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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送别 “林兰,是 ...

  •   林兰被蒋齐羽压在瑜伽垫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叫你别挠我痒痒——”她话没说完,蒋齐羽的手指又钻到腋下,她整个人一缩,差点把身上的人掀下去。
      “饶了你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蒋齐羽趴在她身上,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什么事?”
      “以后我不叫你Lena了。”
      林兰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阿姐。”
      这两个字从蒋齐羽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软糯的尾音,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林兰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她伸手去够,蒋齐羽不让,两个人扭成一团,最后还是林兰凭着手长优势抢到了手机。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谢元元。
      “喂?”
      “林兰,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遥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要走了。”
      林兰坐直了身子,蒋齐羽察觉到她的变化,乖乖从她身上下来,歪着头看她。
      “去哪儿?”
      “英国。”谢元元顿了顿,“全家移民。我哥前几年在那边开了公司,现在稳下来了,要把爸妈都接过去。我……也跟着去。我计划到那边跟David办婚礼。”
      林兰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走之前想见你一面。”谢元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叫上刘薇,咱们回母校走走。”
      林兰挂了电话,蒋齐羽凑过来:“阿姐,你要出门?”
      “嗯,去A市。”
      “带上我呗。”
      林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拒绝。
      A市的初夏,海风里裹着潮湿的暖意。
      三个老友并排走在A大的校园里,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经历。凤凰木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满树羽状复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蒋齐羽举着手机到处拍照,一会儿拍卷翘的房檐,一会儿拍湖里的黑天鹅,一会儿又凑过来给林兰看:“阿姐你看,这楼梯像不像咱们家那边?”
      林兰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像。C市的梯坎,也是这样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你叫她什么?”谢元元好奇地问。
      “阿姐。”蒋齐羽理直气壮,“她让我叫的。”
      林兰哭笑不得:“明明是你自己要叫的。”
      谢元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刘薇突然停下来,望着那片巨大的弧形操场出神。林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个男生正在草坪上踢球,远远传来吆喝声和笑声。
      “咱们以前也在这儿坐过。”刘薇轻声说,“那时候觉得日子长着呢,怎么也过不完。”
      谢元元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
      刘薇没接话。她今天话一直不多,眼角眉梢都挂着点化不开的疲惫。林兰注意到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薇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忍不住问。
      刘薇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
      “你别瞒我。”
      沉默了几秒,刘薇垂下眼睛:“是小宝。医生说他……自闭症。”
      风忽然停了。远处踢球的喧闹声像是被什么隔开,只剩下这一小片空间里的寂静。
      “什么时候的事?”谢元元轻声问。
      “去年确诊的。其实之前就有征兆,两岁多了还不太会说话,叫他也不应,我以为是男孩子说话晚……”刘薇的声音有些发飘,“现在每周都要做康复训练,花钱如流水,效果还不好说。”
      林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
      “会好的。”她说,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似乎刘薇当年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刘薇反握住她,用力攥了攥,没再说话。
      在A市待了两天,林兰要回C市了。
      临行前夜,她把谢元元叫到酒店房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帮我交给刘薇。”
      谢元元接过来,掂了掂,脸色微变:“这么多?”
      “五万。”林兰说,“别让她知道是我给的,就说是你借她的。”
      “林兰……”
      “当年我落难的时候,她把自己攒的五万块全给了我。”林兰打断她,“钱虽然很快还了,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现在她需要钱,我刚好有,就这么简单。”
      谢元元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人,嘴上说着记着,这些年也没见你主动联系她。”
      “联系有什么用?”林兰也笑了,“真有事的时候能帮上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城市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蒋齐羽靠在林兰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林兰望着舷窗外发呆,脑海里还萦绕着刘薇那句“日子长着呢,怎么也过不完”。
      是啊,那时候谁能想到呢。
      回C市第三天,林兰在整理税务材料时发现了问题。
      她反复核对了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申报系统里多出来一个缴税单位,叫“永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打电话给税务局问,对方说这是正常申报,需要她自行与用人单位核实。
      林兰握着电话,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爸呢?”
      “在楼下打牌呢,咋子?”
      “我问你件事。”林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爸最近是不是去注册了什么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
      “那个……是你爸一个朋友开的劳务公司,就是挂个名,当个法人,没得啥子的……”
      “没得啥子?”林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法人是啥子意思你晓得不?公司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法人!”
      “能出啥子事吗……”
      “另外你们用我的身份证,经过我同意了吗?”
