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绥渡

10、【第十章】

　　看着他这副模样，于溪更加着急，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被于漾猛地躲开。
　　“别碰我！”于漾的声音带着点惊慌，“碰了……对你不好……”

　　于溪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就是这个反应！每次他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时，于漾都是这样躲闪！

　　“是不是……我变成透明了？”于溪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每次你碰我，我都会变成透明的，对不对？”

　　于漾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他的表情，于溪瞬间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问：“于漾，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你的身体……是不是在消失？”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于漾的心上。
　　他再也瞒不住了。
　　于漾看着于溪担忧的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作为魂魄形态，本不该有眼泪，可此刻，那透明的液体却顺着脸颊滑落，带着冰凉的温度。

　　“是。”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每次、每次我碰你，你都会隐形，而我……会变得更透明。”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带着绝望的颤抖：“还有……于溪，我好像……好像喜欢你，所以我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你，想吻你，哪怕知道这样不对，哪怕知道会让我们都消失。”

　　阁楼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于溪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喜欢他？
　　于漾……喜欢他？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眼前这个透明得几乎要消失的于漾，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和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疼又乱。

　　他从来没想过，另一个“自己”，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
　　这太荒谬了，太怪异了。

　　可看着于漾痛苦的样子，他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厌恶，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慌乱。
　　“你……”于溪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会……”

　　于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快要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于溪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这一次，于漾没有躲。
　　指尖触碰到那片凉而虚的轮廓，于溪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而于漾的身影，则在接触的瞬间，淡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于漾！”于溪惊慌地喊道，想收回手，却被于漾用最后的力气按住。
　　“别……别动……”于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这样……让我再看看你……”

　　于溪看着他几乎要消失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挽救这个因为喜欢他而即将消失的另一个自己。

　　夜色越来越深，阁楼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
　　两个身影，一个透明，一个即将消散，静静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幅悲伤的画。
　　最终于溪还是放手，他害怕两人再触碰久点于漾直接消散。
　　两人心事重重的回卧室。
　　--
　　那场混乱的告白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于漾的透明状态停留在了近乎虚幻的程度，却也奇异地稳定下来，没有再继续消散。
　　于溪的“隐形”也只在被触碰时发生，平日里依旧是那个清晰可见的青年。

　　悬在两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可随之而来的，是弥漫在阁楼里的尴尬。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于漾。
　　那天早上于溪醒来，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张纸条，是于漾用虚拟笔迹写的：“抱歉，之前是我冲动了。”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点刻意的潦草，却让于溪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些。
　　他捏着纸条，指尖划过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于漾一整天都蔫蔫的，话少了很多，站在于溪身边时也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刻意避免任何肢体接触。
　　他不敢看于溪的眼睛，偶尔目光相撞，也会触电般迅速移开，耳根泛着可疑的红晕，尽管他的魂魄形态很难看出脸红。

　　于溪比他更不自在。

　　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是在独处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于漾告白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迷恋，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于溪就会猛地打个寒颤，脸颊发烫。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和于漾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荒谬又诡异。

　　可诡异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滋生。

　　他想起于漾为他做的一切：拉他买新衣服，熬夜调酒挣钱，在除夕那天做满桌的菜……那些细碎的温暖，早已生根发芽，就当事人并未察觉。

　　只是这份感情，被“另一个自己”这个前提包裹着，显得格外别扭。

　　便利店的刘老板看出了他的恍惚，打趣道：“小于，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总对着空气发呆。”

　　于溪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没有，刘叔，就是有点累。”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于漾轻轻“啧”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中午吃饭，王师傅多给了他一块红烧肉：“看你这几天没精打采的，多吃点补补。”
　　于溪道谢，夹起肉放进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于漾飘在旁边，盯着他碗里的肉，小声说：“慢点吃，没人抢。”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于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抬头，只是默默地把肉咽了下去。

　　这样的微妙气氛持续了好几天。

　　他们依旧像以前一样分工生活，于溪白天工作，于漾晚上去酒吧。
　　只是交流变少了，肢体接触更是成了禁忌。

　　于漾不再叽叽喳喳地念叨他的长相，于溪也不再抱怨他花钱大手大脚。
　　阁楼里安静得有些反常，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天晚上，于溪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于漾买的那件珊瑚绒睡衣。
　　米白色的面料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他愣了愣，想起于漾当初说“冬天穿暖和”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还没扔？”于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惊讶。
　　于溪把睡衣叠好，放回柜子里，没看他：“还能穿。”

　　于漾没说话，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阁楼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于溪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于漾的身体猛地一僵，背对着他，没回头：“……是。”
　　“为什么？”于溪问，声音很轻，“我们……是同一个人。”

　　于漾转过身，眼底漂浮着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看着你一点点变好，看着你从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变成现在这样，就……移不开眼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很奇怪，很荒唐，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发了场疯。”

　　于溪看着他近乎透明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于漾半米远的地方。

　　“我没有觉得……很荒唐。”他轻声说，脸颊微微发烫，“只是有点不习惯。”
　　于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像被点燃的星火：“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溪的声音带着点茫然，却很认真，“但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于漾眼底的阴霾。
　　他看着于溪，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目光，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像在确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于溪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漾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切。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点，拉近了和于溪的距离，却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触碰他。

　　“那……我们慢慢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期待，还有点紧张，“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于溪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近乎透明的身影，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渐渐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除夕，想起那些争吵和欢笑，突然觉得，是不是同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于漾的耳朵里。

　　于漾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想伸手碰碰于溪，又想起那个“隐形”的禁忌，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是看着他，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我有点激动，怎么办！”
　　于漾手舞足蹈的控制不住激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藏不住笑容问于溪。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一起了，我们是情侣了吗？”

　　情侣。
　　好陌生的词。
　　于溪愣了愣，然后耳朵发红，不去看他，低声嗯了。

　　“耶——！”
　　于漾激动的朝着天花板双手握拳，张开双臂，他不敢碰于溪，于是便在于溪身边围着蹦蹦跳跳转了几圈。

　　最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先一步逃离去床上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