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寻药 “你是镇妖 ...


  •   龙首山位于范林之北,恒阳以南。山谷深处有一处被结界笼罩的神秘山境,生长着众多瑶草琪花,据说是神女在人间的药圃。

      凌鸢曾往山境采药,对地形较为熟悉。

      山境内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凌鸢四处寻觅赤蓍草,默奚跟在后面,不靠近也不远离。

      良久,凌鸢忽然开口问:“谮舌何时寄居在齐晏体内的?”

      “不知。”默奚淡淡道。

      凌鸢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眸中尽是质疑,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

      “谮舌将齐晏当作宿主,怎么想都太过凑巧。”凌鸢放慢脚步,回头望着默奚,接着问道,“当真不是你设局诱它杀齐晏?”

      默奚脚下一顿,却仍是平静地回道:“我若想取齐晏性命,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凌鸢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试探:“谁说你欲害齐晏,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默奚沉默不语。

      凌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尽是不悦,她斟酌良久,又问:“谮舌为何盯上詹师兄?”

      “我怎会知晓。”默奚的声音冷漠且疏离。

      闻言,凌鸢没再开口,从他身边匆匆掠过,脚步越发地快了。默奚望着她的背影,脚步反而慢了些许。

      两道背影渐行渐远,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了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转过山坳,只见古树周围生长着一片形若蓍草的红色草木,正是赤蓍草。

      凌鸢扯下几根枯藤,用灵力编出两只篓子,见默奚慢悠悠地走来,立即塞进他怀里:“你去那边采,把它装满。”

      默奚低头瞥了一眼,却没有接,问道:“我竟然从未发觉你暗中监视我。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长老猜出你另有图谋,离开范林前,便已安排镇妖司暗中监视。我因有话要问你,才回来范林。”

      凌鸢无意隐瞒,说到此处,她忆起护身符上的字,忍不住埋怨,“你谎话连篇,凡事隐瞒,怎么好意思让别人信任你?”

      不知此话从何说起,默奚感到困惑,又想到她始终对自己心存戒备,心里颇为在意,忍不住出言反驳:“你是镇妖师,我是妖,自然无法彼此信任。”

      凌鸢心中猛地一抽,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默奚纵身跃上古树,倚靠在树枝上,慵懒地说道:“背着你飞了几十里,疲惫得很,你采完了叫我便是。”话音未落,他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假寐。

      凌鸢心中愤懑,咬了咬唇,却懒得与他计较,挽起袖口独自俯身采药。

      山境幽静,静得连鸟叫声也没有。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摇曳,默奚顿时一怔。

      有妖气。

      他眸光一凛,目光扫过四周,忽见数条红色毒蛇从四面八方朝凌鸢围去,蛇眼泛着诡异的红光。

      被妖术控制了?默奚陡然起身,朝毒蛇飞去。那些毒蛇猛地调转方向,四散而去。

      默奚寻找毒蛇的踪迹,追出不远,忽觉异样,立即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凌鸢察觉到不对劲,直起身向四周张望,虽未发现任何异常,但默奚已然不见踪影。

      “可恶。”凌鸢暗骂,将手里的赤蓍草扔进篓子,蹭了蹭额角的细汗,继续弯腰采药。

      突然,数条藤条从石缝中悄然探出,缠住凌鸢的手脚,猛地将她吊了起来。

      凌鸢反应极快,指尖射出灵力,藤条顿时断裂。凌鸢重重地落在地上。

      然而不待她起身,数条藤条贴着地面向她爬来。凌鸢立即纵身一跃,用赤鞭拴住树枝,借力跃上枝头。

      一位青衣少年出现在背篓旁,看了一眼神草,抬头瞪向凌鸢:“偷入山境,盗取神草,别想走了。”

      凌鸢忆起龙首山有一只看守药圃的药兽,想必就是它。她连忙解释:“《草木经》记载神女用赤蓍草治蛊毒。人间生蛊毒,我采药救人。”

      “人族的死活与我无关。”药兽嗤之以鼻,抬手唤出妖藤。

      数条妖藤同时袭来,凌鸢在树木间腾跃,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然而她却未留意到从树下悄然攀上来的妖藤,突然被缠住脚踝,狠狠拽下,重重摔在石上。

      凌鸢疼得闷哼一声,尚未来得及反击,便被妖藤拖向药兽。

      药兽瞬间化作妖藤,其顶端绽放出一朵硕大的红花,花瓣徐徐张开,便要将凌鸢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中射来一道妖力,正中花蕊。妖藤陡然坠地,花朵化作一滩鲜血,渗入土中。

