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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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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午后,小院里静悄悄的,姜至被邻院阿婆喊去帮忙摘橘子,那本诗词集就落在了石桌上。
宋知瑾收拾画具时瞥见,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指尖拂过扉页时,顿住了。一行稚嫩的字迹安安静静躺在纸面上,带着主人藏不住的小心思。
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转身去书房取了支钢笔,在那行字的旁边,轻轻落下一行清隽的字迹——愿姜至,不止秋天,四季常安。
合上书时,风刚好吹过葡萄藤,簌簌作响。宋知瑾将书放回原处,指尖还留着墨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宋知瑾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轻轻扣上,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
胸腔里的心跳声格外清晰,一下下擂着,震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颤。她抬手覆在胸口,微凉的掌心竟捂不热那颗失控的心脏。
从小到大,她都是克己复礼。
爷爷说过,成大事者,最忌情感用事,喜怒哀乐都要藏好,不能有半分情绪左右判断。
这些年,她也确实做到了,清冷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标签,身边的人敬她、畏她,却没人能让她生出这样心慌意乱的感觉。
可今晚不一样。
姜至眼里的光,江边相触的掌心,还有那句带着怯意的“以后我们还来放河灯好不好”,像细碎的星火,落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里,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宋知瑾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带着水乡的潮气涌进来,却没吹散那份莫名的悸动。
她望着巷子里被月光染白的青石板路,眼底第一次浮现出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又能维持多久,自己有能仗着宋知瑾”的身份又能待多久。
夜色漫过窗棂,宋知瑾站在案前,指尖抚过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纸上是北城老宅的地址,落着爷爷的名字。
北城的天,早就不是一片清明了。二伯宋潮辉这些年在集团里安插亲信,蚕食权力,动作做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为家族分忧,暗地里的盘算,昭然若揭。
爷爷始终按兵不动,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加以阻拦,像是在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姑姑宋黉歌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那年姑姑突然执意要彻查集团海外项目的亏空,触碰到了宋潮辉的利益,没过多久,就传出了车祸身亡的消息。
所有证据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宋知瑾攥着那点蛛丝马迹,却在羽翼未丰时,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来江城,从来不是逃避。
是宋潮辉以为她不堪重压、心灰意冷地退出了继承人的角逐;是她故意放出去的风声,让那些窥探的目光,都落在了二伯志得意满的背影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的安稳,而是蛰伏,是韬光养晦,培养自己的势力,是等一个恰当时机。
宋潮辉太聪明了,要等一个机会让宋潮辉放下防备心,再将宋潮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收集起来,公之于众,一击致命。
只是她没算到,江城的风,会这么软;没算到,青石板巷子里,会闯进一个姜至。
宋知瑾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能以“宋知瑾”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在这水乡小镇待多久;不知道这场蛰伏,何时才会迎来终局;更不知道,当北城的风云再起时,她要怎么面对姜至,这份在江南烟雨中,悄然滋生的、从未有过的牵绊。
另一边,姜至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沈星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她迷迷糊糊摸起来接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祖宗……这都几点了,你不睡觉我要睡的。”
电话那头的姜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雀跃和羞赧,连呼吸都带
“星“星“星晚星晚,我睡不着!”
“又说宋知瑾?”沈星晚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几天姜至的话题就
没离开过那个人,“我跟你说,你再念叨,我都能把你们俩的日”
不是……”姜至的脸颊在夜色里烧得滚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餐厅里宋知瑾按住她手腕抢着点菜,到江边被自行车吓到、宋知瑾攥住她的手护住她,再到回家路上那句温柔的“好”,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沈星晚听得哭笑不得,困意都散了大半,忍不住揶揄“行啊姜至,这才几天,都开始锁心结了?我看你不是心动,是心都要飞人身上了。”
“你别取笑我!”
