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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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过一天，唐骁全然像是老了十几岁，双腿伸直，背靠长椅，脑袋靠在墙上。他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对宁斯说：“回去吧，你本来就不喜欢熬夜，要继续熬下去，身体该反抗了。”
宁斯知晓唐骁在关心他，心里暖暖的，脸上却依旧一副苦涩。他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熬一天，不会出什么事的。”
棠玉坐在唐骁身旁，握住唐骁冰凉的双手，眼睛却是看向宁斯的。
由于已经快凌晨了，整个医院渐渐转向宁静之中，棠玉便刻意低声启唇：“别想了，很晚了，将就休息一晚吧——小宁，你要不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唐骁，你不用担心。”
唐骁也哑声对他说：“你回去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早已哽咽不止，“……结果都是那样，小远……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唐知远是在和自己吵架后出的事，宁斯心中愧疚不已，便始终认为唐知远的车祸间接性是自己造成的。如果唐知远醒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唐骁说的话不无道理，宁斯抿了抿唇，态度坚定：“快凌晨了，没有车会开往乡下……就一晚，陪陪知远……”
见说不动宁斯，两人便也作罢。三个成年人坐在长椅上，将椅子空间挤压缩小，显得椅子都变小了。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从窗户钻进来的丝丝夜间冷风。凌晨的夜风比白日里更加冷冽，呲啦啦刮在人脸上，激得人浑身一颤，只得裹紧衣服。
宁斯本想守着病房里的人一夜，奈何抵不过困意，只十分钟便轻轻合了眼，任由倦意拖着意识往下拽。
次日，宁斯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他坐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向那阵脚步声。
原来是家里老人摔倒了，流了很多血，晕过去了。宁斯盯着每个人脸上的惊恐，担忧和紧张，内心毫无波动。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会一丝波动也没有，可能是身后病房里还躺着个自己人，可能是从小没被妈爸爱过，体验不来那种亲人受伤大出血的痛苦。
“醒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宁斯转头便看见了提着早餐回来的棠玉。
“早餐，趁热吃吧。”棠玉把早餐放进宁斯手心，自顾自的继续说，“唐骁去跟医生对接了，可能过会才回来。”
宁斯咬了口包子，点头。
唐骁回来时，宁斯刚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他起身看着唐骁，问：“医生说什么了么？”
一晚上，唐骁下巴已经隐约冒出了细小扎人的胡茬。他却不甚在意，对着两人哑声道：“待会我进去探视，你们在外面等着。”
探视？宁斯眨了眨眼，忙道：“能进两个人么？”
唐骁看他一眼，嗯了声：“医生说可以进一次性两个人。”
“好！”宁斯跟着唐骁先去登记，又按医嘱给手消毒，穿戴好一次性隔离衣，帽子等，双双进了ICU，留棠玉在外和医生继续沟通。
走进ICU，全世界的消毒水味如潮水般向宁斯涌来，刺激得他眉毛轻皱，却还是忍着呕吐感往里走。见到床上躺得安详，额头上绑了几圈绷带的唐知远，宁斯心头猛然震颤。
唐知远真的成了植物人，只有呼吸不能行动的植物人。谁能将一个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少年和此刻呼吸浅薄得像是没了一般的植物人联系在一起呢。
眼睛里渗出滴滴泪，他用力眨眨眼，慢步走向唐知远床旁。
唐骁拿着帕子给唐知远轻轻擦拭着脸和手，从始至终一言不语，可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唐骁擦拭的手正微微颤抖。
宁斯站在床旁，看着唐知远，心里涩感愈加浓烈，前几天还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小宁哥，小宁哥哥的唐知远，会变成如此模样。
……都怪我，若是不吵架，唐知远也不会……
宁斯心中自责不止。
探视结束后，唐骁要回乡下把弟弟的身份证拿回来，宁斯便和唐骁一同回去了。
唐骁三年前就知晓唐知远和宁斯住一起，所以没怎么管他，想着他们二人认识，正好可以相互照拂。
乡下回家路上，遇到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叔伯婶娘和宁斯打招呼，又问宁斯他身边这位是谁，宁斯勉强牵起笑容对他们解释。
到了家中，院子里昨夜忘抬进屋的豆子不知何时被抬进了屋里。可宁斯此刻无心关注这点小事，他把唐骁带进唐知远房间，开始找唐知远的身份证。
房间有些杂乱，被子乱七八糟揉成一团，枕头搭在床边缘将半个脑袋掉出来，被褥边缘还有几件唐知远随意扔的短袖裤子。书桌上摆放着一本还未看完的哲理书，偶有微风穿过窗棂，将书页翻过下一页，又轻轻翻回。
两人就着这个小房间翻来覆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宁斯想了想，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果真在靠近窗户的桌柜里找到了和自己身份证放在一起的属于唐知远的身份证。
他再次回到唐知远房间，正要开口说话，视线却落在了唐骁手里拿的东西上。
如果宁斯没记错，那东西应该是唐知远的日记。有次唐知远偷偷写日记，被宁斯发现了，宁斯问他写什么，唐知远却死活不告诉他。宁斯笑他还有小秘密了，却没发现唐知远耳尖那点红。
思及此，宁斯走过去：“知远身份证。”
唐骁没动，而是继续翻看着日记，翻到某页时，唐骁翻页的手猛地顿住，随即抬眼缓缓看向不远处的宁斯。
不知为何，宁斯下意识心里一紧。