      母亲那边也急了:“啥子叫经过你同意?你是我生的,用用你身份证啷个了?又不是去做坏事!”
      林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我现在说话不好听,先挂了。等我冷静下来再打。”
      不等母亲回应,她摁断了通话。
      蒋齐羽从厨房探出头来:“阿姐?”
      林兰摆摆手,走到窗边。外面是典型的C市景致,山峦起伏,楼房层层叠叠地建在坡上,远处两江交汇的地方,水色分明。
      家,那块石头,真得压得她喘不过气了,每月定时上交的房贷,现在又是这样……
      那通电话之后,林兰很长时间没再联系家里。
      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中午和晚上在公司上班,上午接英语补习的活儿。她在网上发了个帖子,开出的条件很特别:如果孩子英语成绩达到既定目标,收费十万;如果没有,分文不取,原数退还。
      第一个客户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孩子高二,英语常年拖后腿,家长请过好几个家教都没用。林兰接手后,从最基础的语法框架开始重新搭建,带着孩子一点点啃。
      半年后,孩子英语从八十多分涨到一百二十多。
      十万块到账那天,林兰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很久。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撑死胆大的”这句话的含金量。
      消息传开后,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她挑了几个基础尚可、态度端正的孩子接手,一年下来,竟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蒋齐羽有时候半夜醒来,还看见她趴在电脑前备课,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专注。
      “阿姐,你不累吗?”
      “累。”林兰揉揉眼睛,“但比累更可怕的,是没地方可去。”
      蒋齐羽没说话,从背后抱住她。
      “我考编的事,你别操心太多。”她把下巴搁在林兰肩头,“我自己能行。”
      林兰偏过头,蹭了蹭她的头发:“我不操心谁操心。你要有个安稳的未来,我才放心。”
      黄海的生日请柬是发到微信上的,附带一句话:带你家那位来,我也带我家那位。
      林兰看着“我家那位”四个字,笑了笑,回了个“好”。
      生日宴设在惠百川的一套江景房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两江交汇处灯火辉煌。黄海穿着一件亮片西装,端着酒杯满场飞,笑得眉眼弯弯。
      林兰带着蒋齐羽到的时候,他迎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哎呀我的nia nia兰,你可算来了!”
      “生日快乐。”林兰把礼物塞给他。
      “人来就行,还带什么礼物。”黄海嘴上客气着,手上已经拆开了,是一瓶他念叨了好久的香水,“啧,还是你懂我。”
      惠百川从后面走过来,朝林兰点点头,目光在蒋齐羽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
      “我阿姐的人。”蒋齐羽抢答。
      黄海噗嗤一声笑了,惠百川也弯了弯嘴角:“挺好的。”
      宴席散后,其他客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四个。黄海拉着惠百川不放:“再喝点,今晚不醉不归。”
      林兰看出他眼底有别的情绪,没拦着。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黄海和惠百川就吵起来了。
      起因是黄海提到许青山——他的义兄,也是他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人。惠百川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你能不能别总提他?你今天生日他都不到场,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我提他怎么了?他是我哥!他不来是因为他在救死扶伤,哪里像你,养尊处优的二世祖!”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我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想的是你惠百川,可你呢?你家里那位原配,你儿子,你把我当什么?”
      声音从客厅隐隐传来,林兰拉着蒋齐羽进了客房,把门关上。
      隔音很好,听不清外面在吵什么了。但那种压抑的、撕扯的氛围,还是能从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里感觉到。
      蒋齐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阿姐,他们会不会分手?”
      林兰想了想:“不知道。”
      “那我们呢?”
      林兰侧过身,看着蒋齐羽。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点不安,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
      “我们不会。”她说,“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是自己选的。”林兰伸手,把蒋齐羽揽进怀里,“选之前就知道要面对什么,选之后就没想过反悔。”
      蒋齐羽没说话,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窗外的争吵声渐渐停了。不知道是谁先停的,也不知道是吵完了还是累了。
      林兰闭上眼睛,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黄海和惠百川已经不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黄海的字迹:先走了,回头聊。
      林兰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门时,C市的早晨雾气蒙蒙,远处的山峦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蒋齐羽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江边的步道上。
      “阿姐。”
      “嗯?”
      “以后我们买个房子吧。不要太大,够住就行。”
      林兰转头看她,年轻的眼睛里倒映着江水,清澈见底。
      “好。”她说,“买个房子,就我们俩。”
      雾气慢慢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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