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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獙獙 “借你妖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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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仓皇奔逃,凌鸢追着它在错落的屋脊间上下起落,不知不觉间,已追出很远的距离。
眼见前方屋脊已至尽头,凌鸢瞄准小妖的背脊,用力挥出一鞭。猛然间,小妖跃下屋顶,赤鞭落了个空。
凌鸢紧随其后,迅速落至街道,然而小妖却已不见了踪影。
街道上,舆辇沿街巡游,熙攘的人群追着舆辇,如痴如狂。
如何也不能让它逃了。凌鸢暗道,转身去寻默奚,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追小妖,竟把他给忘了。
涌动的人潮中,凌鸢被推来搡去,脚下踉跄,忽觉后背被一只大手托住。她连忙回首望去,夺目阳光下,默奚含笑而视。
“今日是浴佛节,寺中佛像都在城中巡游。”默奚道。
见他主动跟过来,凌鸢顿时松了口气,旋即握起他的手,催动灵力,寻觅妖气。
默奚垂下眼眸,相握的两只手上萦绕青色灵力与金色妖力。他心中不解,举起交握的手,看向凌鸢:“方才便想问,这是何意?”
“借你妖力,我才能看到妖气。”凌鸢如实相告,颇为坦荡。
默奚只是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小妖故意逃到人多的地方,正是为了隐匿妖气,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凌鸢不语,却仍握着默奚的手,目光所及之处,浮现出数道妖气,却都不属于刚才那只小妖。
二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默奚看似不经意地说:“我见它生有一对肉翼,似乎并非狐妖。”
听闻此言,凌鸢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小妖的模样,通体银白,身形似狐,阔耳长尾。跃下屋顶时,它背上的肉翼展开与身体长度相当。
“是獙獙。”凌鸢恍然大悟,“姑逢山有妖,状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雁,名曰獙獙。”
“姑逢山上无草木,却有不少玉石和金银矿藏,听说獙獙是那些矿藏的守护神兽,却不知为何在此地?”默奚又道。
凌鸢并未听他说话,沉思片刻,忽然问:“范林县中,金银最多的地方在何处?”
暮色中的大殿神圣且肃穆,天寿山上的佛光寺正在举行浴佛斋会,香客们敬奉香火,满目虔诚。
“没想到寺院竟是金银最多的地方?”凌鸢困惑。
“如今的南朝几乎人人崇佛,无论豪绅、还是百姓,时常向寺院布施。”
默奚引着凌鸢绕到大殿后面,沿着青石小径直奔后山,行至半山腰,便见一处隐蔽的山洞。
向内行十余丈,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铸大门。默奚靠着石壁道:“这里便是佛光寺的藏宝洞。”
“你怎会知晓藏宝洞所在?”凌鸢问完,盯着默奚的双眸。
“当然是……我为何要告诉你。”话音未落,默奚已化作一道金光,从门缝钻了进去。
可恶。凌鸢暗骂,旋即取出枯桑叶符,贴在门上,双指抵住灵符,低声念诵咒语,青光一闪,整个人便穿过了铁门。
漆黑的山洞令凌鸢忆起那场终极试炼,顿时陷入恐惧,呼吸愈发急促。忽的,眼前燃起一簇火光,照亮前方道路。
“你怕黑?”身畔传来默奚的声音。
凌鸢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自朝着山洞深处走去。不多时,便行至尽头。
藏宝洞内摆满了巨大木箱,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凌鸢握住默奚的手,发现最深处的金山上萦绕着银灰色的妖气。
“果然在这里。”凌鸢立即挥动赤鞭,朝着那股妖气抽了过去。
哗啦一声,金银落了满地,獙獙猛地蹿出来,敏捷地躲过凌鸢的攻击,四处逃窜:“为何追着我不放?”
