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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初探 “……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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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司的执事们四散搜寻,临近正午时,终于在北城门外的小路上拦住了默奚与孟极。
凌鸢闻讯赶到时,他们竟然交起手来。
默奚见到凌鸢,眼神疏离,藏着未散的怒意:“我无意伤人,但我并非妖凶,为何还要阻我离开?”
“我有一事要问你。”凌鸢连忙解释,而后拦住执事们的攻势,默奚这才收敛了妖力。
她将默奚拉到一旁,站在树荫下,问道:“你为何用詹师兄的事骗我出谷?”
默奚立即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似在沉思,始终没有开口。
“谎话来不及编?还是不想说?”凌鸢凝视着他,忽然温柔地问,“你是想救我吗?”
默奚猛然回头,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如何知晓的?”
“果然如此。”凌鸢唇角微微上扬,眸光变得柔和,笃定地说道,“醉酒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睚眦在骂我。那时谮舌应该正寄居在我的体内吧?”
默奚并未否认,却仍感到困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旦被谮舌寄居,便会受言蛊影响,所以宋瑾萱在梦里也能听到旁人的诋毁与恶言。还有,在齐天楼时,齐晏受谮舌蛊惑,行为诡异,我想上前查看,却被你拦了下来。”
说罢,凌鸢瞥向默奚,见他点了点头,方才继续,
“你在百妖斩时便已发现,所以故意诱我出谷。你跟着我查案,是想寻机将谮舌引到别人身上去?”
“对,没错。”默奚终于开口,语气中却有一丝抑郁不平,“我借莲心之事,散播齐晏杀人的谣言,让孟极在博戏坊引导你调查齐晏,都是在布局。我根本不在意人族的生死,更何况是个无耻之徒。”
“我不是这个意思。”凌鸢摇头,意识到默奚会错了意,她赶忙解释道,“尽管你不应害人,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我?”默奚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执事们,“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当然不是。”凌鸢笑着说,“若不是你,只怕我已被谮舌杀死了。”
默奚怔了半晌,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掐痕上,顿觉后悔。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轻抚那伤痕,却在半途停住,稍显迟疑,旋即收了回去,只是低声道:“那日我不该……对不起。”
宽袖上留有一道赤鞭抽开的口子,手臂上的鞭痕若隐若现。凌鸢从佩囊里取出一支小药瓶,放到默奚手心,随即仰首凝视着他。
“若有缘再见,我不会没来由地怀疑你,也不会有任何偏见。也希望你,不要再妄动杀念,不要再说谎,也不要用谎言隐藏善意。”凌鸢嫣然一笑。
默奚双眸微颤,攥紧了手中的药瓶。数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不要用谎言隐藏善意”这样的话。
炙热的阳光下,他们笑着道别,凌鸢潇洒地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回头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默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觉得这正午的阳光,灼得他心底泛起丝丝暖意。
* * *
天空灰青,乌云低垂,四月底的恒阳县已是梅雨时节。才进城便飘起细雨,凌鸢见街边有人卖伞,便买了把撑着。
目光扫过店铺,露着尾巴的狐妖沽酒女、伸着六条腿的蜘蛛妖在粮铺里给客人称粮食。
凌鸢曾听詹岳提过,恒阳是人妖共居之地。蓦地,一阵争吵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伯紧紧揪住一个少年,二人相互拉扯。
“我……我没偷。”少年的头顶竖着一对小耳朵,竟是只尚未完全化形的狸妖。
“没偷?我的钱袋怎会在你手里?”老伯厉声质问。
“它掉在地上了,我帮你拾起来。”狸妖回应道。
凌鸢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调停,却见三名玄袍男子缓步而来。狸妖瞥见他们便想逃走,却被两名年轻男子擒住。
“你跑什么?”其中一人问。
狸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浑身瑟抖。
是镇妖师。凌鸢立即退到一旁,暗中观察。
恒阳是南朝南部最大的县城,此地的镇妖司共有十位镇妖师。正掌事姓傅,调来不过五六年;副掌事姓乾,在此已二三十年。
为首的镇妖师鹤发白须,气质儒雅,眼神锐利,此人必定是其中一位掌事。
凌鸢这样想着,便听老伯向他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待他说完,狸妖立即解释:“我打了山货来草市贩卖,想换几件人族的衣裳,看见老伯的钱袋掉在地上,捡起来要还给他,却被诬陷成贼。”
“是不是你偷的,一验便知。”掌事不疾不徐地从袖中摸出一面掌心大小的铜镜,“此乃问心镜。你把手放上去,我便能通过此镜看到事情真相。你敢不敢一试?”
