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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赌棋 “女菩萨可 ...


  •   庭院幽静,树枝随风摇曳。獙獙伏在床榻上假寐,忽闻屋外有轻微响动,似是有人潜入院子。它警觉地竖耳细听,猛然睁开一对金瞳,从床榻上纵身跃下。

      凌鸢推门而入,便见一道银白狐影瞬间化成了人形。

      “担心死我了。”獙獙连忙挽住凌鸢的手臂,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一眨眼便逃得没影了,实在看不出哪里担心。”凌鸢揶揄道,随即将拎在手里的锦盒放在几案上,燃亮灯盏。

      獙獙站在门边,向外张望,却不见默奚身影:“妖……那只大妖呢?莫不是被……”

      听闻此言,凌鸢推测默奚逃走后,未曾与獙獙碰过面。但她欲借此机会套话,于是装出失落的神情:“逃了。你可知往何处找他?”

      獙獙自然不知默奚的去向,缓缓摇了摇头。

      “与他相处数日,我竟连他的来历也不知。”凌鸢说得半真半假。

      獙獙眨了眨眼,面露难色。它悄悄瞥了凌鸢一眼,踌躇许久,最终只是低声道:“我只知他叫默奚,是只天妖。”

      “你们果然早就认得。”凌鸢道。

      獙獙连忙摆手否认:“不认得,不认得。是……是……你醉酒那晚,我因见他长得好看,才向他问的。”

      见它如此慌张,凌鸢断定它应该知晓默奚的身份来历,只是受了威胁,若强行逼问,恐怕适得其反,她权衡再三,便未再追问。

      凌鸢打开带来的锦盒,拿出那尊貔貅金像:“我想让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獙獙立即点了点头。

      于是,凌鸢将心中猜测和盘托出,而后才吩咐道:“这是那只貔貅的金身,你将它带去宋家,吓一吓宋老爷。我怀疑那只貔貅是宋老爷所养。”

      “有趣。”獙獙将金像拿在手上端详,“然后呢?”

      “看他作何反应,最后再引他来此处。”凌鸢道。

      獙獙面露困惑。

      “到时你自会知晓。”凌鸢并未解释,环顾仅剩简单家具的屋子,忽然问,“据你所知,周峻可是好赌之人?”

      “绝不可能。”獙獙立即否认,“被公子救下后,我曾多次赠予他金银,却都被他拒绝了。公子并不贪财,更不好赌。”

      “可你未曾与他深交,并不了解他。”凌鸢道。

      獙獙无法反驳,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见它似在赌气,凌鸢解释道:“我并非诋毁他,因不止一人说他好赌,才有所怀疑。就连县令千金也说,他曾在博戏坊与人打架。”

      “公子去博戏坊,仅仅是去找齐晏,而且也只去过那两次。”獙獙为周峻辩白。

      “他与你提过?”

      “公子找我筹钱时,脸上有伤,我便问了一句。公子说,他去博戏坊找齐晏理论时,因他污蔑宋瑾萱,方才动手揍了他。”獙獙回忆道,“后来那次,公子认为是齐晏害死了宋瑾萱,才与他动了手。”

      齐晏害死了宋瑾萱?周峻为何这样想?

      凌鸢感到困惑,待獙獙走后,她拿起案几上的信件。

      其中一些用的是麻纸,信封上赫然写着“峻”字,另一些则用蚕茧纸,并未署名。

      凌鸢稍作迟疑,挑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展信阅读。

      周峻的文字深情却克制,似乎深知他与宋瑾萱属于不同世界,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奢望。而宋瑾萱的信也从最初的幸福,逐渐变为了遗憾与无奈。

      七月初时,周峻约她在佛光寺见面,宋瑾萱拒绝赴约,甚至连回了三封信,措辞一次比一次决绝。

      自那以后,二人便断了书信往来。直到十月初雪那日,周峻写了最后一封信,以归还步摇之名约见,但信中对筹钱之事只字未提。

      半晌,凌鸢放下信纸,起身推开后窗,若有所思。

      七月初七是宋瑾萱与齐晏的纳征之日。倘若此后宋瑾萱再未与周峻见面,借钱之人当真是她吗?还是莲心?

