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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对峙 “都怪我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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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内格外寂静,落尘闻言神色微动,看似不经意地转身,走到铜炉旁,蹲下身子,取出火折子开始生火。
凌鸢也走了过去,在落尘对面蹲下,试探道:“若没有镇妖司的默许,你们怎敢将妙香局开在镇妖司对面,还明目张胆地售卖掺了狐妖脂的面脂。”
柴火渐渐燃起,摇曳的火光中,落尘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
见他沉默不语,凌鸢失去耐心,直接道出心中猜测:“两年多前,被你放走的镇妖师往镇妖司报案,他们寻到医老家时,不仅寻到了你,还发现了你们的秘密吧?”
落尘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秘密?何来秘密一说。”
见他如此反应,凌鸢便知自己猜对了。但她并未继续此话题,话锋一转:“你想知道杀害医老的真凶?”
闻言,落尘当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凝视着凌鸢的目光中,有期盼,更多的却是恨意。
“朝颜说,你与医老相依为命,但当年他因你遭受流言,你却置若罔闻。医老离世前,天狗流言再被重提,你却依然任由它蔓延。”凌鸢瞪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其实,你才是导致他被害的根源。”
“何意?”落尘不解其意,而后满不在乎地说:“世人多喜闲话,爱说便说去,又不会伤人。”
“谁说流言不会伤人,你错了……”凌鸢神色严肃,“医老就是被流言所害。”
落尘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那妖凶名为谮舌,专找被流言诋毁的人做宿主,它以流言为食,等妖力提升后,便会杀死宿主。”凌鸢言辞凿凿地说道。
落尘从未听说过谮舌,依然不信凌鸢所言。
凌鸢看出他眼中的怀疑:“若是有人这样跟我说,我也不会信。但是,詹师兄被天狗流言所累,回到驭妖谷的当夜便被它杀死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道:“而且,我亲眼见过它杀人。”
“詹,詹岳也死了?”
掌事为何没有提及此事?难道是故意隐瞒?落尘陷在震惊与茫然中。
“为了阻止詹师兄调查医老,便故意诬陷他。那些流言是何人散布的?是谁诬陷他?”凌鸢厉声质问。
良久,落尘带着怀疑开口:“如何证实你所言非虚?”
“我从不说谎。你若还不信,可去范林县的清言居,找獙獙问一问。”
落尘猛然起身,却听凌鸢在他身后,继续道:“谮舌行踪不定,只有默奚能将它引出来。不过,若没有我的同意,他绝不会这么做。”
“倘若阁主说谎,便别想再见到那只天妖了。”落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默奚猛地睁开眼,双眸化作赤色妖瞳,这才在黑暗中窥见层层叠叠的酒坛立在身侧。
默奚撑起身子,肩胛骨传来阵阵剧痛。他抬手摸去,却发现那枚嵌入皮肉的暗器已被取出,伤口处也敷上了药。
她们帮我取出了暗器?默奚困惑,但他念及凌鸢的安危,无暇多想,寻到出口,立即闪身而出。
酒窖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地道,一侧通向酒肆,另一侧没有半分光亮,不知通往何处。
默奚指尖凝聚妖力,指向腕上的锁妖环,试图感应凌鸢的位置,然而,他连试数次,锁妖环竟毫无反应。
他的心猛然一沉,焦急地沿着石阶快步走进酒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却空无一人。他正打算往地道另一端寻找,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
“妖君欲往何处?”鹿蜀从外面回来,见默奚醒来,并无意外之色。
默奚猛地转身,深邃眼眸倏然化作赤色妖瞳,抬手射出一道妖力,将鹿蜀定在原地,厉声质问:“凌鸢被你们带去了何处?”
