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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碧螺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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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春的热气袅袅缠上窗棂,混着戏台上软糯的调子,漫过两人交握的指尖。姜至搅着杯中的茶,忽然抬眼看向沈星晚,眉峰微挑:“说吧,来江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沈星晚咬桂花糕的动作一顿,抬眸撞进她了然的目光里,撇了撇嘴,没再装糊涂:“担心你是真的,想多事儿也是真的。”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嚼,声音含糊道
“家里那群老顽固,见我毕业进了公司安分了几天,又开始动歪心思,非要拉着我去北城的饭局,和那群所谓的二代们应酬。”
“我本来就烦透了被他们安排人生,”沈星晚放下筷子,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
“尤其是听说还要去林氏集团的那场晚宴,我简直一秒都待不下去,干脆直接请了年假,跑来你这儿躲清净。”
姜至对沈星晚这个态度也是见怪不怪了,就想劝了两句差不多得了,别太过火,小心她姐来把她抓回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星晚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软了几分
“当然啦,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这儿把日子过顺了。毕竟,你从前在北城那副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戏台上的小调唱到了尾声,咿咿呀呀的调子落进茶水。日头渐渐西斜,将青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两人结了账,拎着给宋知瑾带的糖粥,慢悠悠往回走。
巷口的风卷着桂花香,吹得人浑身舒泰。沈星晚还在絮絮叨叨抱怨北城的饭局有多无聊,姜至听着,嘴角噙着笑,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加快了些——惦记着宋知瑾有没有按时吃饭。
刚拐进院子,就看见宋知瑾正在树下,收拾着渔具。夕阳落在她肩头,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正擦拭着鱼竿,神情专注,连两人进门的动静都没听见。
桶里还躺着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尾巴一甩一甩的,溅起几点水花。
姜至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糖粥搁在石桌上:“钓着鱼了?”
宋知瑾闻声抬头,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嗯,够熬碗鱼汤了。”
沈星晚凑过来看热闹,瞧见桶里的鱼,眼睛一亮:“哇,真厉害!晚上加菜!”
宋知瑾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糖粥,目光落在姜至脸上,弯了弯唇角:“还特意给我带了?”
姜至耳根微热,轻咳一声:“顺路,怕你饿着。”
姜至拎着桶里的小鱼进了厨房,系上蓝布围裙,先把鱼剖洗干净,用料酒和姜丝腌上。灶火噼啪燃着,锅里的水烧得滋滋响,她切了葱段和姜片,又从坛子里捞了几颗酸豆角,想着鱼汤里加一把,定是鲜得很。炊烟混着饭菜香飘出窗,漫进院子里。
这边沈星晚早拉着宋知瑾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她晃着腿,把姜至在北城的糗事扒了个底朝天:“你不知道,她当初打工赶晚班,困得在公交车上睡过站,最后硬是走了三站路回宿舍,第二天起来脚肿得像馒头。”
宋知瑾听得轻笑出声,指尖拨弄着石桌上的糖粥碗沿,目光掠过厨房的方向,温声问:“她那时候,是不是总硬撑着?”
“可不是嘛。”沈星晚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心疼,“倔得跟头牛似的,兜里揣着十块钱都要分我五块买面包,自己啃干馒头就咸菜。”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厨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姜至探出头来,佯怒道:“沈星晚,你再多说一句,今晚鱼汤没你份。”
沈星晚立刻捂住嘴,冲她做了个鬼脸。
沈星晚支着下巴,目光在宋知瑾清冷的侧脸上打了个转,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我和姜至都是北城来的,宋小姐看着不像本地人,以前去过北城吗,听着口音有点像啊?”