      ****
      城东的一处三层建筑,门前悬了一块刻着“博”字的匾额,这便是范林县唯一的一家博戏坊。

      一楼格外嘈杂,斗草、斗鸡、斗鹅应有尽有。赌客们盯着斗场内的斗物,不时发出兴奋的呼喊。眼见这些失去冷静与矜持的人,凌鸢心生厌恶,不自觉地皱起了柳眉。

      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手悄然伸向赌客的佩囊。凌鸢眸光骤亮,一把擒住小贼的手腕:“你这小贼,竟敢公然偷盗。”

      小贼身体一僵,甩开凌鸢的手便欲逃走。凌鸢反应迅速,立刻追赶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我是初犯,饶了我吧。”小贼声音颤抖,满脸委屈,“我的家人皆被人族杀死,流落至此三日未食,这才出此下策。”

      凌鸢心头一软,手上力道不觉松了三分,问:“一顿饭需多少银钱?”

      “粗茶淡饭,二十钱足矣。”小贼道。

      听罢,凌鸢从佩囊中取出半两碎银,扔给小贼:“拿去吧。吃饱了,尽快寻个正经活计,再不可行窃,亦不可害人性命。”

      小贼面露惊讶之色,再次打量凌鸢,旋即将银两塞进袖兜,接着问道:“女菩萨可是来此寻人?”

      “你怎知晓?”凌鸢颇感意外。

      小贼环顾四周,解释道:“世人都知博戏乃不良之风,不仅教导子女不可沉溺,女子尤其不得涉足。只不过,太多人抵不住诱惑。”

      在人群之中,凌鸢显得格外突兀。

      凌鸢抬眸环顾,这才发觉周围男子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不以为意,举目四望,思索一番,却问:“你可知晓哪个是齐晏?”

      小贼双眸骤亮,吊儿郎当地说:“在这博戏坊里,谁不识得他齐小爷。”他领着凌鸢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接上到三楼,“斗戏乃是普通消遣,才子、贵族们最是偏爱棋戏。”

      三楼中央挑空,环以半人高的围栏,周围设有许多雅座,坐在这里可将下面尽收眼底。

      博戏坊的二楼只有四种博戏,分别是樗蒲、摊戏、投壶和围棋,皆是时下正流行的。赌客皆是华冠丽服,聚精会神地观棋,无一人喧哗。

      “那人便是齐晏。”小贼指着樗蒲棋案前的执棋男子,“他们齐家是范林的首富,经营十几家客栈,也有几家食肆。”

      凌鸢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锦袍男子端坐在赌案前,气质优雅,落子从容,看上去颇具君子风范。

      “他们要下多久?”凌鸢完全不懂棋。

      “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小贼在雅座坐下,点了壶茶,继续道,“齐晏独好樗蒲,几乎每日都会来这里赌棋,风雨无阻。”

      凌鸢在他对面落座:“周峻……有个衙门里的录事,名为周峻,你可识得?”

      “不认得。不过听闻他曾来此找过齐晏。”小贼道。

      凌鸢并未开口,目光落在小贼身上,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貌似与宋家小姐有关。”小贼喝了口香茶,“他指责齐晏枉口拔舌,害得宋家小姐重病,齐晏反驳,说他污蔑。二人一怒之下便都动起手来。自那以后,宋家小姐与衙门小吏私通的流言,更是越传越凶。”

      莫非那些流言蜚语出自齐晏之口?凌鸢暗自思忖。然而,不到一个时辰,齐晏便输了棋,凌鸢迅速追下楼。

      齐晏心情不佳,被人拦住去路,不耐烦地轰人:“哪个敢挡小爷的道,赶紧给我滚开。”

      “镇妖司。”凌鸢亮出腰牌,开门见山地说,“听闻你曾与宋瑾萱有过婚约,想向你打听一些她的事。”

      齐晏斜睨了凌鸢一眼,欲从她身边绕开,又被凌鸢拦住。

      “宋瑾萱因何而死?”凌鸢开门见山地问,见他仍旧不语,于是又道,“耽误不了多久,你不愿回答,莫不是心里有鬼?”