“为何要逃?”凌鸢不断挥舞赤鞭。
獙獙好似长了后眼,无论赤鞭打在何处,都能轻巧地避开。它边逃边说:“哪只妖见到镇妖师不逃。”
世间的镇妖师皆为御灵族,他们的额间都有一簇青色灵火。
“莫想狡辩,若非你伤人在先,我又何必苦苦寻你。”凌鸢手腕轻抖,赤鞭径自飞了出去。
“我没有害人,我是在救人。”
蓬松的尾巴扫过地面,卷起地上的金银,抵御赤鞭的攻击。獙獙借机窜上石壁,迅速朝洞口逃去。
默奚原本倚在洞口作壁上观,见獙獙欲逃,他轻抬袍袖,看似不经意地一拂,妖力如狂奔般将獙獙掀了回去。
眨眼间,獙獙已被赤鞭捆了起来。它挣扎数次无果,逐渐显出人形。
“你也是妖,为何助纣为虐。”獙獙望着默奚,眸中满是怒意。
默奚耸肩道:“身不由己。”
凌鸢轻拽赤鞭,将獙獙拉至身边,正色道:“为何害人?”
“我是救人,想要害人的是那名男子。”獙獙解释道。
凌鸢想到默奚谎话连篇,不由得生出戒备之心,再不敢轻信妖言。她思索一番,又问:“我见你一直盯着宋老爷,与他有何仇怨?”
“宋老爷?”獙獙意识到被凌鸢误解,连忙解释,“我要找的人是莲心,正是站在宋夫人身后的青衣丫鬟。见她往后宅去了,我便跟了过去。”
凌鸢稍显意外,但她仍难以分辨獙獙的话中有几分真假,不知该不该信它。
这时,默奚缓缓开了口:“屋内确实有一青衣少女,她说她是宋家的丫鬟。但是那个男的悄悄跑了。”
想到默奚并未趁机潜逃,凌鸢对他的防备减了几分,对他的信任也随之多了几分。
眼见凌鸢仍在犹豫,獙獙心中着急,继续解释道:“我家公子被妖害死,我从莲心口中得知,宋家小姐也是被妖所害,因觉事有蹊跷,便想找她问个清楚。”
凌鸢微微一怔,抬眸与默奚对视一眼,连忙追道:“你家公子是?”
“公子姓周,原是衙门里的录……”
“你认识周峻?”凌鸢突然打断獙獙,满脸尽是惊讶之色。
獙獙茫然地点了点头:“你也认识公子?”
“我正是为那害人的妖凶而来。”凌鸢应道,随后便让獙獙将她所知之事,尽数告知。
獙獙上下打量凌鸢,见她虽未着镇妖师的玄袍,可腰扣上的驭妖谷图腾却是金色,反而更加惶恐。
凌鸢捕捉到它眼底的恐惧,于是道:“我来自驭妖谷,却并非镇妖师。只要你知无不言,我便放了你。”
见獙獙垂眸不语,默奚忽然开口:“我可为她作证,此人不会说谎,而且言出必行。”
听闻此言,獙獙与凌鸢同时抬眸,向默奚望去。
“你们本就是一伙的。”獙獙喃喃道。既已被镇妖师抓住,只怕再无活路,它只好认了命,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周峻死后,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甚至有人说他是妖。他的姐姐不堪其扰,搬去他处居住。他家空了下来,却无人敢住,獙獙便住了进去。
两日前,宋瑾萱的丫鬟莲心送来一些旧日书信,竟将獙獙认作周峻的姐姐。当她听闻周峻的遭遇后,既震惊又自责。
“她哭着说,是她连累了公子。若非她向公子借钱,他也不会死。”獙獙从回忆中抽离,眼底尽是悲伤,“我想为公子报仇,思前想后,便想找她问个究竟。”
“宋瑾萱是商贾千金,莲心怎会向周峻借钱?”默奚不解。
獙獙记恨他阻她去路,撇了撇嘴,气鼓鼓地应道:“我如何知晓。”
“因何借钱?”凌鸢问。
“公子找我借钱,我很是乐意,并未多问。公子死后,镇妖司捕获一只貔貅,称它为财害命。”獙獙顿了一顿,“可是公子家中并无钱财可图,所以我觉得,定是镇妖司为了结案,蓄意构陷。”
凌鸢询问默奚:“貔貅是否偷了钱?”