“我确实不知。”鹿蜀面露难色,稍作犹豫,“但我想,阁主绝对不会有危险。”
默奚曾被鹿蜀骗过,自是不会轻信,又见她神情异样,更加确定她在说谎。他指尖微动,妖力骤增,压得鹿蜀几欲窒息。
“那条地道通向何处?”锁妖环曾将默奚引到此处,他非常笃定,凌鸢是被那只恶犬从这条地道带走了。
鹿蜀又是一阵迟疑,却抵不住妖力逼迫,只得断断续续回道:“号……号居观。”
又是号居观。默奚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于是不再多言,收了妖力,示意鹿蜀带路。
地道又窄又暗,仅容一人通过。默奚紧跟在鹿蜀身后,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地道变得四通八达,他忍不住问:“恒阳为何有这么多地道?”
鹿蜀稍加思索:“众多妖族在此安居,若不慎化出原形,只怕吓到人族,所以才挖了地道,方便妖族通行。”
医老的废居、妙香局、酒肆,还有号居观,都有地道的出入口。这些地方恰与那恶犬有关,若只为方便妖族通行,怎会如此巧?更何况,镇妖司的人也知晓地道的存在。
默奚对鹿蜀多了几分防备,却未戳穿她的谎言,继续问:“怕不是镇妖司的主意?”
鹿蜀竟当即点了点头:“确实是镇妖司的命令,他们让一只穿山甲妖带着其他小妖挖的地道。”
闻言,默奚神色微滞:“妖市里那家面具铺子的东家?”
鹿蜀点头,随即勾起了嘴角。可惜默奚走在她的身后,未能看见。
镇妖师失踪之事,镇妖司肯定脱不了干系。思及此,默奚更加担心凌鸢,催促鹿蜀加快脚步。
“你与那只恶犬,是何关系?”默奚接着问。
“其实,落尘才是这间酒肆的老板。昨晚镇妖司循着妖君的妖气寻到酒肆,也是他让我们将妖君藏进酒窖的。”鹿蜀坦言。
默奚本是不信的,但想到医老常到酒肆喝酒,而凌鸢的师兄也是在这间酒肆盯梢后被诬陷,不由得信了三分。
忽然,鹿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默奚,金色妖瞳中闪过一丝犹豫。少顷,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珠子。
默奚正要伸手去接,神色一凝。他猛地捂住鹿蜀的嘴。鹿蜀不明所以,下意识挣扎,那枚黑珠子落在地上。
“别动。”默奚低语,拖着她向后退出数丈,隐入黑暗之中,恰在此时,三岔路口的一侧有火光若隐若现。
鹿蜀顿时僵住,再不敢弄出半分响动。
渐渐地,地道里传来微弱的脚步声,石壁上随之映出扭曲的影子。
只见一副棺椁缓缓穿过甬道,下面竟有四只鼠妖托举着,亦步亦趋地向三岔口的另一侧行去。鹿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时,一名男子手里擎着火把,不紧不慢地走在棺材的后头。默奚立即认出此人身形,正是与桃花妖暗中接头之人。
那棺材里装的是……
默奚骤然生出不详的预感,当即就要上前,却被鹿蜀牢牢抓住了。
鹿蜀哪里拦得住他,情急之下,只得压低声音:“那是松烟的棺材。”
闻言,默奚猛然顿住脚步,鹿蜀望着他,真诚地点了点头,示意默奚相信她。
就在这时,三岔路口又亮起摇曳的火光,那男子竟折返回来,举着火把,朝默奚二妖所在方向照了照。
默奚按住鹿蜀的后颈,两妖瞬间化出兽形,紧贴地面,一动不动。那男子未能察觉任何异样,旋即收回火把,快步跟上了前方的小妖。
三岔路口重归黑暗,脚步声逐渐消失,默奚方才化回人形,问道:“那人是谁?”
