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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逃生 林兰在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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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志文并没有死在手术台上,林兰不得不再次惊叹于他顽强的生命力。拆线后,他的胸口多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疤,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那儿。等到他可以出院了,林兰还是温和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母。以后,不管怎样,这个因果应该他们自己承担的。
某一个午后,林兰很自然地开启了离婚的话头,邬志文也平静地回应了。说不上同意,他自知没有拒绝的借口。
林兰:“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
邬志文:“因为刚好遇见你,还记得我给你剪的第一个视频吗,那个背景音乐——《刚好遇见你》。”说着,邬志文还哼唱了起来,“因为你刚好属兔,算命的说属兔的旺我。我的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块玉,是兔子形状,你知道的。”
林兰:“你是真有病,这对我不公平。对了,那算命先生应该没告诉你,我是七月半生的,阴气太重,克你。”
邬志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林兰:“你这是在害人。”
邬志文:“我这辈子从未放弃过奋斗,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一个孩子,找一个年轻的子宫,孕育一个我自己的孩子,不应该吗?”
林兰:“呵呵,我都要被你逗笑了。你丧尽天良,不可能有孩子的。”
邬志文:“要不我们再试一次,我可以。”
林兰:“我不行!作为夫妻,不管情分,还是义务,都尽了。明天的机票,去B市,办离婚证。”
林兰恐高,以前坐飞机,都害怕得不行。但这次不一样,她看着窗外的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到达B市,先领了离婚证,手续很简单,也没有什么财物和孩子的纠葛。在民政局旁边吃了早饭,很好吃的油饼和豆浆。接着邬志文带林兰去那个传说中只有“非富即贵”之人才能进的医院,找熟人给林兰看了腰。腰椎间盘突出,这应该算是林兰三十年刻苦读书与工作的“奖励”。不过无非还是那些医嘱,注意平时活动的动作姿势和角度。
“我想去爬一次馨山,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今天心情好。你走吧,不用等我。”从医院出来,林兰这样对邬志文说。
爬山的过程,也很轻快,林兰一路上看着红叶,啃着黄瓜,觉得很惬意,登顶后,她不顾旁人的眼光,对着山下大喊大叫,终于,终于解脱了。
到山脚时,天已经快黑尽,林兰的手机快没电了。这一年多来,她已经习惯了邬志文为她打理一切,除非实在在病床上起不来,其实,生活方面,邬志文的确比她考虑得周到。正在发愁到哪里去找充电宝,邬志文出现在了眼前,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个充电宝。林兰看着她,仿佛看见了第一次心动的那个转角。
林兰在心里自嘲了一下,看着邬志文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从此,不见。
林兰直接从B市,飞往了C市。上飞机前,她没忘了把黄思仁他们偷税漏税的证据发到相关检举邮箱。
妹妹在C市工作,这座城市算是她们的老家,但对在县城长大的她们来说,这座城市也很陌生。
林兰不敢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讲得太详细,只粗粗地说了一下,告诉妹妹她已经离婚的这个事实。她现在的打算是先找一个临时工作做着,赚点生活费,然后考考编制,争取早点把谢元元她们的钱还了。
但是情况不算很乐观,她总是会不定时地突然陷入一种绝望、愤怒、委屈的情绪里。和妹妹看着看着电视剧,她就突然嚎啕大哭,把妹妹搞得惊慌失措,或者突然妹妹哪句话不对,她就会大发雷霆,把手边的东西全部摔碎。她觉得自己完了,怎么都振作不起来。
有一天,妹妹说晚上下班给她带烤鸭回来,于是她就在屋里等着没吃晚饭。结果妹妹有事耽误了,回来还嘻嘻哈哈的,她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摔掉了烤鸭,也摔掉了妹妹之前给她买的那盆水培的发财树,盆底那条可怜的金鱼在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妹妹很惊愕,但是什么都没说,拿起扫把把地面打扫干净,把金鱼捡起来放到一个面盆里,盛满水。林兰感到很难堪,把自己锁进了卧室。不知过了多久,妹妹在敲响了卧室门。
“姐姐,开门,我给你煮了小火锅,里面有开花肠,今天我的花刀改得不错。”
林兰十分难为情地打开了房门,从小就这样,妹妹比她更像姐姐,总是包容她的坏脾气,如果是父母这辈子对她做过什么好事,那就是给她生了这样一个妹妹。
林兰看着妹妹,还是有点婴儿肥,但是皮肤白,化上妆美美的。
“我……”连个对不起,林兰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哎呀,姐姐,怪我回来暗啦,没得事没得事哈。快来快来,等哈油凝到就不好整了。”
林兰尴尬极了,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了筷子……
找工作并不十分顺利,林兰常常哭肿了眼睛,精神状态也不好,有一次,她都面上了一个教培的工作,教小朋友学英语。结果在电梯里遇到了主管,主管上去问HR电梯里是不是来面试的,HR如实相告,主管说:“太晦气了,哭丧着脸,别用了。”HR在电话里告诉林兰实情,说了声抱歉就挂断了。
林兰又生气又委屈,迷迷糊糊坐上了轻轨,太挤了,有个男的就趁机在她身上揩油,林兰实在忍不下去,破口大骂:“龟儿宝批龙,把你那个猪蹄子拿开!”
