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孩子 冰冷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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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浑浊的江水浸透了衣物，紧紧裹在身上，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江冽踉跄着在及膝深的浅滩跋涉，每迈出一步都带起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身后斜坡上的手电光柱和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被茂密的灌木和曲折的江岸地形阻隔，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和腥咸的味道，不知是江水还是自己咳出的血。
她不知道晏疏那边怎么样了。骨传导耳机在刚才滚落时似乎撞坏了，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彻底沉寂。失联。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水域，她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然后再想办法。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旧港区位于城市下游，远离主城区。记忆里，沿着江岸再往南走几公里，会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滩涂，那里连接着一条年久失修、但勉强能通车的土路，或许能拦到深夜运货的卡车，或者至少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量贴近岸边嶙峋的乱石和茂盛的水生植物，利用阴影隐藏身形。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走大量体温，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小腿和手臂传来阵阵刺痛，应该是滚落时被划伤了不少口子，江水浸泡下更是疼得钻心。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只有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和夜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寒冷。她在一块巨大的、半浸在水中的礁石后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面，大口喘着气。
得处理一下伤口，至少止住血。她摸索着身上，运动服的口袋空空如也，手机泡了水，工具也在滚落中遗失了。绝望感如同周围的江水，一点点漫上来。
就在这时，她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异样。防水小袋破了，里面空空如也。镁热剂装置用了，但……定位器呢？她心里一沉，急忙摸索，却只在破口处摸到一点残留的、被水泡软的锡纸碎片。
定位器丢了。可能是滚落时，也可能是跳入江中时。
晏疏给她的，唯一能在失散后快速找到彼此的东西，丢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丢了就丢了，现在懊恼无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找到晏疏，是弄清楚今晚的伏击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行动，甚至可能利用了他们的“剧本”。
晏疏说收购站有埋伏，灯塔被包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现实副本”的构建者，连他们私下制定的计划也能窥探？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骨传导通讯器……真的安全吗？晏疏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但如果对方的技术远超想象，是否有监听甚至反向定位的可能？
冷汗混着江水，再次浸湿了她的后背。如果通讯器被做了手脚，那她和晏疏的对话，他们的计划，岂不是完全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所以对方才能精准地分兵两路，同时对付他们两人？
必须尽快离开江边。这里太空旷，太容易被追踪。
她咬咬牙，忍着剧痛和寒冷，继续沿着江岸前进。视线开始模糊，体力透支加上失温，让她的意识有些涣散。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前方，江岸拐了一个弯，露出更大一片滩涂，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稀疏的灯火。好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造船厂？或者码头维修站？
有灯火，就可能有活人，有工具，甚至有……离开这里的车。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朝着那片灯火挪动。距离看起来不远，但她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
“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小动物哀鸣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江冽猛地一个激灵，残余的警觉让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声音似乎来自前方不远处，一堆被江水冲上岸的、缠满水草和垃圾的废弃木料后面。
是受伤的动物？还是……陷阱？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她小心翼翼地绕到木料堆侧面，借着远处昏暗的灯火，凝目望去。
木料堆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动物。
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浑身湿透，光着脚，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孩子低着头，脸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一头乱糟糟、湿漉漉的黑发，和裸露在外、布满青紫和擦伤的小腿。
那呜咽声，正是从这孩子嘴里发出的。
江冽的心脏瞬间揪紧了。旧港区这种地方，深夜，江边，出现一个受伤的、独自哭泣的孩子？这太诡异了。可能是附近的流浪儿，也可能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理智疯狂地敲响警钟：不要管！快走！这很可能是假的！是引诱你过去的诱饵！
但孩子的呜咽声是那么真实，那么无助，在空旷寒冷的江边，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和冰冷的防备。