      “她怎么死的,你理应去问宋家,如何也不该来问我。”齐晏不悦道,伸手便欲将凌鸢推开,却被小贼抓住了手腕。

      “小爷何必动怒?不过输了几两银子,再赌一把,兴许就赢回来了。”小贼甩开齐晏的手,随即瞥向凌鸢,不知她是否听懂了他的暗示。

      闻言,凌鸢想到齐晏好赌,又刚输了钱,于是翻出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刚才那局棋,全当是我输了。”

      齐晏心领神会,心念一转,道:“五十两。”

      “狮子大开口。”小贼为凌鸢抱不平,“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齐晏思索一番:“自然不是让你直接给,用樗蒲定胜负,若我输了,知无不言。但是无论输赢你都要给我五十两。”

      凌鸢对樗蒲一窍不通,不由得望向小贼。

      小贼立即摇了摇头,低头喃喃道:“我也不懂。”

      “仅此一次机会。”齐晏背起双手,等待凌鸢答复。

      正当凌鸢为难之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来与你赌。”

      凌鸢猛然抬首,便见默奚缓步走出人群,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齐晏打量默奚,见他身穿洗旧的布袍,眼中满是轻视。然而,默奚自信且从容,齐晏不敢掉以轻心,便说道:“既是她要打听事情,我只与她赌。”

      “可以,但那五十两银子却是我出。”默奚说罢,向凌鸢挑了挑眉,却遭到一记白眼。

      只需回答几个问题,即可得到五十两。齐晏才输了钱,并不愿错过如此机会,便跟着二人往三楼走去。

      “方才我瞧见了,这种棋戏全靠运气,无需任何技巧,我未必会输他。”凌鸢逞强,但又稍显心虚,于是补充道,“万一我今日运气不佳,你再出手。”

      “一定。”默奚轻笑。

      三人寻得僻静角落,小贼拿来樗蒲专用的五木。

      五木形若樗树叶,皆为黑白两面,其中两个黑面绘着牛头,称为“牛”;两个白面绘着鸡头,称为“雉”,五枚便可投出十数种变化。

      “樗蒲实在耗时,我们只掷五木,不行棋。掷一次为一局,我们每赢一局,你便回答一个问题,最后再给你五十两。”默奚提议。

      齐晏并无异议,率先开局。

      凌鸢效仿他的样子掷五木,却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她完全不知如何计算采数。

      结果,凌鸢连输两局。齐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凌鸢则佯装镇定。

      第三局,齐晏摇出两雉、两白、一黑。

      凌鸢见他瞬间垮了脸色,便知采数不高,于是全神贯注地摇晃竹杯,亮出五木之时,忐忑地瞟向默奚。

      “两雉三黑,采数十四,这局我胜。”默奚说道。

      凌鸢浅浅一笑,不紧不慢地问道:“宋瑾萱的死,坊间有两种传闻,一说是病死,一说是被妖害死,你可知晓真相?”

      “离世之前,她已患病多时,几乎不再出门,服用了许多药,始终不见好转。”齐晏轻叹一声,眼含遗憾之色,“虽说我们并无感情,但次日从家父口中得知此事时,我也是格外震惊,也是伤心的。”

      “宋瑾萱可有陈疾?”

      齐晏摇头:“不曾听说。”

      默奚抬眸,目光冷峻,“她既已不出门,你怎知她服了药却不见好转?”

      齐晏仿若未闻,骤然执起摇杯,凌鸢觉得默奚的话里有话,不由得分了神。

      接下来的两局,又是凌鸢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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