些新衣服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柜里，总觉得穿去上班可惜了。

　　便利店的早班，于溪站在收银台后，扫码、收银、整理货架，动作熟练而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另一部分意识安稳地沉睡着，静谧而平和。

　　下班后，于溪回到阁楼，简单吃点东西，就躺在床上，让自己的意识渐渐沉下去。
　　临睡前，他能感觉到于漾的意识像苏醒的嫩芽，开始在身体里舒展。

　　“交给我吧，你好好睡。”于漾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于溪“嗯”了一声，彻底陷入沉睡。

　　接下来的时间，身体的主导权完全属于于漾。

　　他先是在阁楼里翻找出于溪新买的那件黑色衬衫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镜子里的青年眉眼精致，却因为这抹笑意，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张扬的魅力。

　　真帅！

　　傍晚六点，于漾走出阁楼，径直走向市中心的酒吧街。
　　霓虹闪烁，音乐喧嚣，与白天安静的小巷有着云泥之别。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名为“夜汐”的酒吧，吧台后的调酒师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阿漾，今天来挺早。”

　　“来早点占个好位置。”于漾笑着回应，走到吧台后，拿起擦杯布开始擦拭酒杯。

　　他是三天前找到这份调酒师工作的，趁着于溪睡觉时间，主导身体主权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份工作。
　　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和能说会道的嘴，加上无师自通的模仿能力，硬是从打杂的做起，两天就学会了调基本的鸡尾酒，第三天就被老板留下当驻场调酒师。

　　“还是老样子，来杯蓝色妖姬。”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坐在吧台前，眼神暧昧地看着他。

　　“苏姐今天还是这么漂亮。”于漾笑了笑，手指灵活地拿起酒瓶，蓝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马上就好。”

　　他调酒的动作不算顶尖，却胜在好看。
　　手腕轻转，酒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加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特别的眼睛，总能吸引不少客人的目光。

　　“帅哥，加个微信呗？”

　　“这杯酒叫什么名字？真好看，像你一样。”

　　“小费拿着，再调一杯刚才那个。”

　　各种搭讪和赞美层出不穷，于漾应对得游刃有余，既能保持距离，又不让人觉得冷淡，偶尔抛出一两句玩笑，总能逗得客人眉开眼笑。
　　吧台前的小费罐很快就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堆在一起，格外显眼。

　　从傍晚六点到凌晨两点，八个小时里，于漾几乎没停过。
　　调鸡尾酒，和客人闲聊，偶尔还会被老板拉去和熟客互动，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精力旺盛得像永远不会累。

　　凌晨两点半，于漾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阁楼。
　　他把当天的几百块基本工资，加上近两千块的小费，一股脑塞进床底的铁盒里，然后让自己的意识渐渐沉寂。

　　临晨两点半到第二天早晨七点，两人双双休息。
　　清早七点整，于溪睁开眼，身体的疲惫感清晰可辨，却比以往轻松了些。
　　他知道，这是于漾工作了一晚上的缘故。

　　他起身，走到铁盒前，打开，看到里面明显变厚的钞票，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于漾具体做什么工作，却能感觉到那份工作并不轻松，还带着某种他不熟悉的喧嚣和复杂。

　　但他没问。
　　就像于漾从不过问他白天工作的细节一样，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尊重着彼此的空间。

　　新的一天开始，两个灵魂循环往复。

　　这样的分工很平衡。
　　于溪白天在熟悉的环境里做着安稳的工作，于漾晚上在陌生的场所凭着自己的能力挣钱。
　　意识的交替规律而自然，从未出现过混乱。

　　阁楼里的钱越来越多，铁盒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于溪买了个带锁的木匣子，把钱转移进去，藏在床板下，每次打开，都能感觉到沉甸甸的踏实。

　　他依旧穿着旧衣服去上班，只是眉宇间的阴郁淡了些，偶尔会对着刘老板或王师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夜晚的城市里，用另一种方式努力生活着。

　　这天晚上，于溪的意识苏醒时，闻到了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皱了皱眉，却没在心里抱怨。
　　他走到木匣子前，看到里面多了一沓崭新的红票子，大概有三千多。

　　“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个大方的老板。”于漾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难掩兴奋，“够咱们交三个月房租了。”

　　于溪的指尖划过那些钞票，轻声说：“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咱们的小日子，值。”于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

　　于溪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也许，这样就很好。
　　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中，彼此支撑。

　　“你好好休息。”于溪收好木匣子放回床底对意识里的于漾说。
　　没人应答。
　　看来于漾已经累得睡过去了，于溪也不打扰他，今天破天荒的用了热水洗澡，然后也跟着躺上床，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