唐骁眼眶微红，颤抖着手把日记本递给宁斯。宁斯看完，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唐知远把他对自己的喜欢全写进了日记里，难怪……他不让自己看他的日记，写日记的时候躲宁斯像躲瘟神一样。
昨夜下过雨，今早刚一睁眼，雨后清凉先一步灌进肺里。即便此刻的乡下烈阳照射，路边花都焉儿下去，但偶有的微风吹起雨后清爽拂过脸颊，惹得人心舒畅。
可此时的屋里，只剩一片冷寂。
宁斯拿着日记本，像是揣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不知该放还是该看。他视线躲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良久，宁斯才垂眸哑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把唐知远带回正轨，把他教成了喜欢同性的……怪物。
唐骁将宁斯的窘迫和震惊尽数收进眼中，许久，他才缓缓道：“不怪你……”他突然笑了一下，不知是在抱怨还是什么，“那小子藏得挺深，这么多年竟也没让我看出来，谁能想到他居然喜欢……男人。”
说到这，唐骁突然看向宁斯，宁斯被看得心口直跳，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唐骁说：“……那小子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所以你才会骂他？”
宁斯记起来昨晚二人吵的情景，不免心中又是一震。
其实按照真实情况来看，昨晚错的是唐知远，只不过宁斯习惯于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觉得唐知远的车祸是自己间接性造成的。
他垂眸，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
唐骁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拿起唐知远身份证边走出门边对跟上来的宁斯说：“你就待在家里吧，医院有我和小玉呢，别担心——这几年麻烦你照顾小远了。”
“不麻烦。”宁斯轻声道，想跟过去，又实在拗不过唐骁，便听话的待在家里。唐骁走远后，宁斯这才想起来，给唐骁发了条消息：“他醒了记得告诉我。”
发出去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回应，宁斯索性不再继续等消息。
他收拾了一下唐知远的房间，才发现日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唐骁带走了，他居然没发现。
今日阳光甚足，宁斯逼着自己把医院里的事压在心里，把屋里的豆子辣椒抬出去晒。
把该晒的晒在院子里，宁斯刚起身便瞧见了隔壁赵姨家院子里站着的一抹身影。
谢烬雪正顶着大太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宁斯和他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进了屋。
岂料刚准备关上门，原本站在隔壁院子里的谢烬雪，不知道什么速度，下一秒便站到了宁斯院里门前。
“阿哥！”
宁斯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只要他一推，门就能立刻关闭。
但他却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和站在院子里的谢烬雪对视许久。
良久，宁斯叹息一声：“你走吧，从前的事我不会再和你计较了，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了，一时间宁斯也无法说清楚。
闻言，谢烬雪俊眉微蹙，脚往前踏了一步，却想起宁斯不允许他没经过同意就擅自进去，硬生生忍住了前行的动作。
他又叫了一声：“阿哥。”
宁斯果断关上门，背靠门框，听着院子里细小的脚步声朝自己越来越近，到最后停在门前。
谢烬雪抬手抚上门框，他知道阿哥在里面。无论是几年前阴狠的戾气还是前几阵的傻气，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指灰，弹手间灰飞烟灭。
“……阿哥，昨晚你去了哪里？我很担心你，昨晚下暴雨，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就擅自把院子里的东西抬进屋了，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宁斯听着，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这还是谢烬雪吗？从前那个阴鸷可怖的，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去哪里了？
门外的人还在继续：“阿哥，那小子是不是……”
两分钟后，屋内才传来宁斯闷闷的嗓音：“……在医院，出车祸了。”
见宁斯终于肯理自己了，谢烬雪还没来得及高兴，转念一想阿哥理他是因为另一个人，心口就闷得发疼。
随后，谢烬雪心中迅速闪过一丝畅爽。他一直知道，从见到唐知远第一眼开始，便立刻知晓了唐知远对宁斯是何心思。自然得防重些，此刻听到唐知远住院的消息，虽然想法很恶毒，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兴奋。
可阿哥还沉浸在唐知远出车祸的沉痛当中，谢烬雪不可能连这点眼力见也没有。他只好装作一副怜悯对方的模样，尾音微微拖长：“希望他早日恢复……让担忧他的人早些放心。”
最后这句谢烬雪说话时抬眼看了眼门，似乎认为这样便能看见屋内的人。放软声线，像是刻意说给谁听的。
谢烬雪居然会关心人？太怪异了。
宁斯心里似乎装着两个小人，正互相撕扯着他的心脏。
一方面谢烬雪可能真的从良了，另一方面谢烬雪是装的，刻意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博取宁斯信任和好感度。
宁斯后背紧紧贴着门框，一动不动，眼里盛满泪水，轻轻滑过那张白皙而又疲倦的脸颊。
宁斯沉浸在唐知远车祸的悲痛和谢烬雪‘改良’的震惊当中，没注意到门外人声早已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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