      “你杀了它?”凌鸢震惊。

      “杀了便杀了,它是妖,又不是人。”

      “它是神女的灵兽,守护花圃是职责所在。你怎能随意害其性命……”

      “若非我出手,你已被它吞了。救你反倒怪我?”默奚毫不在意。

      见他滥杀无辜,且理直气壮,凌鸢甚是不悦,俯身捡起散落的神草,将篓子装满后抬脚便走。默奚远远坠在她身后,不知她因何生气。
      一路上,两人始终沉默不语。凌鸢顿感异样,眼前的路消失了。默奚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林子里逐渐笼起薄雾,而凌鸢的身影却不见了。

      默奚四下寻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然转身,便见一株巨大的藤花朝他扑来,他迅速伸出利爪。

      一股芬芳花香扑面而来,顷刻间,藤花消失了,凌鸢站在他的面前。

      是幻象。默奚心有余悸,若非那花香,他的利爪已然伸进凌鸢的胸口。

      “药兽没死,你被它魇住了。”凌鸢意识到错怪他了,不免有些心虚,“此药兽名为醉笼魇,是一种致幻且食人的妖藤。”

      “你为何没事?”

      “它是草木妖,我属木灵,不受影响。”凌鸢四下张望,“必须找出它,否则走不出山境。”

      “何必麻烦。”弥漫的薄雾掩住了妖气,默奚只能对这无人的山林喊道,“你若不放行,我便烧了你的山头。”

      山境里依旧寂静无声。

      默奚抬手释出妖力,千年古木顿时燃了起来。

      “神女的花圃你也敢烧。”凌鸢大惊。

      闻言,默奚并未打算停手,又点燃了低矮的灌木丛,刹那间,二人周围被熊熊烈火所包围。

      “你这天妖,好生卑鄙。”四周传来药兽的声音。

      “彼此彼此。”默奚满脸嬉笑地威胁道,“再不放行,我便将这座山烧得寸草不生。”

      他的双掌蓄满妖力,却被凌鸢死死压住。

      “你这样做,与滥杀无辜的谮舌有何区别?”凌鸢怒斥。

      见她将自己与谮言相提并论,默奚甚是恼火,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怒不可遏地说道:“谁让它阻我去路。它不现身,我就烧到它出来为止。”

      释出的妖力点燃周围的古木。

      见他狂悖无道,凌鸢不再多言,只能以灵符灭火。

      忽然间,数条妖藤从四面八方向二人袭来。两人动作敏捷,成功避开一轮轮的围攻。

      然而,妖藤的猛烈攻势却暴露了它的位置。

      默奚猝然转身,向身后的古木袭去,凌鸢不忍见他再伤无辜,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挥鞭打散了妖力。默奚早有预判,用另一只手补上一击。

      古木登时燃烧起来,烈火中显出少年的身形。它靠着树干低声哀嚎,却不敢乱动,生怕点燃旁边的草木。

      凌鸢挥鞭灭火,旋即跑到药兽身边,查看它的伤势。

      所幸只是轻伤。于是,凌鸢取出药膏,细心涂抹,并柔声商量道:“我确实只为救人。怎样才肯让我带走药草?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何必与它讲道理。”默奚缓步走来。

      凌鸢立即挡在药兽身前,生怕他再动手。默奚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药兽自知不敌,哪里还敢谈条件。它恐惧地缩在地上,声音颤抖:“你们……走吧。”

      薄雾逐渐散去,阳光透进山林。默奚向凌鸢使个眼色,率先转身离去。凌鸢为药兽涂完伤药,正欲起身离开,却被拉住衣袖。
      药兽满脸恐惧:“他是恶妖……一定会将你生吞活剥了。”

      凌鸢神色微颤,却没有说话,只是将药膏放在药兽手心,转身消失在残林的浓烟之中。

      返回范林时已是午后,陈掌事帮她在东市觅得一间铺面,凌鸢在里面晾晒赤蓍草,默奚始终不发一语。

      当晚,孟极与獙獙也回到了范林。一路上,獙獙疑云满腹,孟极却始终守口如瓶,以至于刚见到凌鸢,便急切地追问事情的原委。

      凌鸢将谮舌惑众、以言蛊害人之事全盘托出:“所以我打算用赤蓍草泡制的药酒,驱除言蛊。”

      “是否奏效,尚不确定。”默奚斜靠在窗台上,双臂环胸,不冷不热地说。

      知他故意找茬,凌鸢懒得理会,给獙獙演示如何泡制药酒。

      “一升酒兑一钱药粉,浸渍三日便可服用。”

