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绥渡

5、【第五章】

　　于溪愣了愣，没想到这个随口说出来的名字，居然被选中了。
　　“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于漾鼻间哼笑，挑衅意味十足。
　　于溪却没理他。

　　“于漾……”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还挺奇妙的，从今往后，另一个“自己”，就有名字了。
　　“怎么？不说话了？”于漾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太配我了，惊艳到你了？”

　　“自恋狂。”于溪在心里吐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阁楼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却不再显得冷清。
　　于溪能清晰地感觉到，于漾的情绪很愉悦，那种轻松、明快的感觉，也通过身体互感感染了他。

　　“好了，名字取完了，”于漾的声音里带着点满足，“我继续去找身体了，等我找到了，就不用总挤着你了。”
　　“嗯。”于溪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有之前那么期待了，或许，就这样挤着，也没什么不好。

　　于溪，于漾，溪水荡漾。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轻轻笑了笑，他几乎能想出来，在于漾找到那个“一米八五以上，身材匀称”的身体之前，他们还能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彼此陪伴着，走下去。

　　于溪在心里叫了一声看看于漾还在不在，没回应，看来又跑了。

　　--
　　于漾找身体的进程，比想象中要曲折很多。
　　起初他还兴致勃勃，每天于溪下班回家，总能听到他在脑海里念叨“今天看到个不错的，可惜眼神太凶”；“那个身材倒是合适，就是走路外八字，太难看”，语气里满是挑剔。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合适的身体依旧没着落，于漾的兴致也渐渐淡了，偶尔还会带着点挫败感抱怨：“这破地方怎么就没个像样的躯壳？难道要我去抢不成？”

　　于溪只是默默听着，不接话。
　　他心里其实有点庆幸，或许这样，于漾就能多陪他一阵子。

　　这天下午，于溪正在便利店整理货架，指尖刚触到一排薯片，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疼得他闷哼出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了，小于？”旁边理货的刘老板听到声音，关切地问，“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于溪摇了摇头，扶着货架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没事，刘叔，可能……有点累。”

　　心脏的抽痛感还没完全散去，带着点余悸，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在心里问：“于漾？你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才传来于漾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声音，还有些气喘吁吁：“妈的……吓死我了……”

　　“到底怎么了？”于溪的心提了起来，刚才那阵抽痛太过真实，让他莫名不安。

　　“我刚才在高速路边……”于漾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发颤，“看到个看起来还行的，想凑近看看，结果一辆车开得飞快，差点就撞上我了！虽然我现在是灵魂状态，撞了也没事，但那速度……妈的，吓死老子了！超速了吧！必须扣分！！”

　　于溪这才明白，刚才的抽痛，大概是两人意识互通带来的反应。
　　他又气又急：“你去高速路边干什么？那里多危险！”

　　“我哪知道那么危险……”于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那地方人少，我想着可能有合适的……谁知道会遇到飙车的。”
　　于漾说起来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妈的！高速飙车想死了是吧！死疯子！”

　　于溪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为了找个身体，居然敢跑到高速路边，真是疯了。

　　“以后不准去那种地方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找不到就找不到，大不了继续挤着，总比出事强。”

　　于漾没说话，大概是被刚才的惊险场面吓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接下来的半天，于漾都没再说话，于溪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像个闯了祸被训斥的孩子。
　　便利店的生意不忙，他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

　　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中还要紧密。
　　于漾的恐惧，能如此清晰地传递给他，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灵魂紧紧拴在一起。

　　傍晚下班，于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有些沉重。
　　脑海里的于漾依旧沉默着，他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还在怕？”

　　“谁怕了？”于漾嘴硬，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就是觉得那司机太没素质了，开那么快干什么。”

　　于溪忍不住笑了笑：“嗯，他没素质。”

　　或许是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于漾的情绪也渐渐恢复了，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刚才那辆车的颜色多难看，司机的发型多可笑，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刚才的狼狈。

　　于溪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的担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意。

　　回到阁楼，于溪推开门，习惯性地看向镜子，镜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清瘦，挺拔，周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脱下外套，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极短的黑发已经长了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身高180cm，体重55公斤，身形匀称，比以前健康了很多。

　　“在看什么？”于漾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好奇。

　　“没什么。”于溪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头顶，“我在想，你为什么……比我高。”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
　　于漾每次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形成的实体都比他高出小半头，大概有183cm左右，身形也更挺拔些，肩膀似乎都比他宽一点。

　　明明是从他身体里分出来的人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于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不知道啊……可能是我想长得高点吧。”

　　“想长得高点就能高点？”于溪觉得这个解释有点敷衍，“哪有这么容易。”