“是……”鹿蜀稍显犹豫,见默奚怒目而视,连忙答道,“是镇妖司的乾掌事。”她在地上摩挲一番,捡起掉落的黑珠子,递到默奚手心。
珍珠般大小的黑珠子布满尖利的倒刺,每一根都细如针,若被打入体内,倒刺嵌入皮肉,每动一下都会刮扯伤口,也很难取出来。
“此物名为霹雳珠,前晚朝颜从妖君的肩胛上取出来的。道观里的妖族都被植入了霹雳珠,希望妖君可以帮我们摆脱镇妖司的控制。”随后,鹿蜀向默奚娓娓道出一段往事。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到号居观附近,地道里多了两只小妖把守。
鹿蜀再不敢往前走,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幅简陋的地形图,而后指着其中一处道:“这是一间囚室,阁主应该被关在此处。”
默奚道谢,随即化作一道妖力消失在黑暗中,两只小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定住了。
狭小的囚室药香弥漫,嵌在墙上的灯盏发出微弱的火光。凌鸢坐在灯下,漫不经心地搓着药丸,暗自打定了主意,等落尘下次再来时,一定要问出默奚的情况。
火光摇曳,凌鸢动作一顿,转头望向门口。守门小妖依旧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簇金色妖力穿门而入,化作熟悉的身影。
凌鸢双眸骤亮,连忙站起身来。默奚一眼便看见她脚上的铁链,眸光微沉,心中愧疚难当,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凌鸢从未与人如此亲近,顿时僵住。沾满药泥的双手悬在他身后,落也不是,收也不是。但见他并未被镇妖司抓去,凌鸢顿时安下心。
“都怪我晚了一步,才让你被那犬妖掳走。”默奚贴在她耳畔低声道。
听出默奚语气里满是歉疚,凌鸢反倒更不好意思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若非被抓了,又怎能这么快得到线索。”
默奚本是来救人的,但闻她如此说,便知她定然不会离开。默奚松开环抱的双臂,静静凝视着凌鸢,开口问:“你有什么打算?”
“你回迎客楼,与孟极汇合。”凌鸢拉他坐在铁床上,取来药丸和药方,此药名为回春丹,医老死后便停售了,所以那些买家肯定着急买。“我想,很快便会有人在号居观交易此物,到时候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闻言,默奚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凌鸢的双臂仔细检查了一番。
“我怎会傻得用自己的血。”默奚的手掌温热且有力,凌鸢被他抓着,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羞涩,默默抽回了手。
二人挨得很近,凌鸢瞥见他的旧袍子破了洞,忽然,拉住默奚,凑在他的肩头,皱着鼻子嗅了嗅:“你受伤了?”
凌鸢的嗅觉虽比不上默奚,但她常年与药草相伴,鼻子也格外灵敏。
默奚抬眸,正对上凌鸢关切的眼神,心中登时一暖。但他只是摇头道:“小伤罢了。”说罢,他拿出那枚霹雳珠,递到凌鸢手里。
“你可认得此物?”
凌鸢走到墙边,借着灯盏里的微弱火光仔细端详:“似是镇妖师的法器?”
“妖道体内被植入了霹雳珠,傅掌事可肆意摆布它们,而且此珠无法自行取出。”默奚将鹿蜀所言原原本本告诉了凌鸢,而后又问,“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那晚,偷袭我的人就是傅掌事。所以,我觉得可信。”凌鸢道出自己的猜测,“落尘应是受他胁迫,至于医老,我觉得他更多是为了复活松烟,才帮傅掌事做事。”
“我倒觉得乾掌事更加可疑。”默奚说起乾掌事与桃花妖的私下会面,以及方才亲眼见到乾掌事押送棺材之事不禁感慨,“恒阳这个地方,无论是妖,还是镇妖司,都不可轻信。”
说罢,他瞥了凌鸢一眼,面露忧色:“你还是跟我离开吧。若想查明真相,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可有更好的办法?”凌鸢反问。
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默奚顿时语塞,再加上凌鸢这般固执,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悦。
忽然,他神色一凝,压低声音道:“有妖往这边来了。”
“应该是落尘。”凌鸢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拉着默奚找地方藏身,可这囚室逼仄狭小,连个能容身的柜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