      “可我不会酿酒。”獙獙为难。

      “我打算找宋家合作。”凌鸢早有打算。

      “宋家因养妖一事,声誉大损。与宋家合作,谁还会买你的酒。”默奚道。

      孟极点头,旋即道出宋家近况。

      宋老爷的儿子在衙门任职,宋家诸事皆交给何卿韵操持。她几乎每日都往客栈、食肆谈生意,却屡屡碰壁。如今范林县城内,已无人再卖宋家的酒了。

      听罢,凌鸢直言道:“她未犯错,不该替人受过,我更该帮她。”

      “我们不说,便无人知晓是宋家的酒。”獙獙附和。

      “你帮何卿韵,便是帮宋家。”默奚冷冷道,“宋老爷那样的人,理应让他自食其果。”

      “世间谁人无过?”凌鸢微微蹙眉,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将压在心头的不满宣泄而出,“宋老爷是怎样的人?贪财?虚伪?无情?可是,你又有何资格对他评头论足?”

      她直视默奚,目光灼灼,似在等他反驳或解释。然而,默奚并未与她争辩,缓缓起身向外走,却被凌鸢拦住。

      “你又是怎样的妖?你利用我潜入驭妖谷,又利用齐晏诱谮舌杀人,你满口谎言,不仅虚伪狡黠,而且自以为是……”

      凌鸢话未说完,突然被默奚掐住脖颈。獙獙与孟极对视一眼,谁都没敢上前劝阻。

      默奚怒不可遏,五指收紧,双眸瞬间化作赤红兽瞳,宛如两簇能将人焚化的妖火。

      凌鸢被掐得喘不上气,更被迫仰着头,但她并未挣扎。她迎着愤怒的兽瞳,缓缓勾起嘴角,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恼羞成怒了?也想杀了我吗?”

      默奚登时寻回理智,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仍掐着凌鸢的脖颈,怒目而视:“虚伪狡黠?你们镇妖师又能好到哪里去。”

      言罢,他陡然抽回手,眸中压抑着怒火,旋即转身化作金光,飞出小院,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

      孟极瞥了凌鸢一眼,稍作犹豫,终是什么也没说,化作一道妖光,追了出去。

      凌鸢站在原地,颈上的掐痕格外清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她的眸光闪烁不定,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尚未平息的恐惧。

      三日后,东市那间铺面挂起了酒幡,匾额上书“清言居”三字。

      柜台上摆满小壶,每壶二两酒,凌鸢称之为“尝鲜装”。獙獙一袭亮丽衣裙,站在铺外吆喝,见路人好奇驻足,便递上一杯酒,请人试饮。

      不多时,清言居前便围拢了不少人。

      凌鸢坐在对面茶肆里,手边放着行囊,望着柜上渐少的酒壶,终于松了口气。

      “新铺开张,免费赠饮,一来施药酒,二来打开名声。”何卿韵收回目光,望着对面的凌鸢,唇角微弯,“姑娘倒是个不错的生意人。”

      “我可不是生意人。”凌鸢淡淡一笑。

      “我晓得,只为驱言蛊。”何卿韵已从她口中知晓真凶,她顿了一顿,又问,“可这新铺开张,为何不多留几日?”

      “有要事要办,已耽搁了数日。獙獙机敏可靠,交给她我放心。”凌鸢稍作迟疑,面露赧色,“只是赊欠的酒钱,怕要等上一阵子才能还清。”

      “怎的又提。清言酒我分文不收,愿与姑娘一道清流言。”

      那日,何卿韵得知此酒功效,当即应承下来。但她担心宋家声誉连累她们,主动提出绝不向外人透露此事。

      二人相视一笑,旋即望向窗外。

      何卿韵不由得忆起宋瑾萱,心中甚是惋惜:“当初,即使在睡梦中,瑾萱也总是听到旁人对她恶语相向,我只当是她病得深,没想到竟是妖物作祟。倘若那时能够遇到姑娘,兴许能救她一命。”

      闻言,凌鸢若有所思,不禁忆起一件事。她霍然起身,拎起行囊,向何卿韵道别:“待我忙完正事,再回来与夫人叙旧。”
      话音未落,人已离席。

      手腕上的锁妖环青光浮动,嗡鸣作响,凌鸢循着灵丝所指的方向疾行。一炷香后,在镇妖司的赤桃木上,凌鸢找到了本该戴在默奚腕上的锁妖环。

      金环静静地挂在枝头,反射出刺眼的阳光,好似在讥讽她。

      原来她根本锁不住他,他果然是自愿留下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寻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