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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蜜糖 蒋齐羽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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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兰僵住了。
蒋齐羽的舌头很软,温热的,在她指腹上轻轻舔过。蜂蜜是甜的,血是腥的,混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她一点一点舔干净,从指根舔到指尖,把那根手指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兰。
“你的手指长得真好看。”她说。
林兰的手指确实好看。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刚才沾着蜂蜜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琥珀。
林兰看着她,没说话。
蒋齐羽还握着她的手腕。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烤炉里的炭火在边上烧着,偶尔啪地响一声。空气里有蜂蜜的甜味,有炭火的焦味,还有别的一些什么,正在慢慢发酵。
林兰低下头,凑过去。
她们的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林兰尝到了蜂蜜的味道。蒋齐羽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甜,软软的,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伸手揽住蒋齐羽的腰,把她拉近。
蒋齐羽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这会儿握得更紧了。
她们吻了很久。吻到烤炉里的炭火暗下去,吻到对面那栋楼的灯又灭了几盏。林兰的背抵着阳台的门框,蒋齐羽整个人贴在她身上,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好像怕她跑掉。
“进屋。”林兰说。
蒋齐羽点点头。
她们从阳台门进去,穿过客厅。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的火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红的光。林兰走在前面,蒋齐羽跟在后面,她的手指还被攥着,没松开。
卧室的门推开。
窗帘没拉,外面的光透进来,灰蒙蒙的。林兰转过身,看着蒋齐羽。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想好了?”林兰问。
蒋齐羽没回答,只是凑上去,又吻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林兰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蒋齐羽的头发软软的,滑过指缝。她们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蒋齐羽压在林兰身上,低头看着她。
“你的头发——”蒋齐羽伸手摸了摸,
“嗯。”
“好看。”
林兰笑了一下。蒋齐羽看着她的笑,又低下头吻她。吻她的嘴唇,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耳垂。林兰的耳垂小小的,肉肉的,软软的,含在嘴里有一点点凉。
林兰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摸到她的背。蒋齐羽的背很薄,能摸到一节一节的脊椎骨。她的手停在那里,轻轻地摩挲着。
“别停。”蒋齐羽说。
林兰的手继续往下。
黑暗里,她们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蒋齐羽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敲小鼓。林兰的心跳也快,但稳一点,一下一下的。
“我以前……”蒋齐羽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没跟别人这样过。”
林兰的手顿了一下。今天晚上不该喝酒,现在糊涂成这样。
蒋齐羽抬起头,看着她。黑暗里,她们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然后蒋齐羽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林兰抱住她,抱得很紧。然后松开手,翻身平躺着。
蒋齐羽的呼吸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们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林兰盯着那块空白,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蒋齐羽。蒋齐羽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
“你睡了?”林兰问。
“没。”
蒋齐羽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她们的鼻子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那个蜂蜜罐。”蒋齐羽说。
“嗯?”
“明天我买个新的赔你。”
林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弯了,弯成月亮的样子。
“好。”她说。
蒋齐羽也笑了。她们就这么对着笑,像两个傻子。笑完了,蒋齐羽往她那边挪了挪,把头枕在她肩膀上。
“你肩膀好硬。”她说。
“你嫌硬就别枕。”
“不嫌。”
林兰没说话,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蒋齐羽的头发在她手指间滑过,软软的,凉凉的。
“你手指真的好看。”蒋齐羽说。
“你说了两遍了。”
“还要说第三遍。”
林兰笑着,没理她。
阳台上,烤炉里的炭火彻底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烬。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蜂蜜罐的碎片还在地上,玻璃碴子在黑暗里反着一点光。
但她们都忘了这些。
房间里很安静。蒋齐羽枕着林兰的肩膀,林兰摸着她的头发。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林兰。”蒋齐羽喊她。
“嗯?”
“明天还吃烤肉吗?”
“吃。”
“那我去买蜂蜜。”
林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蒋齐羽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
林兰没睡。她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这个人。她的手还在蒋齐羽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很久没有这样了。那个第一次带她寻宝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而蒋齐羽,以后也会像谢元元一样,步入一种正常的生活吧。可是林兰太累了,累到不想去想未来,暂时放过自己,让自己喘口气吧,林兰,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林兰醒的时候,蒋齐羽已经不在了。
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床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林兰躺着,看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蒋齐羽发来的消息:我去买蜂蜜了。冰箱里有牛奶,记得热一下再喝。
林兰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被子掀开。床单上有一些褶皱,还有一些别的痕迹。她看着那些痕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唇上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软软的,带着蜂蜜的甜味。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食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摸上去有一点粗糙。
是真的。
她起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她盯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也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把脸埋进毛巾里,用力搓了搓。
冰箱里确实有牛奶。她拿出来,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厨房的台子边上,又开始发呆。
牛奶热好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台子上,看着窗外出神。窗外是另一栋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个人正在那里收被子。那个人把被子抱进去,消失在门里。
蒋齐羽什么时候回来?
见了面说什么?
以后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泡泡一样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咕嘟咕嘟的。她抓不住它们,也按不下去。
手机又响了。还是蒋齐羽:我在楼下的咖啡馆,你要不要下来?
林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咖啡馆在小区门口,拐个弯就到。林兰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蒋齐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她抬起头,看见林兰,笑了笑。
“给你点了拿铁。”她说。
林兰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咖啡。咖啡还冒着热气,奶泡上拉了一片叶子,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拉花的人技术不太好。
“谢谢。”她说。
蒋齐羽看着她,不说话。
林兰知道她在等自己开口。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烫到了舌头。
“慢点。”蒋齐羽说。
林兰放下杯子,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蒋齐羽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窗外的光,还有她的倒影。
“昨晚的事……”林兰开口。
“嗯?”
“我想了一上午。”
蒋齐羽点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林兰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着。杯壁很烫,烫得她指尖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我有点乱。”她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林兰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有人走过,牵着一只狗。那只狗走两步就停下来闻一闻,走两步就停下来闻一闻,拖得那个人只好跟着它走走停停。
“我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她说。
蒋齐羽没说话。
“我这些年,一个人太久了。”林兰说,“久到有时候我都不记得有人陪着是什么感觉。离婚以后,我就……把自己封起来了。不去想那些事,不去碰那些事。就上班,下班,备课,做回访。一天一天地过。”
她顿了顿。
“所以我也不知道,昨晚的事,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还是因为……太久了。”
蒋齐羽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你怕那不是真的爱?”她问。
林兰点点头。
“那什么是真的爱?”
林兰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蒋齐羽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她喝的是美式,没有奶泡,也没有拉花,就是一杯黑咖啡。
“我小时候,”她说,“我很想我的妈妈,尽管我没有见过她,我就在想,她到底爱不爱我。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年。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但我知道我需要她。”
林兰看着她。
“需要也是一种爱吧。”蒋齐羽说,“或者说,爱就是一种需要。”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兰的手攥紧了咖啡杯。杯壁太烫了,她终于松了手。
“爱是长久的。”她说,“需要是一时的。我现在需要你,但如果你走了,这个需要就没有了。可是爱……”
“可是爱也不会永远存在。”蒋齐羽打断她,“人会变,会走,会死。什么都是暂时的。”
林兰沉默了。
“我经历过那种永远吗?”蒋齐羽说,“没有。我妈不爱我,这不是永远。我爸走了,这也不是永远。我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这更不是永远。因为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林兰。
“昨晚的事,你觉得是假的吗?”
林兰摇头:“不是假的。”
“那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试一试?”
林兰又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