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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携手 抓到真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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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奚起身向凌鸢道别,不料,竟被凌鸢拦了下来。只见她取出枯桑叶符,朝默奚身后的赤桃木掷去。
树枝簌簌颤动,悄然探向默奚。默奚一惊,未及反应,便被缠住了四肢。他奋力挣扎,奈何妖力尚未恢复,很快便被树枝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头。
默奚被悬吊在半空中,犹如一个挂在树上的蚕蛹:“这是作甚?”
“我无法信你,除非你帮我抓住真凶,自证清白,而且我需要你的妖力。”凌鸢不喜拐弯抹角,直接威胁道,“若是不同意,便将你交给灵徒。”
只有借助他的妖力,凌鸢才能感受到妖气,否则她无法追到妖凶。
“你是镇妖师,我是妖,本就不是一路。”默奚委婉拒绝。
凌鸢耸了耸肩:“等着灵徒来抓你吧,只怕你再无机会走出百妖斩。”
说罢,她得意地挑眉,转身离去,但她的步伐迟缓,双手交叠在身后,一边冷静地估算灵徒几时寻到此处,一边紧张地等待着默奚的答复。
默奚催动妖力,然而树枝却越收越紧。他转头望向深远的树海,宛若萤火的火光越来越近,然而凌鸢却越走越远。
“别走。我答应,我答应,赶紧放开我。”默奚妥协道,总之先应承下来,待脱险后再跑也不迟。
凌鸢驻足转身,却未往回走,不慌不忙地继续质问:“为何与睚眦换衣?长老当真是去杀你的?”
默奚一愣,见她似乎打算寻根究底,终于露出慌张神色。
灵徒正在迅速逼近,他已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却仍踌躇不决。若继续说谎,谎言一旦被识破,恐怕再难逃脱了。
同时,凌鸢紧张地等待着,好似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真相尚未查明,绝不能被抓回去。凌鸢暗道,不经意地瞥向树海,攥紧赤鞭的手微微颤抖,却仍强作镇定。
夜风裹挟着树枝簌簌低语,一人一妖,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
“在那里,犬妖被吊在树上。”领头的灵徒喊道。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划破寂静夜色,默奚骤然开口:“利用睚眦调虎离山,再趁乱逃走,却被那个人发现。若非被你拦住,我早就逃了。”
话音未落,灵徒已然追至身侧。
凌鸢一挥赤鞭,赤桃木瞬间舒展,默奚被狠狠甩在地上。
一道灵力打中他的眉心,顿时将他变作金毛小犬。凌鸢用长袍裹住小犬,抱着朝树海外面跑去。她对地形极为熟悉,仿若灵巧的兔子在树林里奔逃,灵徒坠在后面,渐渐落后。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赫然出现一处悬崖。
凌鸢抱紧长袍,纵身跃下,同时用力挥出赤鞭,缠住破壁而出的粗壮树根,凌厉目光借着月色迅速锁定峭壁上的石穴,足尖借力,轻盈地飞了进去。
这个洞穴是采药时偶然发现,没想到竟能派上用场。
金毛小犬从长袍中探出头来,见四下一片漆黑,旋即化出人形,小心翼翼地披上长袍。
黑暗中,凌鸢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默奚侧耳倾听周遭动静,忽闻上方传来灵徒的说话声。
少顷,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低声道:“走了。兵分两路,一路回谷向长老复命,一路下山寻找。”
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闻到了浓烈的血的味道。
灵符化作一簇火焰,照亮狭窄洞穴。
凌鸢正欲开口,却见默奚身上的长袍敞开着,胸前那三道几乎透骨的爪痕仍在渗血。她稍显迟疑,旋即从腕上褪下一只金环,套在了默奚的左腕上。
金环上有一条细若蛛丝的灵线,另一端与凌鸢腕上的金环相连。凌鸢默念咒语,默奚腕上的金环缓缓没入他的皮肉,那根相连的灵线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是何物?”默奚惊诧,话音未落手腕上便传来一阵酥麻感。
“锁妖环。”凌鸢道,“任你逃去何处,都能抓你回来。”
每位镇妖师都会用自身灵力炼化法器。凌鸢的锁妖环,一端套在自己的右腕,另一端则套住妖兽,用以感知对方的位置。
“抓到真凶前,休想再逃。”凌鸢轻轻挑眉,随手取出那两片木牍,递给默奚,而后起身翻至洞外。
默奚执牍略读,其中一枚记载了范林县的凶案:
天宝八年,葭月十九,范林县周峻窒息亡,未中毒,颈无勒痕,脸布满字痕,且有妖气。后于北市当铺擒获一只貔貅,疑与此案有关,现已押回驭妖谷待审。
默奚轻抚手腕,思量片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既然暂时无法脱身,不如先帮她调查此事,取得信任后再伺机离开。
半晌,凌鸢回到洞穴,手里拿着不少药草,她找到干净的石板,捣碎药草。
默奚倚靠着石壁,静静地望着她,凌鸢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斜他一眼,便将石板推了过去,让他自行上药。
然后,凌鸢靠坐在他对面,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问:“你刚才说,长老理应知晓詹师兄被杀的原因。此话何意?”