问心镜?凌鸢从未听说过这种法器,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狸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少顷,铜镜没有任何变化。凌鸢越发觉得,此镜只是一面寻常的铜镜。
这时,掌事让狸妖收回手,瞥了镜面一眼,淡淡一笑。
“它没有说谎,钱袋不是他偷的。”掌事边说边将钱袋交还给老伯。
老伯没有异议,连连道谢,揣起钱袋便走了,却未多看狸妖一眼。
年轻镇妖师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凌鸢撑着伞,悄然离去。刚走出不远,她蓦然转身,望向那三人的背影,对这恒阳县的镇妖司愈发感兴趣了。
繁华北市之中,那恢宏的楼阁便是镇妖司的所在之处。
庑殿式的大门上方横着一块匾额,“镇妖司”三个金字熠熠生辉,既威严又透着几分奢华。
凌鸢踏着石阶步上十米高台,将令牌交给值守的镇妖师,便在门口静候。
不消片刻,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亲自出迎,和蔼地对凌鸢道:“阁主来得不巧,乾掌事与其他执事正在城中巡逻,现下司中只我一人。”
傅掌事比凌鸢年长许多,凌鸢入谷时他已离开,二人素未谋面。按理说,傅掌事应比乾掌事年长,但他看上去颇为年轻,说话时唇角微扬,应是个极易相处之人。
这镇妖司从外看仅有三层,内部却有五层,中间挑空一眼可以望见阁顶,四周六根金丝楠木的柱子,显得格外气派。
凌鸢不喜寒暄,开门见山道:“傅掌事收到长老的信函了?”
“早就收到了。”傅掌事笑道,“只是未想到阁主迟了几日才到。”
“路上有事耽搁了。”凌鸢随口带过,跟着他踏上二楼的议事厅。
凌鸢神色微滞。
这间厅堂比驭妖谷中的宽敞数倍,地面铺着兽皮地毯,紫檀木的案几上镶嵌着螺钿,白玉香炉中飘出袅袅青烟,气味清新淡雅。
凌鸢收回目光,入席落座,席面柔软而舒适,却不知是何种动物的皮毛。
这时,傅掌事开口问道:“长老信中说,詹执事被恶妖袭击,却未详述究竟发生了何事?”
“詹师兄一直重伤昏迷,我只知是在山门外遇袭。”凌鸢依照连鼓事前交代的话说道,“听说他正在追查一桩案子,长老怀疑与此事有关,却因谷中事务脱不开身,才让我这个闲人跑一趟。”
“案子?”傅掌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斟酌片刻,“莫不是医老被杀一事?”
“医老?是何人?”凌鸢佯装毫不知情,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烦请掌事详谈。”
傅掌事便从头说起。他言辞谨慎,几乎滴水不漏,凌鸢几乎没能从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此事交给詹执事负责,我只听说,当晚他碰到了一只天妖,却被它跑了。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线索。”傅掌事补充道。
凌鸢暗自有了判断:这傅掌事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妖凶竟未留下任何痕迹?实在有些古怪。”凌鸢的眼神看似懵懂无知,怯怯地询问,“此案卷宗可否让我誊抄一份?”
傅掌事没有推辞,领着她登上顶层的架阁库,卷宗全都存放在此处。他站在最边上的架柜前,伸出手指轻轻一勾,一卷竹简便飞到了他手中。
凌鸢打开卷宗,密密麻麻的墨字跃入眼帘,一看便认出是詹岳的笔迹。她伏案誊抄,看似不经意地问:“医老死时家中无人,他没有亲戚吗?”
“有个儿子,三年前在北伐之战中战死了。”傅掌事轻叹一声。
凌鸢闻言沉默,少顷,突然停笔,抬眸看着傅掌事,试探道:“莫非出现在他家的那只天妖,是天狗?”
“毫无根据的揣测实在不妥。”傅掌事稍显不悦。
“掌事教训的是。”凌鸢立即认错,然而话锋突然一转,“但我并非胡乱猜测,这卷宗上写着,城中多有传闻,说医老是天狗,吃人?”
“传闻岂能当真。”傅掌事笑了笑,语气轻松,“医老绝不是妖。他是巫族后人,寿命较之人族更长。虽然医术精湛,性格却古怪,得罪不少人,有些流言蜚语实属正常。”傅掌事回答道。
“性格古怪?”凌鸢歪着头,一副困惑的表情。
“看病全凭心情。偶有外县人慕名而来,却被他拒之门外。商贾官吏找他看病,需付百两银子,对平常百姓却分文不取。”
“我倒觉得,这位医老颇有风骨。”凌鸢由衷道。
抄完卷宗,傅掌事领着她将镇妖司上下转了一圈,边走边问:“阁主打算留几日?”
“好不容易出谷,当然要多玩几日。”凌鸢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阁主若不嫌弃,可住在司中。”傅掌事客气道。
“这里比我的丹草阁好上百倍,怎会嫌弃。但我几乎不曾出谷,见此地人与妖竟能和平相处,我可要好好逛一逛。”凌鸢委婉地拒绝了,若留在镇妖司,行动可就不自由了。
“城西的永乐坊有一个妖市,阁主若有兴趣,不妨去逛一逛。”傅掌事道。
下了小半日的雨仍未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凌鸢向傅掌事道别,才撑起伞,又回头叮嘱:“詹师兄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医老一案却不可耽误,那个天狗的传闻,兴许是个线索。傅掌事若能寻到他,可要告诉我一声。”
“阁主放心,我自会安排。”傅掌事拱手道,待凌鸢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对街的铺子里站着一个人,目光穿过斜织的雨丝,追随着那抹掩在伞下的窈窕背影。
见她缓步走下石阶,他立即快步迎了上去。
前面的路突然被挡住,凌鸢微微扬起伞檐,仰头与来人短暂对视,忽觉傅掌事的目光还黏在背上,随即擦着他的肩膀走开了。
眼见被凌鸢无视,他心头一沉,整个人好似被钉在了原地,雨水落在身上,打湿了乌黑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