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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约 “他应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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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窄巷内,衣袍一角没入斑驳院墙。凌鸢正欲翻墙再追,却被连鼓拉了下来。
“他应是故意引你来处,先别急着追。”连鼓道。
经他一提醒,凌鸢立即领悟。默奚刚离开镇妖司,莲心的事便被报了官,想必是他的主意。而他分明知道自己能寻其踪迹,却还故意露面。
“莫非是想让我们面见宋老爷?”凌鸢猜测。
连鼓也是如此认为:“那个死去的丫鬟,恰好是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半个时辰后,陈掌事出现在宋宅门口,声称有人在宋宅附近见到了妖,遂向镇妖司报了案。邻里皆称宋家刚死了人,恐是妖邪作祟,镇妖司不得不探查一番。
尽管宋老爷百般不愿,却怕招人口舌,只好笑脸相迎。
凌鸢身着镇妖师的玄袍,与另几位镇妖师分头寻妖。连鼓与陈掌事则随宋老爷步入会客厅。
丫鬟上过茶,便退了出去。宋老爷瞥了连鼓一眼,随即叹了口气,面露悲色。
“说起来,莲心服侍小女足有七八年。她是忠仆,自小女离世后,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把小女照顾好,所以才会想不开,跳入那荷花池,绝非妖怪所害。”
听罢,连鼓悄然与陈掌事对视一眼,这宋老爷故意隐瞒真相,必定心中有鬼。
“可我却听说,宋小姐忽然亡故,正是被妖兽所害。”连鼓问。
“流言罢了。”宋老爷冷哼一声,“小女生恶疾,全是被流言所累。”
去年,宋瑾萱已满十五,宋老爷便主动向齐家说亲。
宋家虽非名门望族,但齐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七月初七行过纳征之礼后,立即请了期,打算今年初时便让二人成婚。
后来,城中流言四起,皆传宋瑾萱与男子暗中幽会。自那以后,她便不敢出门了,整日待在家中,不过两三个月便病死了。
“我家虽非名门望族,却也是有头有脸的酒商,小女向来恪守礼教,极少出门,怎会认得出身贫寒的小吏,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胡乱造谣。”宋老爷甚是生气。
“齐家的小儿子可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成日往博戏坊跑,宋老爷怎能将女儿嫁给他呢?”陈掌事道。
“少年心性罢了。齐晏能言善辩,一表人才,成婚后他自然会有所收敛。怎知,这门亲事最终还是没能结成。”宋老爷脸上不无遗憾之色。
与此同时,凌鸢独自寻至后宅,催动灵力,灵线在明媚的春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光芒。凌鸢沿着灵线,寻觅着默奚的身影。
宋家是范林首屈一指的酒商,宅内的亭台楼阁格外讲究。
忽然,池边树木中闪过一道金色身影,凌鸢眸光一凛,立刻追了上去。金毛小犬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飞奔,一转眼,竟没入池边的大屋之中。
凌鸢疾步行至屋外,却见门上竟拴着一把铜锁。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执事怎会寻到这里来了。”
凌鸢闻声转身,便见管家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家仆。
“似有一只小妖躲进这里,烦请管家开门,让我进去查探一番。”凌鸢道。
“这里是宋老爷的书房,平日不准人靠近。”管家礼貌且客气,而后指了指那把铜锁,“钥匙在老爷手里,执事若想进去寻人,只能亲自去找老爷借了。”
凌鸢抬眸观察这间书房,不过两丈长,一丈深,正对荷花池,背靠着假山,与其他屋舍皆不相连,看起来无法藏妖。
然而,她刚一靠近,管家便跟了过来。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凌鸢并未多言,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去。
管家吩咐家仆守在书房门外,望着凌鸢的背影,若有所思。
凌鸢沿着荷花池,绕到对面,缓缓停住脚步。她躲在池边的柳树下,举目四望,发现管家正沿着青石板路,往前庭而去。凌鸢转过头来,遥望着对面的书房,心中顿生一计。
忽然,水榭里传来几道细碎的说话声。
“听说与莲心起争执的人是齐家的小少爷,他向老爷告状,老爷便要将莲心赶走。”
正在水榭中打扫的丫鬟闲话家常,凌鸢心下一动,顾不得捉妖,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藏于茂密的花草中,侧耳偷听。
“二人因何起争执?莫非与小姐有关?”其中一人问道。
“想必与小姐有关。”另一人答。
凌鸢生怕被人瞧见,后背紧贴着水榭的石栏杆。须臾,便听有人提起宋瑾萱离世那晚的事。
“听说那晚有人看到一个俊俏的男子进了老爷的书房,不知是真是假?”
