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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潜逃 “不,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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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月色轻笼着驭妖谷,金毛小犬躲在暗处,注视着百妖斩。
许久,詹岳从百妖斩内走了出来,金毛小犬跟着他,在错落的屋顶间奔跑腾跃,看着他返回自己的住处。
连鼓来了又走。金毛小犬一直趴在灰瓦间,目光紧紧追随着映在窗纱上的人影。
蓦地,人影剧烈晃动,似是屋内人在拼命挣扎,随后便传来咣当一声。
金毛小犬立即冲了出去,在破门而入的刹那化成了人形。
詹岳背抵书架,仰着头,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嘴巴大张着,似是喘不上来气。
默奚连忙上前查看,詹岳的脸上绽开无数道血痕。
詹岳想要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猛然一挣,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木牍落在地上。
默奚正欲出手,却见詹岳的身体陡然一僵,圆睁双眼,一动不动。
这时,一道妖气从詹岳的口中溢出,朝着默奚扑面而来。默奚迅速伸掌抵御,岂料那妖气突然转向,穿窗而出。
默奚看了詹岳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木牍,旋即追了出去。
深沉的夜色中,他跑跑停停,一边寻觅,一边躲避巡夜的灵徒,很快寻至南肇峰下。
百妖斩的石门紧闭,火把架上的火焰随风摇曳,将四周照得通明,值守的灵徒来回踱步。
若强行硬闯,必定暴露,只能另寻他法了。默奚暗道,随即转身离去。
凌鸢猛地睁开眼,重新将萦丝收进水玉,匆匆离开了圜丘,来到连鼓门外。她随意敲了两下,未等连鼓应允,便走了进去。
“师兄……若那妖凶仍躲在百妖斩,只怕驭妖谷会大乱。”凌鸢慌忙道。
连鼓微微一愣。二人是同期修炼的师兄妹,但自从连鼓当上长老,二人便逐渐疏远,凌鸢也很少唤他“师兄”了。
“我倒是认为,它早已趁乱逃走了。”连鼓放下竹简,不慌不忙地回道,“不过,以防万一,我已遣人先行回谷,加强守卫。待与你交代几句,我便动身。”
天妖故意放出那些被羁押的妖兽,究竟是想帮妖凶逃走,还是为了引蛇出洞?凌鸢困惑,遂向连鼓发问:“师兄觉得,天妖与那妖凶可是同伙?”
“他的记忆断断续续,显然有些事不想被人知晓。”连鼓应道,旋即又问,“另一段记忆可看过了?”
凌鸢摇头,她担心妖凶仍躲在百妖斩内,匆匆赶来找连鼓,还没来得及看。
连鼓将竹简递给凌鸢:“看这个吧,貔貅的供词更加详细。”
凌鸢接过竹简,旋即在陈掌事对面落了坐,展卷一瞧,竟是貔貅杀人案的卷宗。
貔貅自称是宋老爷请的守财兽,因久困金库不可出,趁宋老爷清点账目时偷溜出来嬉戏。
当夜,它逛至后宅,隐约间嗅到金银的气味,寻至后宅深处的假山,竟从土里刨出数枚银铤。它只当是家仆偷了宋老爷的钱,便吞金入肚,打算回去时交还给他。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翻越石墙,鬼鬼祟祟地往旁边的小院行去。貔貅以为是夜间行窃的小贼,远远坠了上去。
突然,自幽静的小院中,传来“哐当”一声脆响,貔貅立即冲了进去。
只见莲心愣在闺房门口,满脸惊恐地盯着屋内某处,脚边散落着瓷碗的碎片。而那翻墙而入的年轻男子,蹲坐在屋内,同样惊惧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闺房之内,宋瑾萱仰面躺在长榻上,脸上满是渗血的细痕,而且萦绕着残存的妖气。
貔貅站上屋顶,向四下张望,寻见一团金色妖气朝后巷飘去,它立即追了出去。
幽深后巷中,酒肆尚未关门,店内热闹且嘈杂。貔貅忽闻铜锣坠地之声,回头便见更夫拾捡起铜锣和梆子,仓皇逃向远处。
然而,那团妖气却莫名没了踪影。
随后,貔貅将那男子带去书房,便被宋老爷关回金库。
直到数日之后,它莫名在当铺里被镇妖师捉住,始终不知因何被当成了杀人妖凶。
灯盏轻摇,凌鸢合上卷宗,既气愤又失望。貔貅看到了妖气,可那天妖竟对此只字未提。他究竟还隐瞒了些什么?
