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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逢 “谮舌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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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不远,凌鸢没入人群。须臾,她脚步渐缓,转身回望雨幕中的镇妖司,傅掌事的身影已然不见,她握紧伞柄,立即转身折回。
镇妖司对面的妙香局中,掌柜斜倚在柜台旁,单手托着脸颊,凝视默奚许久,好心将他拽进了铺子。
“官人想做什么?莫非与那些镇妖师有恩怨?”方才她便注意到默奚,见他一直盯着镇妖司,突然冲出去又突然愣住,以为他踌躇不决。
默奚摇了摇头,望着对面的镇妖司,脑海中不断闪过凌鸢那不经意的一瞥,心中满是失落。
“镇妖司布了结界,妖兽可进不去。”桃花妖见默奚生得俊俏,取出一只小瓷盒,“这是专为妖兽研制的面脂,官人不买一罐吗?”
默奚礼貌推拒,目光投向街对面的金字匾额,“镇妖”二字格外刺眼。
妖与镇妖师,终究不是同路。默奚心头涌起一丝苦涩,正欲离去,一把油纸伞忽然停在他面前。
伞沿缓缓扬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默奚登时大惊,墨色瞳孔骤然一亮。
“莫非,你是来找我的?”凌鸢的声音平静无波,雨珠顺着伞骨滑落。
默奚怔怔地望着她:“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刚才……是故意不理我的?”
“方才傅掌事一直盯着我,不想让他看见,才未与你打招呼。”凌鸢收起伞,走进铺子,掸落肩头的雨珠。
闻言,默奚眸光骤暗,未再开口。
凌鸢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顿时意识到此言让他产生了误会。她思索一番,却没有解释,只是将伞立在墙角,与他并肩站在屋檐下。
雨水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来找我作甚?”
“你来恒阳,可是为了找那只天狗?”默奚歪头盯着凌鸢的侧脸,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帮你。”
“你能找到它?”凌鸢抬眸看他,眸中满是期待之色。
“我已让孟极去寻它了,一旦有消息,立即会来告诉你。”默奚回道。
“为何帮我?”她凝视着他,目光带着审视。
闻言,默奚仔细思索一番,诚恳地说:“若不是它打伤我,谮舌根本没机会杀死你师兄,我想将功补过。”
凌鸢心中一动,却未立即表态。她望着蒙蒙雨幕,缓缓开口:“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谁知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相信我。”默奚连忙解释。
“暂且信你三分,先带我去医老家。”凌鸢撑起油纸伞,便要往外走,却被默奚拉住了手腕。
“但我不能与你一起……”默奚欲言又止。
“何意?”凌鸢不解,“你不是才说要帮我?”
“孟极寻到它后,自会来找你。但我无法与你同行。”默奚似有难言之隐。
凌鸢满脸狐疑,双臂环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一直默不作声,等着他主动坦白。
默奚思索片刻,只得如实相告:“其实,谮舌一直跟着我,你会有危险。”
凌鸢松了口气,眸光一亮,兴奋地说道:“岂不一举两得?”
说罢,她撑伞走出铺子,未见默奚跟上来,蓦然回首。
默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旋即快步窜进伞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柄,为她撑起了伞。
两人挤在伞下,肩抵着肩,默奚身上的热流驱散潮湿水汽,凌鸢突然开了口:
“不想让傅掌事看见,并非因你是妖。现下他们不知你的存在,日后便可助我暗中查探。”
默奚神色微滞,没想到凌鸢竟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牵起嘴角,手中的伞不自觉地往凌鸢那边挪了挪,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他的右肩。
伞下的两人挨得很近,少顷,凌鸢谈及正事:“天狗为何袭击詹师兄?”
“想必与医老有关系。”默奚回忆道,“城中曾有流言,说他是天狗的同伙,具体缘由我并不了解。”
天狗的同伙……怎样才能找出它呢?凌鸢暗自思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默奚。
默奚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我说得都是实话。”
“你不会是想故技重施,用天狗引谮舌出来?”凌鸢盯着他质问。
“天狗是妖,不是人,不算乱杀无辜。”默奚甚是坦然。
凌鸢眉头微蹙:“妖也不行。”
“可你刚才还说一举两得?”
“我的意思是,既可以调查失踪案,又可以抓谮舌,一举两得。”凌鸢白了他一眼,默奚未再争辩。
细雨裹挟着花瓣簌簌地坠下,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凌鸢从伞下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巷子两旁种满了桃树,只是桃花已谢了大半。
忽觉周遭气氛诡异,凌鸢转头张望,便见来往路人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好奇中带着几分戒备。
凌鸢正觉蹊跷,垂在身侧的手便被默奚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措手不及,本能地想要挣脱。
刹那间,灵力与妖力相互交融,路人周身泛起朦胧妖气。
原来都不是人,而是妖。凌鸢甚是惊诧。
“这里是永乐坊。”默奚垂眸,与凌鸢对视,不紧不慢地说,“镇妖司划出此地,给妖兽居住。”
难怪看我的目光满是戒备。凌鸢恍然大悟,陌生镇妖师闯入妖的领地,自然格格不入。
“傅掌事说永乐坊里有个妖市。”
“巷口往西便是,入夜后格外热闹。”默奚回首,朝着巷口扬了扬下巴。
他凭着记忆寻至巷子深处,这才松开凌鸢的手,推开面前的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的院子不算小,却仅有一间堂屋和厨房,其余地方都用来栽种药草。
因许久无人居住,堂屋中的家具都落了薄薄的尘埃。
东边的一整面墙都是书架,竹简与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唯有中间一排是空的。
“这里原本也放满了书简。”默奚满心狐疑,走到空荡荡的书架前,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又回身在案几上蹭了一下,两处灰尘厚度相差无几,“看来是他死后,被人搬走了。”
凌鸢负手从书架前走过,目光扫过悬垂下来的书楬:“几乎全是医典。”
这里的医术比丹草阁中的更为齐全,看起来这位医老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对医术极为痴迷。
凌鸢心道,目光又被案几上的竹简吸引,旋即坐下来,摊开一卷,竟是医老的手札。
默奚在屋里转了一圈,未见任何线索,开口问道:“此人与那只天狗有关系?”
