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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黄海许青山 我就是同x ...

  •   当烟灰缸就要砸到惠百川额头时,黄海突然停了手。小猫“二筒”也适时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烟灰缸顺势掉到了沙发上。
      “你干嘛不躲?”黄海问。
      “你又不会真的砸。”惠百川答,用非常平静的语气。
      “艹!”黄海对惠百川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很生气,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被看穿。
      “我们在一起这六年里,你用烟灰缸砸过我16次,用菜刀砸过8次,用遥控器砸过22次,但是没有哪一次你是真的砸!”
      “你是真的有病啊,这个也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你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那我让你别管我家的事,你怎么记不住。”
      “哪里我没有记住?”
      “市一院,你为什么要提,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或者说……我应该知道什么?”
      “青山哥哥是我的家人,他的事,就属于我家的事!”
      “……”
      一向游刃有余的惠百川被这句话噎住了。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三两下扒掉黄海剩下的衣物,扛着人就往浴室走去。黄海在他肩上扑腾无果,只好乖乖任由其摆布。春寒料峭,夜晚的空气冰凉,惠百川将浴室的暖风调到最大档,敞开身上的大衣把黄海裹进胸膛,等水温刚好,才敢将黄海往莲蓬头下放。水汽氤氲,黄海及肩的黑色卷发胡乱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有一个小卷还调皮地趴在喉结上,随着呼吸节奏上蹿下跳,暖白的灯光盈满浴室,仿佛有一层白光在黄海的皮肤上浮动流淌。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沿着胸膛的曲线蜿蜒而下,最后没入腰那……惠百川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他移开视线,挤了些洗发水在手心揉搓起泡。当他的手终于插入黄海发间时,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黄海的头发比看起来更柔软,湿润后像黑色的海藻缠绕在指间。惠百川动作很轻,指腹按摩着头皮,泡沫逐渐堆积,白色泡沫与黑色发丝交织,有几滴顺着黄海的额头滑下,滑过眉骨,停在睫毛上。黄海闭上了眼睛。惠百川看着他颤动的睫毛,看着水珠从睫毛尖端滴落,像泪,又不是泪。他看着黄海微微张开的嘴唇,被水汽浸润得泛着柔光。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人,此刻却如此温顺地站在他面前,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给他。
      “转过去,冲水。”惠百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黄海顺从地转身。惠百川一手调整着花洒,一手护着他的眼睛避免进水。水流温暖而有力,冲走泡沫,露出黄海光洁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胎记,浅褐色的,形状像一片小小的叶子。惠百川的目光在那片“叶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拇指指腹,极轻地、几乎不被察觉地,擦过那个地方。
      黄海的身体轻轻一抖,一瞬凝滞。
      ……
      林兰是走回家的,她喜欢听着歌走路,既可以消食锻炼身体,又可以放空让思绪翻飞。耳机里传来《勇气》的旋律,这是当年黄海最喜欢的一首歌,有事没事都唱,林兰几乎听到耳朵起茧。如今再听这熟悉的旋律,不由得想起了关于黄海的那些事——
      数学课上,赵老师正在清查是哪些同学没交作业。黄海露出不屑的表情,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地说:“我——没——交——”
      看着自己儿子的挑衅,赵老师几乎是跳到黄海面前,把他像小鸡崽一样拎起来,再掼到地上,不停地踹,看得出来都避开了要害,疼是真疼,黄海眼泪都疼出来了就是一声不吭,班长许青山见情况不对,冲上去把赵老师拉开,一个劲地安抚,“赵老师,莫打了,再踢就真出事了!”
      赵老师也气出了眼泪,黄海看见妈妈的泪水,像胜利的斗鸡,爬起来就走出了教室。许青山见黄海一个人出去,担心出事,也追了出去。
      赵老师让同学们自习,自己站到教室外面去抹眼泪。不断地深呼吸,希望能让自己的情绪尽快平复。她是黄海的母亲,本来是有编制的,后来因为生了黄海,超生,把编制搞丢了。因为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梅老师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才由赵老师来代课的。
      许青山追着黄海出去,黄海只是去盥洗室清洗,和妈妈斗法,好像是他的人生乐趣,见许青山追了过来,他脸上有了笑。
      “青山哥哥,谢谢你帮我,以后你一直保护我好不好,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我让我妈认你做干儿子啊!”
      “憨憨,就算我是你亲哥哥,也会有各自成家的那一天。”
      “要是我是个女娃呢?你会跟我在一起吗?一辈子在一起!”
      “黄海,你不是女娃,不要做这种不可能成立的假设!”
      “那……那天在家里,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想看你难受。”
      “那你也是在意我的,对吗?”
      “不是,不一样,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也说不清,我们先回去,赵老师会担心的!”
      见两人迟迟没回来,赵老师又喊林兰去看,林兰走到盥洗室外面就听到了上面的对话。
      那时初三,黄海的学习状态每况愈下,自从赵老师来代课,他就开始做各种事来挑衅他的母亲,把赵老师气得不轻。
      黄海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调皮跑到山里,父亲带着姐姐开着车去寻他,返回途中,与大货车相撞,父亲打横汽车尽全力护住了副驾上的他,自己却搭上的性命,后排的姐姐也因为这次车祸断了一条腿,高位截肢。
      自那以后,赵老师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只要一有争吵,必然会扯到那件事上。赵老师没代课时,也在学校的教师公寓里帮黄海做饭,陪他上学。许青山是黄海的班长,黄海很依赖他,上厕所都要拉着手。黄海经常叫许青山去家里吃饭,因为沉稳懂事,人又聪明,赵老师也很喜欢许青山,偶尔会给许青山讲讲数学题。
      许青山的母亲是哑巴,父亲常年在外务工,赵老师给他的吃食,对他的关怀,让他很感激,所以他也很照顾黄海,当亲弟弟疼。
      初一初二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觉得手拉手有什么不对,到了初三,许青山突然蹿了个子,人长高了许多,英气勃发,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别扭。对于黄海和他十指紧扣去上厕所这件事他开始排斥,黄海到了初三的各种“作”一来是为了刺激他的母亲,二来是为了博取许青山的关注。
      有一次黄海悄悄撕掉了女生塞到许青山抽屉里的情书,林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许青山,就像你爱唱的那首歌里的情节,你希望他有‘勇气’?”