宋知瑾剥橘子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淡得像浸了凉水的琉璃,没什么波澜:“去过几次,处理些私事。”
“私事啊。”沈星晚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敲着石桌,心里转着小心思——眼前人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根本不像是江南小镇该有的,倒像极了北城那群骨子里带着疏离的世家子弟。
她怕姜至老实,被这看着清冷的人蒙了心,便又笑着追问:“那北城的林氏集团,宋小姐听过吗?他们下个月要办场晚宴,我家里逼着我去,烦得要命,正躲这儿清净呢。”
宋知瑾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她垂眸看着石桌上的青苔纹路,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听不出半分破绽:“听过,名头不小。”
她没提自己收到了邀请函,更没说这场晚宴,本就是林氏和宋家联手筹备的。
沈星晚还想再问,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至端着个瓷碗出来,扬声喊:“鱼腌好了,谁来搭把手择葱?”
话题被打断,沈星晚悻悻地闭了嘴,临走前还不忘瞪宋知瑾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盯着你呢”。
宋知瑾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极淡地弯了弯,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意。
暮色沉得正好,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几道菜。奶白的鱼汤飘着葱花,烤得焦香的小鱼滋滋冒油,还有两碟清爽的凉拌小菜,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至刚把最后一碗米饭端上桌,沈星晚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烤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好吃!姜大厨手艺又见长了!”
姜至笑着拍掉她的筷子:“洗手了没?”
宋知瑾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盛了碗鱼汤,指尖捏着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葱花,眉眼间难得染了几分柔和。
沈星晚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拿眼瞟她。见她喝汤时唇角微抿的模样,见她抬手拂开落在肩头的石榴叶时,腕间露出的那截纤细的手腕,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的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类似的侧影。
她正想再仔细瞧,宋知瑾却忽然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来。
沈星晚心里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啃鱼,耳根却悄悄红了。
姜至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给宋知瑾夹了块鱼肉:“刺少,你尝尝。”
宋知瑾点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轻声道:“谢谢。”
风掠过院角的芭蕉,沙沙作响。石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三个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青石板上,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沈星晚偷偷瞄了眼宋知瑾,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姜至,心里暗暗嘀咕:不管你是谁,可千万别欺负我家姜至。
饭吃到一半,沈星晚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姜至面前:“差点忘了,给你带的礼物。”
姜至挑眉,打开盒子一看,是支做工精致的钢笔,笔身泛着温润的光泽。“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看你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那支旧笔都快秃了。”沈星晚撇嘴,又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买的,没花家里一分。”
姜至握着钢笔,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抬眸看她:“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沈星晚摆摆手,又忍不住瞟了眼宋知瑾,见她正安静地喝着汤,便又凑近姜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别什么人都往心里放。”
姜至一愣,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无奈地摇摇头,没接话。
一旁的宋知瑾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眸看了她们一眼,目光依旧清淡,却在触及姜至手里的钢笔时,微微顿了顿。
夜色渐深,灯笼的光晕晕染开来,落在石桌上的鱼汤碗里,漾开一圈圈暖黄的涟漪。沈星晚吃得肚皮溜圆,瘫在石凳上哼唧:“早知道江城这么舒服,我就该早点来躲清净。”
姜至收拾着碗筷,闻言笑骂:“你倒是舒坦,把我这儿当避难所了。”
宋知瑾站起身,主动接过她手里的碗碟:“我帮你。”
沈星晚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厨房的背影,撇撇嘴,心里的嘀咕又冒了出来:这宋知瑾,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色又沉了几分,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三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晚风卷着桂花香,吹得人浑身懒洋洋的。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消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一沓文件,递到姜至面前:“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律师事务所那边的资料我给你带过来了。”
姜至的指尖顿了顿,接过文件,指尖拂过纸页上的铅字。上面清晰写着,和那家北城黑公司的解约官司,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胜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捏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释然。那些在北城熬的夜、受的委屈,总算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律师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彻底了结。”沈星晚看着她,语气轻快,“到时候你就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被那些破事缠着手脚。”
姜至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卸下心防的轻松:“辛苦你了,跑前跑后地帮我盯着。”
“跟我客气什么。”沈星晚摆摆手,又忍不住往宋知瑾那边瞥了一眼,见她正望着远处的屋檐出神,便又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了结后,你打算留在江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