她想起《谎言之城》里，那些被“和谐”滤镜扭曲的、说着言不由衷话语的人们。想起教堂容器里，那个被囚禁的、痛苦的“光源”。想起晏疏寻找妹妹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
如果……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孩子是真的需要帮助呢？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时，那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慢慢抬起了头。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很大，里面蓄满了泪水，写满了恐惧和茫然。他看着江冽，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冷……怕……妈妈……”
声音稚嫩，带着真实的哭腔和颤抖。
江冽的呼吸窒住了。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演技，是拟真度极高的“NPC”。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那声音里的无助，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做不到。做不到对一个在寒夜江边哭泣的孩子视而不见，哪怕这可能是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挪动僵硬冰冷的腿，一步一步，缓慢而警惕地朝孩子走去。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她尽量放柔声音，尽管自己听起来也沙哑不堪。
孩子只是摇头，哭得更厉害了，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不……不知道……船……船翻了……爸爸……妈妈……不见了……水好冷……”
船翻了？江上事故？
江冽的心又是一沉。旧港区附近水域确实偶有事故，尤其是这种废弃码头，夜间行船更危险。如果这是真的……
她咬了咬牙，脱下自己早已湿透、但至少外层稍微防风的外套（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速干运动衣），小心翼翼地朝孩子递过去：“先把这个披上，暖和一点。你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找人帮忙。”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外套，犹豫了一下，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接过了外套，笨拙地往身上裹。
就在孩子的手抓住外套，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的瞬间——
江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孩子脖颈后面，衣领下方，一个极其细微的、泛着淡蓝色金属光泽的小点。
那不是一个伤疤，也不是污渍。
那形状，那质感……
像极了《谎言之城》里，那些“和谐护卫队”队员耳朵后面的、类似天线或接口的蓝色光点！
寒意，比江水的冰冷更刺骨百倍，瞬间冻结了江冽的四肢百骸！
几乎就在她意识到不对的同一刹那——
眼前“孩子”脸上的恐惧和无助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非人的平静。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程序化的蓝光。
“孩子”抓住她外套的手，猛地收紧！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岁孩童应有的！
与此同时，“孩子”的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吐信，从破烂的衣袖里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甲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直刺江冽的咽喉！
陷阱！果然是陷阱！而且是最卑劣、利用同情心的陷阱！
江冽警铃大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将被抓住的外套奋力向前一送，借力挣脱！
“嗤啦——”
湿透的外套被“孩子”的利爪撕开一道大口子！
江冽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浅滩泥水里，溅起大片水花。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
“孩子”一击不中，动作没有丝毫迟滞，那双闪烁着非人蓝光的眼睛锁定了江冽，小小的身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和姿态，从地上一弹而起，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这不是孩子！这是披着孩童外皮的杀戮机器！
江冽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只有冰冷的江水和淤泥。她抓起一把湿泥，狠狠砸向“孩子”的面门，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
湿泥糊住了“孩子”的眼睛，但似乎毫无影响，它只是略微偏了偏头，利爪再次挥下，擦着江冽的肩膀划过！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衣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江冽知道，近身搏斗，自己毫无胜算！这东西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而且没有痛感，没有恐惧！
她唯一的优势，是成年人的体型和……对地形的利用！
她不再后退，反而趁着“孩子”再次扑来的势头，猛地向旁边那堆缠满水草垃圾的废弃木料撞去！
“哗啦！”
本就松散的木头堆被她撞得倒塌下来，几根沉重的原木滚落，正好砸向扑来的“孩子”！
“孩子”动作迅捷地闪避，但还是被一根木头擦中了腿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某种金属结构变形的声音。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就是现在！
江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扎进了旁边更深、更浑浊的江水中！冰冷刺骨的江水再次将她淹没，但此刻，这黑暗浑浊的水域，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她拼命划水，朝着远离岸边的方向潜游。身后传来“孩子”跃入水中的轻微声响，但速度似乎比在陆地上慢了一些。水流的阻力，或许能给她争取到一点时间！
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江水不断灌入耳鼻，伤口浸泡在咸水中更是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停，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记忆中有灯光的方向，拼命游去。
身后，那闪烁着非人蓝光的“眼睛”，如同索命的水鬼，在浑浊的江水中，紧紧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