姜至的声音更轻了,像蚊子哼,却藏不住满心的甜,“我就是……就是觉得,跟她待在一起,真好。”
沈星晚在电话那头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了然:“得了吧你,还嘴硬呢?我看你啊,早就不止是想谢谢人家了。”
姜至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烫,磕磕绊绊地反驳
“我……我没有,就是觉得她人好……”
“人好的多了去了,怎么没见你大半夜不睡觉,巴巴地跟我念叨别人?”沈星晚一针见血,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姜至,喜欢就上,别怂。她看着冷,对你可不一样,你主动点,说不定就成了。”
姜至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嘀咕:“我……我哪敢啊……”
“有什么不敢的?”沈星晚哼了一声
“你连跟公司解约的勇气都有,还怕跟人表白?听我的,下次找个机会,直接……”
姜至挂断电话后,心跳的声音仍不住的往外冒,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日晨起,宋知瑾推开窗时,眼角余光瞥见巷子里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眸光微沉,转身进了姜至的院子,见人正蹲在地上看蚂蚁,便走上前,声音比平日里柔和几分:“今天镇上有集市,要不要去逛逛?”
姜至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好啊好啊!好久没去过集市了呢!”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宋知瑾刻意放慢了脚步。路过卖糖画的摊子时,她主动买了一支兔子形状的,递到姜至手里;看到有人吆喝着卖莲蓬,又弯腰替她挑了个最饱满的。
弯腰低头的时候察觉有道目光似乎一直紧盯着这片,和早晨院子外的很像。
宋知瑾不动声色的牵起姜至的手,沿着集市的青石板路慢慢逛。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陪着姜至在卖香囊的摊子前挑挑拣拣,指尖拂过绣着兰草的锦缎时,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着四周的动静。
姜至被她牵着手,脸颊烫得厉害,指尖微微蜷缩,却舍不得挣开。
她挑了个缀着流苏的香囊,转身想递给宋知瑾,却见对方眉峰微蹙,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怎么了?”姜至小声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攒动的人头。
宋知瑾摇摇头,握紧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没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张助理离开后就没断过。它藏在人群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不像是二伯派来的人——那些人张扬又带着戾气,而这道目光,却沉得很,让人猜不透来路。
是敌是友?宋知瑾的心沉了沉。
她不动声色地将姜至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主动买了一串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尝尝?刚蘸的糖,应该很甜。”
姜至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脆响,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宋知瑾的紧绷,能察觉到她偶尔掠过的、带着警惕的目光。
风穿过集市的喧嚣,宋知瑾的手心沁出了薄汗。她看着姜至咬着糖葫芦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那道视线来自哪里,都不能让姜至卷入北城的风波里,半分都不行。
宋知瑾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状似随意地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
姜至正捏着那枚兰草香囊把玩,闻言立刻点头,被她牵着往集市外走。
宋知瑾脚步不疾不徐,却在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忽然拐进了旁边的窄巷——那是回小院的捷径,却蜿蜒曲折,两侧都是高墙人家,鲜少有人走动。
身后的视线果然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
宋知瑾牵紧姜至的手,脚步加快几分,拐过一个转角后,忽然停下,将人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贴着墙根站定。
她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后背,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
片刻后,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迟疑地响了一段,又渐渐远去。
宋知瑾侧耳听了半晌,确定那道视线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牵起姜至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走了,回家。”
窄巷里的风带着暖意,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回到小院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墙头,将青瓦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宋知瑾把那只牛皮纸袋收进书房的暗格,转身去了厨房,拎出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摆在葡萄藤架下的石桌上。
“试试新炒的龙井?”她看向站在门边的姜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姜至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她指尖捻起茶叶,轻轻撒进盖碗里。沸水注入的瞬间,茶香漫溢开来,混着藤架下的草木气息,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宋知瑾握着茶针,动作行云流水地温杯、洗茶、出汤,琥珀色的茶汤落入白瓷杯里,漾出细碎的涟漪。她递过一杯给姜至,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小心烫。”
姜至捧着温热的茶杯,鼻尖萦绕着茶香,抬眸时撞进宋知瑾的眼底。那里的紧绷已经散去,只剩下江南暮色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