“长老有何打算?”凌鸢抬眸望向连鼓。
“押天妖回谷,由我亲自审问。”连鼓道。
“我,我不想回去。”凌鸢正色道,“貔貅为妖凶替罪,实在可怜,我想为它讨个清白。”
“我只说将那天妖押回去,却没说让你也跟着回去。”连鼓轻笑,“此事仍有隐情,你便留在范林县,帮我查个清楚。”
连鼓身为驭妖谷的长老之一,恰是负责审核各地镇妖司上报的疑难妖案。
“可是……”凌鸢略显迟疑,她仍想亲自寻出妖凶,对默奚也仍有诸多疑问。若她就此留下,恐怕妖凶一事再无她插手的余地。
“师妹向来心直口快,现下怎的如此吞吞吐吐。”连鼓拿起那卷竹简,拉着凌鸢走出客舍,“貔貅替罪一事,究竟是另有内情,还是范林县失查,仍需搞清楚。”
议事厅中,灯盏摇曳。范林县的陈掌事应招而来,恭敬地向连鼓行礼,随即在他的下首位落座。
陈掌事打量坐在对面的凌鸢,知她便是被妖兽劫持的丹草阁阁主,却并未打招呼。
凌鸢本就不善与人交道,见陈掌事不理不睬,便也没有主动打招呼。连鼓深知凌鸢的性情,索性直接向陈掌事问起貔貅杀人一事。
“之所以送貔貅回驭妖谷,正是想请长老帮忙调查。”陈掌事从容地说道,语气听上去不似推诿。随后,他向身后的执事使了个眼色。
执事手捧一只锦盒,走到连鼓面前,从盒内取出一尊貔貅金像,交给连鼓。
“周峻死后,我们寻不到线索,只得全城搜捕妖凶,便在西市的当铺中寻到那只貔貅,当时它就附在这尊金像上。”
貔貅是灵兽,人族若想供奉它,为自己守财,必须为它打造金身。
陈掌事捋了捋胡须,继续道:“金像被当的时间,恰在周峻离世后不久。那人特别强调,半个月后定会赎回,可是他再未出现过。”
“若寻得典当此物之人,当铺老板能否认得出来?”连鼓问。
陈掌事摇头:“如今世道艰难,变卖家当的人太多,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哪里还能认得出。当铺老板说,那人衣着朴素,不似有钱人打扮。因此我怀疑,那人偷了金像去典当换钱。”
“宋老爷呢,可曾详细问过?”凌鸢又问。
“貔貅自称是宋老爷的守财灵兽,坊间多有周峻与宋瑾萱的传闻,寻得此物那日我便亲自去了宋宅。可他否认养妖,也否认宋瑾萱与周峻相识。”陈掌事道。
宋老爷否认养妖并不意外。连鼓暗道。南朝律法规定,严禁百姓私养妖兽,一旦被发现,徒两年之期。
“他说谎,宋瑾萱与周峻一直书信往来,怎么可能不认识。”凌鸢当即否定。
“我们也曾在宋宅中搜证,确实未寻见任何养妖的迹象。”陈掌事道。
“还有那些银铤呢?可搜到了?”