“我却听说,是有人闯进了小姐的闺房。我还向莲心打听过,她虽矢口否认,可那神情,分明是心里有鬼。”
“怕不是那周峻,半夜与小姐私会……”丫鬟话未说完,掩嘴轻笑。
“都说那录事是只狐妖,难怪小姐被他迷得茶饭不思。”
“说起来,小姐的急病虽然始终不见好,却也不可能突然就……”丫鬟刻意压低声音,“怕不是,二人苟且之时,不慎被……”
听她诋毁已死之人,凌鸢甚是气恼,她正想教训一番,耳畔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说得这般绘声绘色,可是亲眼瞧见了?”
水榭内瞬间陷入死寂。
凌鸢小心翼翼地扒开眼前的花草,灵动的双眸向外张望,只见一位身着云锦裙裾的娇艳女子,优雅地踏上石阶,缓缓步入水榭,身后跟着一位黄衫丫鬟。
“少,少夫人。”丫鬟们战战兢兢地垂首行礼。
原来是宋家刚过门的新妇,县令之女何卿韵。凌鸢心道。
“平日里无人管束你们吗?胆敢用这般污言秽语诋毁自家主子。”何卿韵声音清亮且不怒自威。
“我知错了,我不该议论小姐……”丫鬟们战战兢兢地说。
“若是再让我听见你妄议主人家的旧事,便别想在这里做工了。”何卿韵的语气不容置疑。
丫鬟们连连称“是”。
此人必定与宋瑾萱有深交。凌鸢思索间,忽见草丛里一阵乱颤,余光瞥过去,便见金毛小犬猛然窜出。
凌鸢正欲去追,却听见水榭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似在朝凌鸢的藏身处走来。她没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狡猾的天妖,实在可恶。凌鸢攥着脚边的青草,暗自咬牙切齿。
此时,何卿韵已经走出水榭,跟在身侧的黄衫丫鬟,为宋瑾萱鸣不平:“都怪那个周峻,若不是他,宋小姐也不至于招致流言蜚语,更不会生病。”
“那个人不提也罢。”何卿韵轻叹,“若是让我知道何人造谣,定要撕了那人的嘴。”
凌鸢凝视着何卿韵的背影,又看向默奚消失之处,稍作迟疑,起身追上了何卿韵:“少夫人请留步。”
何卿韵打量她:“你是何人?谁准你进来的?”
凌鸢一袭玄袍,长发高高束髻,宛若玉树临风的镇妖少年。她亮出镇妖司的腰牌,便以寻妖为由,顺理成章地将话题扯到宋瑾萱的身上。
“莲心死得蹊跷,恐与宋小姐有关,她并非病亡,而是被妖……”
“胡言乱语。”何卿韵打断凌鸢的话,瞪了她一眼,便拉着黄衫丫鬟走开了。
凌鸢立即跟了上去:“夫人大婚之日,莲心曾约某人在宋小姐的闺房见面,甚至扬言为宋小姐报仇。宋小姐离世小半年,莲心为何突然报仇,又突然自杀?夫人不觉得奇怪吗?”
何卿韵不发一言,加快步伐。
凌鸢紧跟其后,继续追问:“宋小姐生前,生活是否拮据?”