“我听见他们在屋中密谈,说的正是这件凶案。而且,那些妖兽昨晚见过你师兄,他正是去见那只貔貅。”
默奚边涂药边道,见凌鸢颇为意外,不待她开口询问,继续道,“我找到那只貔貅,不久,那个人就寻了过来。若非被你拦下,我已成功逃走。”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甘。
“你去找那只貔貅?”凌鸢问。
“只想问他是否见过真凶。莫名被连累,自然要寻它出来教训一番。”默奚瞥向凌鸢,见她似乎并未怀疑,这才娓娓道出从貔貅口中得知的线索。
貔貅本是范林县宋老爷家中供养的守财兽。
去年十月,某日傍晚,它无意间看到一男子翻墙而入,形迹甚是可疑,追着他行至宋小姐闺房,却见宋小姐歪在长榻上,双手抓着脖子,已然断了气。
貔貅以为那人谋财害命,立即将他擒住,带到宋老爷面前。岂料,它竟被宋老爷送出宅院,不久之后,便被镇妖司抓获。
“宋小姐也是窒息而死?脸上可有蝌蚪状的细痕?”凌鸢忙问。
默奚点头。
“宋老爷诬陷貔貅杀了他的女儿?”凌鸢问。
默奚缓缓摇头,凝视着凌鸢:“是范林县镇妖司的镇妖师。”
凌鸢愣了良久,才问:“那男子是妖?”
“貔貅不过是只尚未成年的小妖,未能分辨出那人是妖还是人。”
凌鸢暗自思量:看来,妖凶所害之人不止三个,不尽快擒住它,恐有更多人受害。
眼下只能先从那个深夜潜入宋家的男子查起,就算他不是妖凶,也可能是目击之人。还有那只貔貅,若它所言非虚,定要还它清白。
***
暮色笼罩着斑驳的城门,石墙上刻着“范林”二字。
城内人潮往来穿梭,店铺行肆林立,旗招飘扬。
凌鸢上一次离开南肇山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再见这繁华的人间景象,处处都觉得新奇。默奚懒散地跟在凌鸢身后,见她在人群中缓步前行,一袭素白衣袍衬得她玉骨冰姿,尤似初降尘世的神女。
“我在人间逍遥数十载,姑且为你做个向导。”默奚自信地挑眉,而后举目四望,指着不远处的招牌,“那家的鱼脍炰鳖甚是美味,不如先去尝一尝。”
凌鸢听而不闻,冷冷地吩咐道:“打听一下宋家在何处。”
默奚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往旁边的客栈问路。
宋宅坐落于城北丰业坊,今日恰逢宋家长子迎亲,门前彩灯高悬,宾客车马络绎不绝。
凌鸢一袭白衣,又没有请帖,被管家委婉地拦在了门外。
二人沿院墙行至后巷,趁四下无人,凌鸢翻墙而入。
这时,默奚神色一凝,环顾寂静窄巷,只觉有一道目光隐匿在暗处,正窥视着他。
“怎的如此磨蹭?”凌鸢的声音从墙内传来,她跃上墙头,俯视着默奚,眼中满是不信任,“休要趁机溜走。”
默奚稍显犹豫,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化作一道金光穿墙而入。
宋宅后宅寂若无人,二人循着喧闹的人声行至前院,混在宾客之中。
默奚从旁人的交谈中得知,坐在正堂内的中年男人便是宋老爷。
鼓乐喧阗,新妇走进宅院,宾客聚在毡席两侧,欢笑雀跃。
“今日恐怕不宜谈及故人。”默奚说完,久不闻回应,偏过头去,便见凌鸢局促地站在人群里。
凌鸢向来不喜热闹,又因人地生疏而不安,故而未听见默奚说话。
默奚看出凌鸢的不安,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这些人也不完全相熟,没人知道我们是溜进来的。”
凌鸢正欲甩开他,不经意间瞥见正堂外有一缕妖气。
她连忙拉着默奚,快步行至正堂外。在宾客之中,寻见了周身萦绕着妖气的妙龄少女。
“这里竟有只狐妖。”凌鸢喃喃道。
默奚自然也看到了,但他却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问:“你确定是狐妖?”
