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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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宁斯这才发觉门外静得出奇。难不成谢烬雪离开了？宁斯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又顿住，心中迟疑不决。
……要是谢烬雪装的怎么办？刻意将他引出去。
他把耳朵轻轻靠近门，听着门外动静。门外只有微风吹过的轻声，哪有什么人的动作声。
宁斯不信邪，偷偷打开一条很小的缝隙，左看右看都没见到谢烬雪身影，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敞开。
几乎是瞬间，脚边赫然出现一个身影。
不是谢烬雪又是谁？
宁斯下意识连连后退，生怕谢烬雪又在搞鬼。可等了几分钟，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宁斯这才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谢烬雪。”
无人应答。
“……谢烬雪？”
还是无人回答。
宁斯心中猛然一颤，渐渐浮起一丝慌乱。他扔掉手中的木棍，克制着生理性的颤抖蹲在谢烬雪不远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还好，还有呼吸。
宁斯心中苦恼了一会，还是借了隔壁王叔家的三轮把谢烬雪拉去了镇上医院。
直到拿到检查报告单那一刻，宁斯这才放下心来。他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攥紧了手中的报告单，视线死死盯着检查结果那一行。
受凉引起的脑震荡头痛和车祸后遗症。
宁斯紧紧盯着脑震荡这三个字，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三年前两人最后一场争执。
那天是他生日，谢烬雪要干他，他失手将谢烬雪脑袋砸得半开花，半边脸全覆上一汨汨浓烈艳红的血液，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当时的他太恐惧了，本想砸谢烬雪后背，却不小心砸到了对方脑袋，又有车祸的前车之鉴，没想到留下后遗症了。
加上昨晚下暴雨，谢烬雪又冒着大雨帮他把院子里的豆子辣椒抬进屋，不免淋了些雨，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夜晚风凉，吹在人身上总是会忍不住浑身打哆嗦，更别说是倾盆大雨中吹来的刺骨凉风了。
宁斯抿着唇，重重深呼吸了一口，冰凉的指尖攥紧报告单，又松开，放回床头柜上，盯着床上昏迷的人，久久不语，久久不动。
微风穿过窗棂落在宁斯沉重的脸上，清风微凉，却带不走宁斯心中的沉闷，痛苦和纠结。
他知道，他不该原谅谢烬雪。可当他看见谢烬雪落水，看着谢烬雪小心翼翼看他眼色行事，将所有委屈藏在心里，宁斯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由哪里来，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股不该有的情绪从心底彻底抹去。
可能是他贱吧，宁斯想。
被人囚.禁了半年之久，再见时居然会对一个囚.禁犯心软？
看来还真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效应。
更可怕的是，宁斯发现自己完全会栽在这一套上。用温柔一点点撬开他的心脏住进去。
如果真到了那时，宁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无法接受谢烬雪此刻的温柔示好，也不能和以前的那个谢烬雪和离。
他害怕自己会在谢烬雪柔攻之下沉溺进去。如果真是这样……他永远对不起以前的自己。
三年前他疯了似的逃跑，就是想要逃离谢烬雪的占有欲。费了一番力气终于逃离，结果现在要在谢烬雪的示好下沉沦吗？不行，他做不到。
宁斯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他厌恶自己的恻隐之心，厌恶自己隐忍的性格，更厌恶自己永远的嘴硬心软。
刚重逢时，他确实还对谢烬雪有着生理性的恐惧。可相处如此之久，他渐渐发现谢烬雪已经变了。身上透露出来的不再是以前的偏执阴沉，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委屈。
像刘姨家没得到饭吃委屈巴巴的大黄。
宁斯怔了怔，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居然拿谢烬雪比做大黄，要是被谢烬雪听到了，保不齐又是一阵争吵。
宁斯轻轻蜷了蜷手指，起身将翘起来的被子给谢烬雪重新压回脖子底下，又坐回原位。
不管怎样，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宁斯心中打定主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跟谢烬雪……终归不是一路人。
这场重逢，自始至终只对谢烬雪一个人产生了期待，对宁斯而言，更多的是负担。他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担惊受怕时刻紧张的日子。
谢烬雪醒来时夕阳已经从西边缓缓落下，宁斯刚从外面吃晚饭回来，两人对视一刻，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爆炸了。
宁斯反手关上门，把买来的晚饭放在床头柜上，又后退了一步，自上而下的看着谢烬雪那张苍白却俊色不败的建模脸。
宁斯双手放进衣兜，无意识蜷了蜷手指，开口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吃饭吧，吃完……我们最后再谈一次。”
谢烬雪视线一刻不落的盯着宁斯的脸，企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到一丝其他情绪。可他瞧了许久都不曾寻见。
“……好。”谢烬雪闷声回答，把饭拿过来放在床上桌上，很慢很慢的进食。
越吃到后面，谢烬雪速度越不增反减，一个细小的白菜要吃将近一分钟。脑子里时不时的思考着宁斯要和他说什么。
但当看见阿哥平静的脸色时，他心里突然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想听见，不愿讨论。
谢烬雪进食速度越来越慢，宁斯在椅子上坐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谢烬雪吃饭速度慢得不正常。
宁斯轻皱俊眉，指尖在衣兜里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像是在催促什么。
谢烬雪吃到最后，饭盒里只剩下几块肉，可他没有迅速吃完的想法，依然极其缓慢的进食。
宁斯等得有些烦了，他瞥了眼墙上的闹钟，时针缓缓来到了晚八点钟方向。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得出大概来了。