“尽管宋老……尽管家翁生活节俭,但从不吝啬,瑾萱向来不缺钱。”何卿韵否认。
黄衫丫鬟瞥向凌鸢,稍作犹豫,却欲言又止。凌鸢察觉到她的反应,猜测或许有内情,思索一番,又说:“那就奇怪了,家境殷实的宋小姐离世前,却要向周峻借钱。”
“向周峻借钱?”何卿韵顿住脚步,冷哼一声,“完全是瑾萱心善,借他救急罢了。”
凌鸢感到诧异,不及开口,却听何卿韵言辞犀利地继续说:“他好歹是个衙门的录事,却是个好赌之人,不仅与人在博戏坊大打出手,甚至闹到了县衙。我本就不愿瑾萱与他深交……”
她的话显然还未说完,却忽然顿了一顿,随即凝视着凌鸢:“我不管你到家中所为何事,但是瑾萱绝非被妖怪所害,害死她的是那些造谣生事之人。”
“夫人且慢,还有最后一问。”眼见何卿韵欲走,凌鸢连忙阻拦,瞥了一眼她的发髻,问道,“宋小姐从何时起,不再佩戴簪钗环佩的?”
片刻后,连鼓往后宅找到凌鸢。
“方才镇妖师发现了那天妖的踪迹,但还是被他逃了。”连鼓神色如常。
凌鸢却生怒意,连忙催动灵力,便要继续去追。哪怕翻遍整个范林县城,也要把他擒住。
“既然他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倒也不急着将他找出来。”连鼓云淡风轻地说。
凌鸢不解:“师兄有别的打算?”
“先解决眼前之事,待此事了结,再找那天妖也不迟。”连鼓引着凌鸢往外走,“宋老爷很谨慎,显然未说实话。若想知晓翻墙男子的身份,须得想办法让宋老爷说实话。”
凌鸢微怔:“师兄相信貔貅的话?”
平素里,连鼓常说妖兽皆狡黠,凌鸢未曾想到,他竟会相信那只被关在百妖斩中的貔貅。
“我不会轻信妖兽之言,却也不信人无私心,只想还原真相罢了。”连鼓道。
离开宋宅后,一行人未回镇妖司,而是径直往城门方向去了。留守镇妖司的灵徒,早已收到连鼓用枯桑叶符传回的消息,正在城门外等候。
一路上,凌鸢与连鼓交换信息,不由得对宋瑾萱心生怜悯。虽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却无法主宰婚姻,也未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着实可怜。
这时,其中一位镇妖师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叫莲心的丫头,前些日子曾到镇妖司询问周峻之事。”
凌鸢脚步微顿:“何时?”
“大概半个多月前,应是三月十五左右。”镇妖师回忆道,“我告诉她,是貔貅谋财害命。当她听到周峻的死状时,显得极为震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凌鸢恍然大悟。想必是莲心去周峻家送还旧物之时,方才从獙獙口中得知周峻被害一事。她发现二人死状相同,又因藏在假山下的银铤不翼而飞,她便以为宋瑾萱也是被貔貅所害。
她定是觉得,若非她向周峻借钱,宋瑾萱便不会受牵连,故而格外自责。
可她又为何袭击那个宾客?莫非与借钱之事有关?
周峻让獙獙筹的钱,到底是借,还是还?
凌鸢面露困色,不知不觉间,已行至城门处。
再过一刻,城门便要关了。
连鼓解下长老令牌,抓起凌鸢的手,放入她的掌心:“若妖凶不在驭妖谷,三日后,我会将貔貅带回来。若有变数,我会传书给你。”
凌鸢点头,却发觉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她手中的令牌。
“长老令牌,我可不敢用。”凌鸢连忙推拒。她深知连鼓此举,是为了让她可以随意调遣镇妖司的人。
“收着吧,用不上最好。”连鼓又从袖兜里拿出一只钱袋,叠在了令牌上面,“这个总能用上吧。”
凌鸢掂了一掂,没再拒绝。
夕阳笼罩在范阳县的城头上,沉重城门缓缓合拢,将连鼓等人的背影关在了外面。
凌鸢深深舒出一口气,旋即将那块玄玉令牌挂在腰间,转身对陈掌事道:“我想向掌事借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