　　“我不知道啊。”于漾的语气带着点轻快，“可能……是你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能高点？我不过是把你的想法具象化了而已。”

　　于溪的心里一动。

　　他的潜意识？希望自己能高点？

　　他想起以前在学校时，因为个子不算太高，又长得瘦弱，总是被同学嘲笑“豆芽菜”，被欺负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他确实偷偷羡慕过那些高大强壮的男生，觉得他们就不会被欺负。

　　难道……真的是这样？

　　于漾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看吧，肯定是，你这小子看着闷不吭声，心里想法还挺多。”

　　于溪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或许，于漾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替他记住那些该恨的、该反抗的，更是为了弥补他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渴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镜面，仿佛想透过冰冷的玻璃，触碰到那个比他高些的身影。

　　“高一点……好像是挺不错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释然。
　　“那是自然。”于漾的声音里带着得意，“你看我，往那一站多有气势，以后出去，肯定没人敢欺负你。”

　　于溪笑了笑，没反驳。
　　他知道，于漾说的是实话，那个比他高大、更无所畏惧的“自己”，确实拥有他所缺乏的勇气和底气。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脑海里的于漾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天要去哪个公园找身体，语气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兴致勃勃。

　　于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在心里无奈的说：“别再闯祸了，我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心脏骤停的感觉。”

　　“知道啦，啰嗦鬼。”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灵魂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形成一张只有两人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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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半个月，于漾每天找新身体，于溪每天老老实实上班。
　　终于，连续半个月在城市各个角落“海选”失败后，于漾宣布放弃。

　　那天晚上于溪刚回到阁楼，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算了，不找了，这破地方的躯壳，没一个能看的，还不如就这么着。”

　　于溪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不找了？”

　　“不找了。”于漾的语气带着点不屑，“一个个不是歪瓜裂枣就是气质猥琐，配不上我这张脸。”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你……我这张脸好看，找不着比这更顺眼的了。”

　　于溪拿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
　　被别人夸奖长相，他向来是抗拒甚至厌恶的，总觉得那是惹麻烦的根源。
　　可这话从于漾嘴里说出来，听着却有些异样，毕竟，于漾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夸他，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夸自己。

　　“别胡说。”于溪低声道，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可没胡说。”于漾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你自己照镜子看看，这眼睛，这鼻子，这皮肤，哪一样拿出来不是顶顶好的？也就你自己不当回事。”

　　于溪没接话，只是走到全身镜前。
　　镜中的青年眉眼精致，眼眸像含着一汪春水，清澈透亮，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因为每天上班而显得有些红。
　　确实生得极为好看。

　　以前他总觉得这张脸太过惹眼，是灾祸的源头，可被于漾这么直白地夸赞，心里竟没有泛起厌恶，反而有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从那天起，于漾彻底改变了“作息”。
　　白天不再待在于溪身体里，而是以灵魂形态抽离出来，就跟在于溪身边，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他依旧是那副183cm的挺拔模样，穿着和于溪同款的衣服，只是周身带着点半透明的蓝色质感。
　　除了于溪，没人能看见他，更没人能听到他叽叽喳喳的念叨。

　　于是，于溪的生活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清晨去便利店的路上，于漾会飘在他身边，对着路边玻璃橱窗里映出的两人身影啧啧称奇：“你看你看，这侧颜，鼻梁多挺，睫毛多长，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于溪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耳根却悄悄泛红：“别吵。”

　　“我没吵啊，我就是在陈述事实。”于漾跟在他身后，绕着他转了个圈，语气里满是欣赏，“你说咱们这长相，到底随谁啊？爸妈肯定有一个是大美人。”

　　于溪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暖意。
　　关于爸妈的记忆已经模糊，于漾的话像一根引线，勾出了些温柔的碎片。

　　到了便利店，于漾会趴在柜台上，看着于溪扫码结账，时不时点评两句：“刚才那阿姨看你的眼神，跟看女婿似的，笑死我了。”“你笑一笑啊，就刚才那顾客，你笑一下他说不定就多买两包烟了，笨蛋。”

　　于溪被他吵得没办法，只能在心里回怼：“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于漾理直气壮，“咱俩可是一体的。”

　　中午吃饭，于漾会凑到他碗边，看着他小口吃饭的样子，又开始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你这吃相，细嚼慢咽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不过也挺好看，有种易碎感，更讨人喜欢了。”

　　于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想瞪他一眼，又想起别人根本看不见，只能作罢。
　　王师傅端着菜过来，看到他对着空气“出神”，笑着问：“小于，想啥呢？饭都快凉了。”

　　“没什么。”于溪连忙低下头吃饭，能感觉到于漾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