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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躲藏 “他们认得 ...


  •   默奚听到坠在身后的脚步声,警觉地侧头轻瞥。忽然,他想起在宋宅后巷察觉到的异样,莫非那时便被盯上了?

      “他们认得你?”默奚低声问。

      “是腰扣。驭妖谷为金腰扣,镇妖司皆为银扣。”凌鸢轻抚衣带上的金腰扣,她料到连鼓不会善罢,却未料到他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闻言,默奚灵机一动,拉着凌鸢跑进一条漆黑窄巷,引着那两人七拐八拐,而后又重新回到东市,快步闪入一家成衣铺。

      “掌柜,可有上等成衣?”默奚指了指凌鸢。

      南朝常年兵荒马乱,生意难做,掌柜见二人衣着朴素,却仍不敢怠慢,立即取来数套华服。

      默奚随便选了两套,塞进凌鸢怀中,推着她走到换衣的布帘后面:“慢慢换,我去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默奚便已转身离去,凌鸢连开口阻拦的机会也没有。

      蓦地,布帘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传来男子的声音:“掌柜的,可瞧见一男一女从此经过?那女子一袭白衣,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凌鸢浑身一僵,抱着怀里的衣裳,敛声屏气。

      “未曾留意。”布帘外传来掌柜的声音。

      凌鸢略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镇妖师似乎并未即刻离去,在店内转了一圈,缓缓停下了脚步。

      凌鸢垂下头,只见一道人影从布帘下缘的缝隙透了进来,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赤鞭。

      蓦地,店外传来一声呼喊:“那只大妖朝西市去了。”

      只见人影一晃,急促的脚步声越行越远。

      凌鸢长舒一口气,随即低头看着身上的素袍,心想:他们并不认得我,刚才不过匆匆一瞥,只要换掉这身衣裳,想必是认不出我了。

      片刻之后,凌鸢掀帘而出,上身着一件苕荣色的窄袖短衣,下身搭配墨绿罗裙。

      “甚好。”掌柜情不自禁地拍手称赞,“这套衣裙衬得姑娘红颜熙曜,宛若春华。”

      凌鸢含笑道谢,心中却十分心虚。匆匆逃出驭妖谷,此时身无分文,幸好对街有一家当铺,于是,她当掉金腰扣,支付了衣服钱。

      不知镇妖师是否会折返,凌鸢不敢久留,立即离开了成衣铺。不过,她并不急于去寻默奚,尚有不少事情未向獙獙问清楚,得先把她找回来。

      夜幕低垂,凌鸢融在人流中,一边提防折返的镇妖师,一边四下寻觅。

      不多时,凌鸢走进一家香药铺子。艾草、檀香可以短暂地掩盖妖气,獙獙若想摆脱追捕,必定会藏匿于此。

      博山炉中燃着檀香,店内烟气袅袅,馥香阵阵。凌鸢佯作闲逛,忽然脚步微凝。她仰首望去,只见房梁暗影里,獙獙探出小半个脑袋,与她四目相对。

      凌鸢默然走出铺子,余光瞥见旁侧正好有一条窄巷,悄然走了进去。

      片刻,一道银光掠入巷中,旋即化作娉婷身影。

      “为何突然逃走?”凌鸢开门见山地问。

      “这里的镇妖师不是好人。”诸多往事涌上心头,獙獙眸色一黯,道出自己的遭遇。

      多年前,人族涌入姑逢山,不仅采矿无度,还找来镇妖师围捕獙獙。它只得仓惶逃遁,自此漂泊无依。

      去年仲夏,范林县大旱,獙獙途经此地,不幸被镇妖司抓了去。他们说獙獙是四荒灾兽,欲焚其身,祭天求雨。

      “幸亏公子心善,用一只死狐狸将我换了出来。”獙獙的眸中尽是感激之情。

      “难怪你要为他报仇。”凌鸢喃喃道。

      “公子是好人。我曾赠金酬谢,却被他拒绝了。”獙獙抬眸望向凌鸢,忽而燃起怒意,“那些镇妖师定是抓不住真凶,才让那只貔貅顶罪。”

      凌鸢默不作声。对她而言,尽管妖有善恶之别,但镇妖师始终代表着绝对的正义,她绝不相信,他们会无故而为,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獙獙未见默奚身影,忽然问:“那只天妖呢?被抓走了?”

      “引他们去西市了,走吧,去找他。”凌鸢抬步向巷外走去。

      “坊门怕已落锁,你可有夜行文牒?”獙獙拉住凌鸢,“东西两市相隔不近,你若无文牒,只怕路上便会被巡卫抓去县衙。”

      戌时正起,全城宵禁。但是,凌鸢一直待在南肇山中,并不知这些规矩,于是摇了摇头。

      “不如先找个客栈落脚,等他回来找你。”獙獙提议。

      “也好。”只要有锁妖环在,凌鸢并不担心默奚就此遁匿。

      东市里的客栈本就不多,恰逢浴佛斋会,四方香客云集,几乎全都客满。

      凌鸢正踌躇时,腕间锁妖环忽地一颤,发出一阵只有凌鸢才能听到的嗡鸣声。她的眸光骤亮,立时举目四顾,在熙攘人潮中寻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将他们甩掉了?”凌鸢上前询问。

      “这点小事,岂能难住我。”默奚唇角一扬,上下打量着换了新衣的凌鸢。

      先前凌鸢一袭素袍,显得清新脱俗,现下她身着锦绣霓裳,更添几分倾城之姿。

      “此刻前往宋家,只怕再引起镇妖司的注意,只能等明日了。”凌鸢撇了撇嘴,“可是此处的客栈都已客满,不如回佛光寺的金库将就一晚。”