“未曾提起。”默奚稍加思索,又向獙獙问道,“宋瑾萱也是去年的十一月十九离世的?”
“当然不是,应是去年十月初六。”獙獙目露疑色,“坊间都说宋瑾萱因病离世,但公子却坚称她不是病亡。那日,我向莲心问起此事,她却始终回避。”
“周峻几时借钱?可有旁人知晓?”
獙獙掐着手指,算了一算:“大概是去年的十月初三,宋瑾萱离世前三日。”
凌鸢垂眸沉思。宋瑾萱分明被妖所害,因何被说成病亡?镇妖司可知晓此事?如果妖凶先后害死宋瑾萱与周峻,是否与那些银铤有关?那个翻墙男子又是何人?
“带我去见莲心。”
凌鸢正要为獙獙松绑,耳边传来默奚的声音:“你给周峻的银铤可是你自己的?”
獙獙顿时一怔,吞吞吐吐地说:“自,自然是,我的。难不成还是偷来的。”说罢,她低下头,避开了默奚的视线。
银铤来路不明?凌鸢正想着,便见默奚围着獙獙转了一圈。獙獙始终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默奚缓缓停下脚步,伸出两指,从獙獙的腰带中夹出一块金饼:“这是何物?”
“这是我的。”獙獙伸手欲夺回金饼,却扑了个空。
默奚举着金饼端详,背面刻着一朵闪着佛光的莲花。随后,他从木箱里拿起一块银铤,比对一番,随手递给凌鸢:“这个莲花应是佛光寺的标记。”
獙獙望向凌鸢,尴尬地笑了笑,将藏在腰带里的金饼都交了出来:“你说过,会放了我的。”
“偷盗他人钱财,刑期三月。你身上若还藏着……”
“不拿了,不拿了,再也不敢了。”不待凌鸢说完,獙獙极不情愿地抖了抖长裙,哗啦一声,金银珠玉掉了满地。
天寿山下的东市灯火辉煌,又逢佛光寺在此举行斋宴,街市上人群熙攘,比白日更加热闹。
凌鸢避着来往行人,疾步而行。獙獙跟在她身侧,不时向另一边望去。
怎的如此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獙獙暗道,然而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默奚容颜如玉,双眸如墨,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他的身上的玄色长袍已显破旧沧桑,依然难掩他的潇洒英姿。
忽然,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从獙獙的脑海中掠过,它顿时放慢脚步,与默奚并肩而行,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我想起来了,我曾在天帝山见过你。你是……”
“我最讨厌多话的小妖。”默奚打断獙獙,脸上挂着盈盈笑意,黑亮双眸却化作赤色妖瞳,“再敢说些不该说的话,我便剥了你的皮,做成风领御寒。”
“不,不说,我什么也没想起来。”獙獙不寒而栗,慌忙垂下头,“可是,妖君怎会被镇妖师擒住?”
默奚猛然驻足,躬身凑到獙獙面前,露出一对獠牙:“哪个告诉你,我是被她擒住的。”
这时,凌鸢发现身边无人,回身寻人之时,恰巧看到这一幕。见二妖靠得极近,凌鸢心中忽生疑窦。
二妖敏锐地察觉到凌鸢的目光,同时转头看向她。獙獙趁机躲开默奚,快步行至凌鸢身旁。
莫非他们早就认识?凌鸢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暗自思量。
见她始终不说话,獙獙偷瞥她一眼,双手搅弄着衣带,缓缓开了口:“你当真能抓住害死公子的妖凶?”
凌鸢侧目而视:“你说要为周峻报仇,为何?”
“公子是好人,也对我有恩。他不该平白无故被妖害死,还遭人恶语中伤。”
话音未落,獙獙忽见两名玄袍男子迎面走来。
是镇妖师。它心头一紧,几乎本能地转过身去,来不及与凌鸢解释,迅速隐没于往来的人潮之中。
此举颇为突然,凌鸢微怔,无意间瞧见迎面而来的镇妖师。她神色微滞,旋即垂下头,拉起默奚,不动声色地避入人群。
就在凌鸢转身的刹那,两名镇妖师亦已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寻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