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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封锁(二) 我要是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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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兰抬头:“嗯?”
“就是那种……什么都提前想好,什么都准备周全。”蒋齐羽托着下巴,“小时候跟着叔叔,叔叔人也挺好的,但他一个大男人,想不到那么多。我要是有个妈妈,大概就是你这样吧。”
林兰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蒋齐羽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下午,林兰给林月打了个电话。
“喂,姐姐!你那边怎么样了?”
“你那边怎么样?东西够不够?大妹还那么小,你们要好生注意啊。”
“还行吧,冰箱里还有点存货。不过口罩没几个,正准备出门买呢。”
“别出门了。”林兰说,“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放在物业了,你抽空去拿一下。口罩、消毒液,还有一些吃的。”
……
大年初五,林兰接到刘薇的电话。
“阿兰,你那边怎么样?东西够不够?”刘薇的声音有些疲惫。
“够的,我年前囤了一批。你呢?在老家还好吗?”
“还好……就是小宝闹得厉害。不能出门,他不习惯,天天哭。”
林兰听着,心里揪了一下。刘薇的小儿子有自闭症,平时需要定期做康复训练,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法去了。
“缺什么东西吗?口罩、药,我这边还有点,可以给你寄过去。”
“不用不用,我这边还能撑。就是……”刘薇顿了一下,“心里没底。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小宝的病会不会耽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薇薇。”林兰打断她,“你先别想那么远。一天一天过,有什么事,我们都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挂了电话,林兰坐在沙发上发呆。蒋齐羽端着一杯热水过来,塞进她手里。
“阿姐,喝点水。”
林兰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没喝。
“你在想什么?”
“想以后。”林兰说,“如果这种状态要持续很久,我们该怎么办。钱够不够花,工作怎么办,你考编的事怎么安排……还有,房子。”
蒋齐羽愣了一下:“房子?”
“嗯。”林兰看着窗外,“我最近都在看楼盘。”
蒋齐羽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阿姐,我们一起攒钱。我以后的工资都交给你保管。”
林兰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好,一起攒钱。等解封了,咱们就去看房。”
封控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蒋齐羽渐渐地变得沉闷,林兰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有一点淡淡的阴影,像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有一次,蒋齐羽炒菜时火开大了,锅里蹿起火苗,她吓得往后一躲,碰翻了旁边的调料架。林兰冲过去关了火,回头看她,有点急:“你小心点啊!这样子毛手毛脚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知道错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蒋齐羽的脸白了。
那种白,不是惊吓的白,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某个方向,不是看林兰,也不是看厨房的任何地方,而是看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羽?”林兰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
蒋齐羽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我就是被吓到了。阿姐你说得对,我以后小心。”
那个笑太用力了,用力到有点扭曲。林兰想说什么,蒋齐羽已经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瓶瓶罐罐了。
“我来吧。”林兰说。
“不用不用,是我弄翻的,我来收拾。”蒋齐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蒋齐羽话很少。林兰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没多想,只是睡前多抱了她一会儿。
但她没看见,深夜两点,蒋齐羽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她也没听见,那些压在喉咙里的、细碎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不是林兰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一个男人的,带着酒气,混着风声,还有巴掌落下来时的脆响。
从她记事开始,父亲每每喝醉,就会扇她巴掌,问她:“你知道错了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一巴掌之后,又有另一巴掌。直到她哭着说“知道了,我知道了”。
后来父亲死了,她被送到叔叔家。叔叔对她不错,但有些东西,已经埋得太深了。
“你知道错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最深的地方。平时不疼,但只要有人说出来,那根刺就会动,就会扎进更深的肉里。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每当这句话响起,就意味着她是错的,意味着她该消失。
正月十二,蒋齐羽开始咳嗽。
起初她没当回事,只是喉咙有点痒,喝点水压下去就好了。但到了晚上,咳嗽越来越频繁,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压着声音咳,怕吵醒林兰。
林兰还是醒了。
“小羽?”她伸手摸了一下蒋齐羽的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沉,“你发烧了。”
“没有,就是有点热……”蒋齐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林兰没理她,起身去拿体温计。五分钟后再看,三十八度七。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脑子飞速转着。家里的退烧药还有,是年前备下的。但如果是那个病……如果是那个病怎么办?
“阿姐……”蒋齐羽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角,“你别站着,上来。”
林兰回过神,躺回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蒋齐羽浑身滚烫,像个小火炉,但还在发抖。
“冷吗?”
“嗯。”
林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整个人裹紧。蒋齐羽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又热又急促。
“阿姐,你离我远点……会传染的……”
“闭嘴。”
蒋齐羽不说话了,但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往林兰身上靠。
林兰感觉到了,把她搂得更紧:“我叫你闭嘴,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那天夜里,林兰几乎没睡。她隔一会儿就摸摸蒋齐羽的额头,用湿毛巾给她物理降温,喂她喝水吃药。蒋齐羽迷迷糊糊的,有时候抓着她的手,有时候喊“阿姐”,有时候说一些听不清的胡话。
凌晨三点,蒋齐羽烧得最厉害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林兰。
“阿姐。”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错了吗?”
林兰愣住了。
那不是蒋齐羽在问她。那是蒋齐羽在说梦话,或者说,在重复某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声音。那双眼睛虽然睁着,但里面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遥远的恐惧。
“小羽?”林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小羽,醒醒。”
蒋齐羽眨了一下眼,眼珠动了动,终于聚焦在林兰脸上。她愣了几秒,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阿姐……”
“我在。”
“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林兰把她抱进怀里,“什么都没说。你发烧说胡话呢。”
蒋齐羽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林兰感觉到胸口的衣襟湿了,一片温热。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