“大概两年半以前,有位镇妖师从医老家逃出来,报案说被天狗掳走了。”
凌鸢仔细阅读手札,连眼睛也没抬,“然而镇妖司并未搜出蛛丝马迹,那位镇妖师从此便消失了。”
“听说他是巫族人,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为抓谮舌,默奚与孟极曾暗中监视医老,对他稍有了解。
“嗯。”凌鸢应道,又随手摊开一卷手札,仍是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说,“医老对巫术颇有研究,也曾用巫术救人。”
手札中记录了不少疑难杂症,有些标注了日期,最新一则停在去年底。
默奚在凌鸢身边坐下,见她捧着竹简看得入神,忍不住问:“你看这些作甚?难不成能从中找到线索?”
“医老已很久不给人诊治,但是他的院子里种着药草,而且笔耕不辍,想必有不为人知的目的。”凌鸢猜测。
默奚不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凌鸢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抬眸,思索一番,吩咐道:“医老遇害那晚,詹师兄在他家中发现一条地道。你若闲着无事,便去院子里找找。”
闻言,默奚微微颔首,起身走出堂屋。
默奚伫立在院中央,环视四周而后释出妖力。
金色妖力如涟漪般自他脚下向外扩散,掠过每一寸土地。少顷,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堂屋旁的耳房,举步走了进去。
耳房墙角的青砖似是新的,缝隙里的泥土也显松散。默奚用妖力翻开青砖,扫去泥土,渐渐地,木踏板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凌鸢,找到了。”默奚提声喊道。
二人仅隔着一堵墙,凌鸢闻声猛然抬头。她还是第一次听默奚唤出自己的名字,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羞涩。
她放下竹简,循声前往耳房。
此时,默奚已将泥土清空,露出向下的木梯。
凌鸢站在地道入口,低头望去,便见下面矗立着一堵石墙。她沿梯而下,拍了拍石墙,非常坚硬。
“能炸开吗?”她回头仰望默奚。
默奚摇头:“试过了,非常坚硬,而且厚实。看起来应是从地道内部砌起来的。”
凌鸢略显失望,却并未纠结,径直登梯而上。默奚向她伸出手,她没有犹豫,借力跃上地面。
“先填回去吧,以免打草惊蛇。”凌鸢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默奚正有此意,妖力卷起泥土重新掩埋木梯,青砖归位。眨眼间,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翻开过。
“与何人联系,才会需要地道?”凌鸢困惑。
“住在永乐坊,远离人群。然而,这里妖兽聚集,地道自然是要避开它们。”默奚轻勾唇角,“必定是不想被人或妖瞧见的人。”
凌鸢毫无头绪,跟着默奚走出耳房。
突然,默奚神色一凛,猛然抬眸,望向院门,不待凌鸢反应,便飞出了院子。
凌鸢不知发生何事,却立即追了出去,见他举目四望,心中闪过一丝不祥预感,忙问:“可是镇妖司的人?”
默奚摇头:“是妖气,躲在门口。”默奚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微微蹙眉,“但此处妖气弥漫,实在不知它逃去了何处。”
想到刚才那些妖兽的目光,凌鸢满不在意地说:“兴许只是好奇。”
未寻到偷窥的小妖,二人只得返回医老家。
回想凌鸢刚才所言,默奚感到奇怪,不禁问:“你为何先想到镇妖司?他们监视你?”
凌鸢索性将镇妖师失踪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天狗必定与此事有关,我既是来追查此事,也是来捉它。”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以你为饵,钓出幕后之人?”默奚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实在有些危险。”
“那是长老。”凌鸢瞥了他一眼,纠正措辞,随后自信地说,“再者,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默奚曾在恒阳逗留一两个月,总觉得此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如今听闻已有多位镇妖师失踪,望向凌鸢的目光中满是不安。他欲言又止,踌躇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二人回到小院,默奚回身关门,谨慎地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未见任何动静,才拴上了门。
凌鸢转身往堂屋走去,不经意间瞥见屋檐下摆着一排陶坛,以为是晾晒的药材,走过去查看。
陶坛都是空的,其中一坛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医老好酒?”她回头问。
“孟极跟踪他时,确实见他去过几次酒肆。”默奚跟上来,回忆道,“是妖市的酒肆,你师兄也曾去过那里。”
“那时城中已有关于他们的流言。我不知谮舌寄居在谁的体内,便与孟极分别监视二人。那晚,他们同时出现在那间酒肆。”默奚娓娓道出那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