      “是的,”说着黄海扭头给林兰看了他的耳朵,“你知不知道单耳打耳洞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同xing恋啊,上次给你那本杂志,你没看啊,上面写的。”
      “我没有时间啊,作业都做不完!你也少看点吧,要中考了,你这一学期很奇怪啊,成绩下滑了很多。”
      “哎,你别管了,一会儿我就去给许青山看。哼~”
      林兰不知道最后许青山看到黄海的耳朵是什么反应,只是在几天后,洗完饭盒回教室的路上,听见了教师宿舍传来激烈的争吵。黄海家就住在一楼,她寻声望去。
      “摘下来。”赵老师的声音。
      黄海没有动,只是挑衅地看着母亲。那眼神仿佛在说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学时在山上迷路、需要被寻找的孩子了。六年了,父亲的遗照在墙上沉默地微笑,姐姐的拐杖在角落静静倚靠,这个家像一个精致的、满是裂痕的瓷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绕着走,生怕一个触碰就让它彻底破碎。他需要被看见,被当作一个活着的、会疼会流血的个体,而不仅仅是一个“幸存者”或“麻烦制造者”。
      “我说,把你耳朵上那个东西摘下来!”赵老师的声音开始颤抖,像绷到极致的弦。
      “不。”黄海清楚地回答,一个字,斩钉截铁。
      赵老师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她快步走到黄海面前,此刻愤怒让她显得无比高大,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伸手去抓黄海的耳朵,黄海本能地想躲闪,但赵老师的手快得像一道闪电——
      “嘶——”
      银色的耳钉被生生扯了下来,带着一小块皮肉。鲜血立刻从耳垂上渗出,先是细密的血珠,然后汇成一道殷红的线,顺着黄海的脖颈蜿蜒而下,在他白色的校服领口染上点点猩红,像雪地里突兀绽放的梅。
      黄海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母亲,看着这个曾经用同一双手为他擦去眼泪的女人。
      接着是那记耳光。
      一个巴掌重重地把黄海拍到在地,他不管滴血的耳朵和火辣辣地脸,梗着脖子朝母亲吼道:“我就是同xing恋,我考不了第一名!我不要做男人,也不要做你的儿子!!!!”
      赵老师被这句话震住了,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她扶住旁边的柜子,浑身发抖,任由眼泪啪啪地砸在地上,“啊——天老爷,为哪样哦为哪样,我是造了哪样孽啊——”随着这样呼喊,她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抱住自己的儿子:“海,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不想读书就不读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带你去医,没得事,你会好的哈,乖……”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自己的孩子,黄海脸上的血蹭花了她的衬衣领,过早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又被眼泪粘在了脸上……
      一阵风吹过,林兰发现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又是飙马尿了。抬头看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想想赵老师这辈子实在是不幸,又想到赵老师握着自己的手说:“林兰,好生读书,女娃要靠自己,为自己活,不要因为家里的事,就辍学打工。”走进出租屋,妹妹正在看电视,见姐姐回来了,问道:“姐姐,你说我们像不像‘樊胜美’?”林兰胡乱地应了一声,回到卧室,翻开笔记本,开始做计划:“一,锻炼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每天慢跑五公里;二,多关注考编信息,教师编事业编公务员都要报名;三,调整好状态,尽快找到工作……”
      黄海的家里,二筒趴在卧室一角,眯着眼。
      黄海被惠百川折腾了半宿,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了初中后山那个“野猪林”——
      “你看。”黄海转过身,微微侧头,左耳耳垂上一点银光在树影间闪烁。
      许青山怔住了。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黄海苍白的耳垂上显得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时又蜷缩回来。
      “你哪哈打的?”许青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昨天。”黄海转身面对他,眼睛里闪着许青山看不懂的光,“疼得要命,但我没哭。”
      许青山沉默着。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隐秘的低语。他的目光从耳钉移到黄海的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挑衅表情的脸此刻却异常认真。
      “为哪样?”许青山终于问。
      黄海没有回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拉起许青山的手,慢慢将它贴在自己耳垂上。
      许青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和黄海皮肤的温热,以及耳垂因发炎而微微肿胀的触感。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耳钉,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青山哥哥,”黄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你那天说,你也说不清对我的感觉。现在你能说清一点吗?”
      许青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抽回手,但黄海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不让它离开。这一刻太过暧昧,太过危险,太过接近那条不该跨越的界线。
      “黄海,”许青山终于抽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是朋友,是兄弟,赵老师对我有恩,我......”转身就要走。
      “只是这样吗?”黄海打断了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拉住他的袖子不让走“青山哥哥,青山哥哥,不要走嘛,青山哥哥……”
      黄海不停说着梦话,惠百川听着那一声声“青山哥哥”,不停地抽着烟,一口又一口,吞云吐雾,暗夜中的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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