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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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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晕染了青石板巷的每一寸肌理。宋知瑾安置好姜至,独自披了件薄衫出门,老槐树下那道静默的身影,果然还立在月光里。
走近了才看清,是爷爷身边最得力的陈管家,鬓角的霜白在月色下格外分明。他没有躲,只是对着宋知瑾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小姐。”
宋知瑾颔首,目光沉了沉:“陈叔,白日里的视线,是您。”
“二先生近来动作太急,触了老爷子的底线。”
陈管家直言,“他借着海外项目的由头,想要掏空集团不说,连当年姑小姐经手的旧部都敢动。老爷子虽然还是那个观棋的,但是容不得有人把棋盘掀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宋知瑾手中。锦盒触手微凉,打开时,一枚羊脂玉扳指静静躺在里面,玉质温润,正是姑姑宋黉歌生前最常戴的那枚。
“老爷子让我把这个带来,说是提醒小姐。”陈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提醒道
“集团的晚宴,两个月后在北城举办,您得去。那是二先生拉拢人脉的场子,也是您……该回去露面的时机了。”
宋知瑾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烫得她心口发紧。北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江城的巷子里。
“老爷子还说,”陈管家顿了顿,补了一句,“您在江城的日子,他都知道。路怎么走,您自己选,不要让他失望。”
巷尾的月光碎了一地,宋知瑾握着锦盒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宋知瑾攥着锦盒回到房间,反手扣上门栓,将窗外的月色与虫鸣都隔绝在外。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拈起那枚羊脂玉扳指。玉质温凉,触手细腻,上面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刻痕,是当年姑姑偷偷刻下的,隐藏着的爱意。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扳指上,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宋知瑾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姑姑的模样——年轻时的她,眉眼温柔,端庄大方,但是会偷偷带她去北城的老巷子里吃冰糖葫芦。
后来被拆散婚事,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却依旧会在深夜里,对着一枚旧书签发呆。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所有的不甘与遗憾,都埋进了冰冷的墓碑里。
宋知瑾闭上眼,指尖用力地摩挲着扳指上的刻痕,冰凉的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二伯的野心,爷爷的缄默,姑姑的惨死,还有江城的这段时光,姜至的笑靥……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乱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场蛰伏,该要结束了。
只是,当北城的硝烟燃起时,她该如何安放,这江南水乡里,悄然滋生的、舍不得割舍的温暖。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江南晨雾的潮气,姜至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从老家带到北城又带来的糕粉和模具,又去厨房寻了新鲜的桂花蜜,系上围裙就忙活起来。
案板上的糕粉被她细细筛过,拌上温热的糖水和碾碎的桂花,揉成温润的团,再按进刻着兰草纹的木模里,轻轻一磕,一方方莹白的桂花糕就整整齐齐码在了蒸笼里。
水汽袅袅升起时,宋知瑾恰好推开房门。晨光照在葡萄藤架上,落了满地细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甜糯的桂花香,勾得人鼻尖发暖。
姜至端着刚出锅的糕点转过身,鼻尖沾了点糕粉,眉眼弯得像月牙:“快尝尝!是我老家的特色,趁热吃才香。”
宋知瑾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慢慢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漫进心底。
她看着姜至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忽然觉得,北城的刀光剑影,好像真的远了。
宋知瑾小口嚼着桂花糕,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眼底的冷冽淡了几分。她望着案板上散落的桂花碎,忽然轻声开口:“小时候姑姑也做过类似的糕,不过她加了蜜渍的青梅,酸中带甜,是家里独一份的味道。”
姜至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后来呢?”
宋知瑾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晨雾上,声音轻了些:“后来她嫁了人,就很少做了。再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姜至嘴边,“你的手艺,比她当年还甜。”
姜至的脸颊瞬间红透,咬着糕嘟囔:“哪有……”
蒸笼里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混着桂花香,把小院的清晨,烘得暖融融的。
宋知瑾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看着姜至在木桌边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来了兴致。她回房翻出画纸和炭笔,在树下的石桌上铺开。
晨光刚好落在姜至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她正低头洗着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偶尔抬手擦一下额角的薄汗,动作轻快又利落。
宋知瑾握着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她没去描摹精致的五官,只画下了那个弯着腰的背影,画下了藤架上垂下来的细碎叶片,画下了灶台边袅袅的水汽。
姜至收拾完回头,看见她搁着笔看画,好奇地凑过来:“画什么呢?”
宋知瑾把画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嘴角弯了弯:“画你。”
姜至的脸一下就红了,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人影,小声嘀咕:“把我画得这么……”
话没说完,就被宋知瑾按住了手。她的指尖带着炭笔的微凉,声音轻轻的:“这样就很好看。”
晨雾散尽,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宋知瑾将画纸往石桌中间挪了挪,又取了一支新的炭笔递到姜至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抬眸看她,眼底盛着浅淡的笑意:“要不要试试?一起画。”
姜至的脸颊还带着方才被夸的红晕,指尖捏着炭笔,有些局促地摩挲着笔杆:“我……我不太会画,怕弄坏你的纸。”
“没关系。”宋知瑾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在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线条
“不用讲究技法,就画你眼里看到的——比如这藤叶,或者檐角的云。”
姜至的心跳漏了一拍,鼻尖萦绕着宋知瑾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她顺着那力道,在纸上画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石桌上的画纸,一半是宋知瑾笔下清隽的轮廓,一半是姜至笔下稚拙的线条,在晨光里,慢慢交织成了一幅温柔的画。
姜至盯着纸上那片歪歪扭扭的叶子,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刚想把笔放下,手腕就被宋知瑾轻轻按住。
宋知瑾俯身靠近,发丝垂落,拂过姜至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草木混杂着淡淡的茶香气息。
她握着姜至的手,笔尖在那片叶子旁轻轻勾勒,添了两只振翅的小雀,又在藤蔓处补了几朵细碎的桂花。
原本单调的画瞬间鲜活起来。
姜至看得眼睛发亮,侧头时鼻尖几乎碰到宋知瑾的脸颊,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你看,”宋知瑾的声音低柔,带着笑意,“这样就很好看了。”
石桌上的画纸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两个依偎的身影,也成了这幅画外,最温柔的风景。
画干透后,姜至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夹进了自己最常翻的那本诗词集里。
她坐在藤椅上,借着窗边漏进来的阳光,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细芯铅笔,在扉页上一笔一划地写。字迹算不上娟秀,却带着几分认真的稚气。
写完后,她又怕被宋知瑾瞧见,赶紧合上书,抱在怀里,偷偷抬眼去看正在收拾画具的人。
宋知瑾恰好回头,撞进她躲闪的目光里,挑眉轻笑:“藏什么呢?”
姜至的脸腾地红了,把书往身后一藏,摇头晃脑地说:“没、没什么!”
风掠过葡萄藤,沙沙作响,像是替她藏起了扉页上那行没说出口的话——和知瑾一起,在江城的秋天。
几日后的午后,小院里静悄悄的,姜至被邻院阿婆喊去帮忙摘橘子,那本诗词集就落在了石桌上。
宋知瑾收拾画具时瞥见,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指尖拂过扉页时,顿住了。一行稚嫩的字迹安安静静躺在纸面上,带着主人藏不住的小心思。
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转身去书房取了支钢笔,在那行字的旁边,轻轻落下一行清隽的字迹——愿姜至,不止秋天,四季常安。
合上书时,风刚好吹过葡萄藤,簌簌作响。宋知瑾将书放回原处,指尖还留着墨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