无非就是不想‘谈谈’。
宁斯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三年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你很多遍了，请你告诉我一个理由，如果是把我拖回地狱……”
说到此，宁斯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角，声音却沉了几分：“那大可不必。”
谢烬雪放慢了咀嚼的动作，捏紧筷子，始终不开口，自顾自的垂眸盯着面前饭盒里剩余的几块冷肉。
宁斯对他这反应毫不意外，双手在兜里慢慢握成拳：“这么久了你也该看出来了，我在这里过得真的特别好，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你，不用时时刻刻看你脸色决定想要做什么，我很自由，没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和我相关的每件事情，他们都会提前询问我，而不是不问我的意愿就做了……”
说到最后，宁斯眼眶早已泛红，声音由最初的平静渐渐变成了痛苦难忍的哽咽。强撑着以至于脸色不那么难看。
宁斯别开脸，指腹拂过眼尾，带走一滴热泪。待情绪恢复，再次开口：“我想表达什么，想必你已经清楚了，所以，请你给我个答复，不要让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提防着。”
话毕，整个房间陷入一阵死寂，连带着空气中都漂浮着沉重气息的因子。两人视线双双落在其余地方，始终不肯见着对方的脸。
这时，阵阵夜间冷风从窗户吹进，将房间里的沉重带了一些出去。两人继续僵持了将近三分钟，天空忽的发出轰隆轰隆的震颤声，像是要把天地从中劈开。阵阵雷声过后是一串串颤音，不像是颤在空中，更像是在人骨里颤抖。没一会，天空骤然下起了倾盆暴雨。强有力的雨珠拍打在窗框上，一部分反弹回地面，一部分震进了房里，将临近窗户那片地打湿一片。
最近几天下午总是吹大风，原本微柔的风在这几天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般，变得无比狂躁。阵阵狂风吹在人身上，刺骨的凉意像是吹在人骨头缝里。
谢烬雪的病床靠近窗户，此刻大雨斜落进来，没人去关窗，部分雨珠便落在了床单上，湿润了一大片。
宁斯瞥了眼落进来的雨，并不想作何行动。可转念一想，医院病床和谢烬雪毫无关系，他便抬手关了窗，阻挡了想要闯进屋的雨。
做完这一切，宁斯重新回到床边站立着，双手依旧揣进衣兜，沉默的等着谢烬雪的回答。
谢烬雪慢吞吞的拴好塑料手提袋，把剩饭扔在床头柜上，这才抬头正视宁斯眼睛。
视线触碰的瞬间，宁斯周身怔住。
谢烬雪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宁斯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谢烬雪将眼睛眨了又眨，眼里盛的泪显得真诚无比：“阿哥，我……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再看我一眼……”
“凭什么啊？”宁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尾那么红愈加鲜艳，僵着脖子质问他，“谢首长！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记不得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了吗？才三年，这就忘记了？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现在要我看你一眼？还不如叫条路边的狗来看，这样更有效！”
“阿哥……”
“好了，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了，答案我心中已经有了数。”宁斯别过脸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方才的失控已然消失，“三年前那件事，我向你道歉，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将你砸伤，害得你受凉就会复疼。从现在起，我们把一切说清楚，从此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要在互相纠缠了！我受不起谢首长的爱！你的爱，包括这次重逢，对我而言，无非是更大的负担，我真的……我受不起。”
听着宁斯一句又一句无情的话，谢烬雪呼吸突然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想张口说不是，想说自己从未怪过宁斯差点将他砸死。可整条声带像是被抽离了出来，始终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想说的说得差不多了，宁斯后退两步离谢烬雪又远了半米远，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起唐知远那张充满少年气息的脸。
那张谢烬雪还未追来之前的脸。宁斯垂眸轻轻眨眨眼，将即将冒出来的泪收回去。他深呼吸，继续道：“你和唐知远为什么总是吵架……我不想去追究，只希望你别再来……”
“别再来打扰你们了，是吗？”谢烬雪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搭在面前，那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气息仿佛又回来了，“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可是你知道吗？那小子对你一样图谋不轨！！”
“那又怎样——！！”宁斯两肩起伏不定，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以此表达他此刻的愤怒，“总好过跟你！！”
谢烬雪身子僵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愣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心里狂喊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和阿哥吵架！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可那点暴怒因子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手心被攥紧的指尖扎出了几道血印口，他想将阿哥压在床上狠狠贯穿一番！可看着阿哥眼里的脆弱和强忍，终于理智占据了先机，将那点暴怒因子狠狠压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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