“有本事就去坐小车,这里面就是恁个挤,哪个想摸你唛?”猥亵男毫无惧色,甚至还有点要笑。
林兰推搡了对方一下,猥亵男伸手就要扇林兰耳光。这个时候一个打扮时尚的“男生”站了出来,拉住了猥亵男,“哎呦,你个哈麻皮,莫要丢男人的脸啦!”他看起来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甚至有些娇滴滴的,但是力气不小,猥亵男见势头不对,就趁着到站的时机,逃下了车。
林兰多看了那“男生”两眼,觉得似曾相识,男生也在想这个女的好像有点眼熟。还是男生先试探性地开口:“林nia nia兰,是你吧?哈哈! ”
林兰:“啊,黄海!你也在C市。”
黄海是林兰的小学加初中同学,总喜欢和女生一起跳皮筋。后来黄海转学,联系少了,关系就淡了。这个“林nia nia 兰”是黄海给她起的诨名,说她说话嗲,虽然林兰从来都不认同,但是黄海坚持喊,给人起诨名是他的一大乐趣。
黄海:“对呀对呀,马上到时代广场了,我们下去摆(聊天)下去摆!”
黄海请林兰吃的是一家路边串串,生意火爆,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空桌。他们拿了许多菜,一把一把地放进红汤里,把立起的竹签顶部用杯子罩起来,这样就可以尽可能多地煮到食物。
“赵老师身体还好吗?”林兰问。
赵老师是黄海的妈妈,也是黄海和林兰的初中数学老师。
“还行吧,找个时间我带你去看她,她还总念你呢。”黄海说,“快快快,鸭血浮起来了,可以吃了!”
这时候,黄海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黄海不耐烦地说:“做啥子做啥子,一直打,跟你说了,在外面吃,不回来吃了……哎,你烦不烦哦,女娃儿女娃儿,好啦,挂啦!”
林兰不好打听别人的生活,黄海自己却讲了起来:“林兰,你还记得许青山吗?”
“啷个记不得嘛,你天天‘青山哥哥,青山哥哥’地喊,跟到别个屁股后头转,还说我嗲,跟你比起来,我真是相形见绌了!”林兰说完喝了一口荞麦茶。
“他结婚了,娃儿都两岁了,娶的他们医院护士长的女儿,市一院,厉害吧,硕博连读,毕业就作为青年才俊被市一院看上了。老婆也不错,郎才女貌,不愧是他!”虽是夸奖的话,但是林兰看出了黄海眼底的一丝落寞。
“喝点酒哦,老同学难得见一面!”黄海提议。
林兰:“我喝不来,一口倒,算了。”
黄海:“那我各人(自己)喝,老板,来一件啤酒——对了,你啷个把头发蓄恁个长了哦,我差点没认出来。”
林兰:“女娃长头发不是正常得很唛,你才是,弄个锁骨发,我还差点没分出男女嘞!”
黄海:“这叫时尚,你不懂,初中那哈你就只晓得读书,啥子时尚的东西你都不懂……”
林兰:“是是是,我是土农民,你潮流,C市这么潮湿,你更潮,莫把各人潮风湿了!”
黄海:“你这嘴还是恁个毒啊!天赋全在嘴上,体育垃圾,你还记不记得你考坐位体前屈,哈哈哈哈哈哈哈,考哭了都没考过,最后还是梅老板大发善心……”
提到初中班主任梅老师,林兰突然觉得自己遇到的善人也还是挺多的,梅老师算其中一个。
林兰:“那可不吗,哪能跟你这个‘皮筋女王’比韧劲呢,你小学跳皮筋,那可是各派的宝贝啊,都争着要你!”
“哼~那是”黄海很傲娇,“你老是跳死,都是我救的你……”
“那就感谢少侠救命之恩咯~”林兰举起玻璃杯,和黄海碰了一下杯,“初中好像不跳皮筋了,那时候,我、你、许青山总是考班级前三,同学们都叫我们‘三剑客’嘎……”
听到许青山的名字,黄海的面色灰暗了几分。林兰于是转移了话题……
吃了快两个小时,两人聊了许多往事,林兰震惊于赵老师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想着哪天一定要去看她,上学的时候,她很照顾林兰这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
可能是许久没有这样开怀畅聊了,黄海喝多了,说话开始大舌头,人也晕晕乎乎的,林兰开始担心怎么送他回家的问题,正在这时,救星来了,黄海的电话响了起来。林兰接通电话——
“喂,你好,我是黄海的老同学。他好像有点喝多了。”
“你们现在在哪儿?”话筒那边传来了一个重低音,很明显的北方口音。
“我们在时代广场的路边串串这儿。”
“那麻烦您先照顾一下黄海,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这个人说话好精准。
见面后,来人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惠百川,是黄海的——呃,朋友。”
“你好,林兰。”林兰也不知道该再说些啥。
黄海快睡着了,听见惠百川的声音,勉强睁开眼,“大憨憨,你又……追过来了唛……嗝……老子跟你说了……是女的,女的……”
惠百川依然还一幅温和有礼的样子,把黄海安抚好了,去柜台那边买单,老板称过签签,惠百川结完账,扶起黄海就准备离开,末了绅士地问了一句:“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不用,这里离我的住处很近,两站就到了。”
对方也没有多客气,右手拉过黄海的右臂搭在肩上,左手扶着黄海的腰,小心地扶着黄海走出去,黄海一边说着不要扶,一边整个人都软软地搭在惠百川身上,还不忘频频回头对着林兰说:“下次……下次……再聚……”
惠百川把黄海载到家,黄海进门时突然就清醒了,“你不要管我,我说过了!”
惠百川当没听见,把黄海打横抱到沙发上,就要帮他脱袜子和裤子。
“你干嘛?!”黄海很生气。
“我帮你洗澡,你身上全是火锅牛油的味道。”惠百川还是从容不迫地做着手里的动作。
“你有病……去看看医生吧!”
“行啊,去哪里看?市一院吗?”
黄海震惊惠百川说出“市一院”三个字,随手抓起一个烟灰缸就向惠百川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