凌鸢不解蹙眉,而后仔细地打量那只狐妖,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坐在正堂内的中年男人。
“那人是谁?”凌鸢指着那个膀阔腰圆、慈眉善目的男人问。
“宋老爷。”默奚答道。
凌鸢的目光紧紧锁住狐妖,心中暗道:莫非这狐妖与宋老爷有何仇怨?
这时,身边传来宾客的议论声:“宋老爷这般吝啬,这婚事办得倒是体面。”
“倒是可怜了小女儿,生得美,性子也温柔。只可惜不过及笄之年便死了。”女宾惋惜道。
宋小姐不是被妖害死的吗?凌鸢仰头望向默奚,见他眸中闪过异色,凌鸢不禁心生怀疑,莫非又被他骗了?
“生的什么病?”另一女宾客问。
“并非病亡。”女宾特意压低嗓音,“我听说宋小姐订亲后,偷偷与男子私会。宋老爷无意间撞见,勃然大怒,竟失手将她打死了。”
“与哪家的公子私会?”
“哪算得上什么公子,不过是个县衙里的录事。”女宾回道,“我曾在佛光寺外见过他,长得倒是颇为英俊。”
凌鸢想到了周峻,然而不待她开口,耳畔传来默奚的声音:“那录事可是姓周名峻?”
女宾看向默奚,不由得多瞧了两眼,而后羞涩地摇了摇头:“不,不清楚,未曾问过。”
说话间,新人被丫鬟们簇拥着送入后宅,而那狐妖竟也不见了。
凌鸢连忙环顾四周,见妖气往内宅飘去,立即拉着默奚挤出人群,紧追而去。
穿过两道垂花门,二人循着妖气至后宅深处,忽闻一道微弱的男子的怒喝声:“凭你也想对付我。”
凌鸢与默奚对视一眼,循着声音找到一座偏僻小院,几乎同时冲了进去。
只见那狐妖站在正屋门口,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屋内站着一名男子,面露狰狞之色。
凌鸢立即抽出盘在腰间的赤鞭,喊道:“你这小妖,竟敢害人。”
话音未落,狐妖猛然转头,眼见赤鞭如灵蛇般袭来,抬手将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直奔凌鸢面门,她不慌不忙地轻弹指尖,射出一道灵力。
眼见凌鸢额间有一簇御灵族的灵火,狐妖目露惶恐之色,瞬间化作兽形,蹿上屋顶,蓬松的长尾巴一晃便不见了。
赤鞭缠住窗前大树的枝干,凌鸢借力越至屋顶,眨眼间也跑没影了。
岂不是逃跑的好时机?默奚心想。荒草丛生的院子中,他负手而立,踌躇不决。
须臾,他缓步行至正屋门口,只见屋内男子跌坐在地,许是瞧见小妖化形,吓得不轻。而他的身后另有一青衣少女,满脸挂着泪痕,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