“未能搜到。”
“既然如此,你们怎能说貔貅谋财害命。”凌鸢质问。
见她说话如此直白,陈掌事颇为不悦,碍于连鼓在场,才未发火。他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阁主常年待在驭妖谷,摆弄那些无用的丹药,自然不懂世间妖兽的狡猾之处,它们的话岂可轻信。”
连鼓听出他话中的不满,生怕凌鸢再得罪人,连忙接过了话茬:“凌鸢确实缺乏经验,如今碰到这件事,倒也可以历练一番。”
陈掌事听出连鼓话中的回护之意,也意识到他欲将貔貅一案交由凌鸢处理。他自是不愿的,只是未及开口。
连鼓又道:“谷中突生急事,召我即刻回去,我也正好押解那只天妖回谷,貔貅杀人一事先由凌鸢代为调查。尽管她经验尚浅,好在细心,人也机智,应该能帮上忙。”
说罢,连鼓从腰间取下长老的玄玉令牌,示意凌鸢过来接令。
玄玉令牌象征着长老的身份与权力,连鼓从不离身。
凌鸢甚是吃惊,下意识地推拒:“长老的令牌,我可不敢用。”
连鼓起身,行至凌鸢面前,就在这时,一名灵徒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那只天妖逃走了。”灵徒惊慌失措,甚至未及向连鼓行礼。
闻言,连鼓眉头一拧,抬眸望向凌鸢,顿时在她的眸中捕捉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凌鸢甚是不解,探脉之时,他的妖力紊乱,怎么可能……
猛然间,凌鸢的脑海中闪过诸多细节。当初捡到默奚时,他重伤濒死,妖力大损。可是,当夜他却在驭妖谷中健步如飞,也就是说,他能够控制自己的妖力。
他一直都在骗我。凌鸢心中怒火骤燃,猛地站起身来,欲将默奚抓回,却被连鼓拉住了。
“是我疏忽了。此妖实在狡诈,竟连我也被骗了。”连鼓宽慰她,而后又对陈掌事说道,“烦掌事下令,让所有镇妖师,全城搜捕……”
“不必。我想……我能寻到他。”不待连鼓说完,凌鸢急忙道。见众人望向自己,凌鸢抬起右手,露出纤细手腕上的金环,“我本就担心他会逃,故而给他戴上了锁妖环。无论他躲去何处,我都能感应到他的方位。”
“带路。”连鼓半刻未耽搁,唤上两名灵徒,便跟着凌鸢离开了镇妖司。
青色灵力顺着手腕注入锁妖环,刹那间,金环嗡鸣作响,青光浮动,一道细若蛛丝的灵线蜿蜒伸展。
凌鸢眸光一亮,毫不犹豫地循着灵线蔓延的方向,疾步前行,连鼓与灵徒紧随其后。
不多时,灵线骤然停了下来,前方聚集着不少人。凌鸢踮起脚尖,仰首眺望,只见高台上站着县衙的差役,横在朱门上的匾额上书“宋宅”。
宋家又出事了?凌鸢暗道,还是莲心的尸骨被发现了?
“天妖又跑来宋家做甚?”连鼓不解。
正当二人困惑时,围观人群纷纷伸着脖子向前张望,二人随之抬眸,便见衙役抬着一副竹架走出大门,架上的布袋里好似装着一个人。
凌鸢眸光一凝,附在连鼓耳边,低声道:“昨晚被你带回镇妖司前,我们发现宋瑾萱的丫鬟自缢身亡,但是宋家人应该不会主动报案。兴许又是那天妖搞的鬼。”
说话间,两名中年男子缓步走出宋宅,其中一人正是宋老爷。今日,他仅着一件寻常布衣,显得极为朴素。
“宋家竟然又死人了,他们家恐是流年不利。”凌鸢耳边传来人们的议论声。
“死的是何人?”
“宋小姐的丫鬟。”
“都说宋小姐死得蹊跷,如今连她的丫鬟也死了,怕不是真被妖怪给缠上了。”
此人的话引起凌鸢注意,然而不待她转头,手腕上的锁妖环传来阵阵轻颤。
凌鸢连忙举目四望,忽见一道熟悉的背影窜出人群,立即示意连鼓,旋即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