      “有个地方,一定还有空房。”默奚转身,领着凌鸢与獙獙朝坊门方向走去。

      华丽气派的客馆下共有四层,飞檐斗拱,雕花金柱,匾额上书:齐天楼。

      掌柜见凌鸢一袭华服,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和一个护卫,当即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领着他们上楼。

      凌鸢囊中羞涩,只要了一间客房。掌柜离开前,默奚吩咐他送些菜肴过来,而后又要了两壶酒。

      不消片刻,小二便将酒菜送到,更向默奚介绍道:“这竹叶酒乃是宋家的上等佳酿,仅在齐天楼限量供应,别处绝对喝不到,客官请慢用。”

      “宋家?可是丰业坊里的宋家?”默奚走到长榻旁,拿起酒壶闻了闻,酒香扑鼻且有淡淡竹香。

      “当然。宋家可是范林数一数二的酒商。”小二道。

      默奚斟酒轻酌:“果真清爽又丝滑。”言罢,他又倒了一杯,推到凌鸢面前,“你也尝尝看。”

      凌鸢常年居于驭妖谷,几乎不曾饮过酒,因好奇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清冽,并带着竹叶清香,她又浅啜两口,杯中酒便已饮尽。

      随后,默奚把酒壶递给凌鸢,接着说道:“今日已被镇妖司盯上,明日务必要更加小心。”

      凌鸢轻轻颔首,而后将酒杯斟满,浅抿了两口,又向獙獙问起宋瑾萱离世那晚的事:“当夜,周峻可曾与她见面?”

      獙獙想了一想:“许是不曾见过。宋瑾萱的死讯还是公子去衙门时,无意中听来的。”

      周峻立即跑去宋家,却被宋老爷轰了出来。他便守在门外,无论风雪,始终不曾离开。宋瑾萱安葬之后,周峻便大病一场。

      獙獙忆起坊间对周峻的流言蜚语,义愤填膺:“公子对宋瑾萱一往情深,却被那些人说成勾引富家千金的妖,实在可恶。”

      “怎会出现这样的流言?”凌鸢不解,“莫非有人在周峻家见到了妖?”

      “还不是因为,二人幽会的传闻,后来有人在宋家后巷看到了妖,这个流言便传开了。”獙獙无奈轻叹。

      “何时?”凌鸢追问。

      獙獙摇头:“不知,我也是听来的。”

      客房内弥漫着酒香,不知不觉间,酒壶已然见底,凌鸢的语速也越发地慢了。默奚微微勾起嘴角,将另一壶酒开了封,歪在长榻上,继续陪她浅酌。

      屋外传来更夫的声音,默奚不经意地瞥向紧闭的窗户。

      “你可知宋瑾萱与何人定亲?”凌鸢觉得头脑发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獙獙仍是摇头:“我对他们的事并不了解。因给公子送银铤,才在他家中多留了两日。若非听说公子死讯,我还在天寿山中逍遥。”

      “他究竟向你借了多少银子?”凌鸢的眼皮沉得厉害。

      “一百两。我给了公子五块银铤。”

      “可是从佛光寺偷的?”凌鸢缓缓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獙獙变成了两个,不禁晃了晃脑袋。

      獙獙踌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满脸委屈地说:“我哪里有钱。再说,寺庙这般有钱,就当结个善缘。”
      “没有还回去?”凌鸢又问。

      “莲心将银铤埋在假山下,结果却不见了。”獙獙道。

      凌鸢沉默。獙獙以为她生气了,心虚地瞟了一眼,却见她单手托腮,紧闭双眸,竟然睡着了。忽然,凌鸢身子一歪,便伏在了案几上。

      默奚唤了两声,见凌鸢毫无回应,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将凌鸢抱到床榻上,细心地盖好被子,行至窗边,便欲离开。

      见此情形,獙獙连忙拦住默奚,怯生生地问:“妖君欲往何处?”

      “无须你多管闲事。”背对着獙獙冷冷地说道,随即又加了一句,“还有,别再唤我妖君。”

      獙獙心生恐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默奚回头,瞥了一眼躺在床上酣睡的凌鸢:“你老实待在这里,我回来之前,千万别让她醒过来。”

      说罢,他幻化成兽形,纵身一跃,跳上对面的屋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混沌之中,凌鸢耳边传来窸窣声,似有人在她耳廓低语。她皱了皱眉,隐约听出竟是那睚眦的声音。

      是你杀死了你的师兄,是你放走了那只大妖,是你,是你,残害同门……

      说话声时断时续,却愈发嘈杂,已不只它一个在说话。

      凌鸢觉得胸闷,想让它们闭嘴,喉咙却似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她只得在身边摸索。

      突然,金光一闪,令人心烦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凌鸢猛地睁开眼,梦醒了。

      阳光穿透窗纱,洒落在床榻之上,凌鸢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

      这人间的美酒喝多了是会醉的。凌鸢回想昨夜如何喝了那么多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对面的长榻上,躺着一个人,似乎还未醒,她再环顾屋内,却未见獙獙的身影。凌鸢神色微凝,莫非趁他们熟睡之际,逃走了?

      这时,脚下的棉被轻轻抖动,从里面钻出一颗狐狸般的小脑袋。

      凌鸢安下心来,起身下床,正欲叫默奚起身,余光瞥见案几下方躺着一片树叶。

      昨夜,分明没有这片叶子。

      凌鸢顿时警醒,见默奚闭着眼,睡得正沉,捡起那片叶子,端详片刻,心中涌起一丝戒备。

      她默然行至窗边,推开窗户,佯装吹风醒酒,旋即拿出一枚枯桑叶符,默念咒语。

      灵符贴在窗户上,渐渐显现出一丝残留的妖气。

      昨晚,他竟然出去过。凌鸢暗自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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