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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谮舌 “谮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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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鸢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齐晏身上,便要扶他起身。
刹那间,嘈杂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搅得人心烦意乱,却又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毫无作用,似有无数人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
默奚右掌聚拢妖力,猛地向凌鸢袭来。
他要杀我?
凌鸢心中一凛,想也未想便甩出了赤鞭。
刺目的金光闪过,晃得她不由得闭起双眸,瞬间,刺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凌鸢立即睁开双眼,便见默奚踏着屋顶,逃向远处。她正欲追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孟极拖住了。
“女菩萨,此人你打算如何处置?”孟极一手指着瘫在地上的齐晏,一手紧紧拉着凌鸢的手臂,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情急之下,凌鸢退下锁妖环,朝默奚掷了出去。
夜幕深沉,墨色如漆,齐晏躺在窄巷里,不省人事。
幽暗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见齐晏的脸上,布满蝌蚪状的细痕。
杀人的妖凶不是默奚,还能是谁?
凌鸢的眸光陡然一沉,甩开孟极的手,蹲下身子,探了探齐晏的鼻息,从佩囊之中取出丹药,喂了一粒给他。
“送他去镇妖司。”凌鸢随手把自己的包袱扔给孟极,转身跃上屋顶,驱动灵力,寻着锁妖环的灵线,急追而去。
巷道交错,屋舍连绵,凌鸢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寻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你这谎话连篇的恶妖,别想再逃。”
凌鸢心中愤懑,赤鞭应声而出,裹挟着灵力直向默奚后心抽去。
岂料,默奚竟置若罔闻,不断踏着屋脊,朝着前方奔逃。
赤鞭擦着他的后背落下,带起几片灰瓦。凌鸢迅速避开瓦砾碎片,紧追着默奚不放,此时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只见默奚一边朝着空无一人的夜色释出妖力,一边四处躲避,仿佛他的面前有一个凌鸢看不见的对手。
稍一愣神,凌鸢便见默奚骤然转身,黑亮双眸顿时化作赤色妖瞳,直奔她而来,急切地呼喊:“小心!”
凌鸢甚是茫然,挥出的赤鞭直接抽中默奚右臂。
默奚甚至顾不得疼,翻转手腕,直接拽住赤鞭,猛地一拉,便将凌鸢拉至身侧,随即握住她的手,侧身后仰。
刹那间,凌鸢眼前凭空多出一只诡异的长舌,若非默奚拦着她腰往后退,只怕他们已被长舌卷走了。
“嗖”的一声,长舌迅速往回撤去。凌鸢的目光跟随着它,便看见不远处悬着一个浑身长满灰毛的肉团。
“那,那是何物?”凌鸢面露骇然之色,失声惊问。
“谮舌。你要找的妖凶。”默奚握着凌鸢的手,紧盯着那妖物,以防它偷袭。
妖物浮在夜幕中,足有磨盘般大小,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妖气,数条粉白的长舌从肉球中探出来,时而伸长,时而缩短,好似章鱼的触手。
“它为何袭击齐晏?”凌鸢不解,随即又问,“你早知它会袭击齐晏?所以才一直跟着他?”
默奚点头:“死了吗?”
“应该死不了。”凌鸢道。
默奚咂舌,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这种人,不值得救。”
凌鸢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妖,不由得握紧了默奚的手:“怎么除掉它?”
“我攻左,你攻右。千万别被舌头碰到,找机会抽它的兽角。”
凌鸢定睛望去,这才在灰毛间发现一只若隐若现的黑角,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谮舌先动了,数条长舌轮番朝二人袭来,二人几乎同时出手还击。
然而,赤鞭打在长舌上,几乎无效。凌鸢稍显慌乱,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寻着缝隙,向谮舌的身体挥鞭。
“千万别松开我的手。”默奚叮嘱道。一旦松开他的手,凌鸢便无法看到谮舌了。
闻言,凌鸢的手握得更紧,但掌心却因紧张,沁出了薄汗。
单独对付谮舌,默奚已是吃力,此时虽有凌鸢相助,但两人皆是单手作战,行动受限,与谮舌僵持许久,始终未占上风。
凌鸢渐渐力不从心,呼吸也愈发急促。
这时,只见一条长舌直奔两人相握的手袭来。凌鸢下意识缩手,长舌擦着二人的指尖掠了过去。
眨眼间,谮舌从凌鸢的视野中消失。
默奚察觉手中一空,猛地回头。
只见一条长舌犹如一柄利剑,正直直刺向凌鸢心口。
默奚身形一闪,瞬间移至凌鸢身前,搂着她向下方坠落,谮舌再次扑了个空。默奚顺势夺过凌鸢手中的赤鞭,蓄满妖力,朝着谮舌的身体挥了出去。
整条赤鞭被金色妖力裹挟,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重重落在谮舌那圆滚滚的身体上。
顿时,所有长舌缩了回去。
谮舌悬在半空中,剧烈颤动。
突然,金光乍现,刺得凌鸢眯起了双眼。谮舌瞬间崩裂,无数光点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向下方落去,旋即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谮舌呢?死了?”凌鸢茫然。
“打不过,逃了。”默奚轻描淡写地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将赤鞭还给凌鸢,忍不住问,“你不是回驭妖谷了?”
“自然是信不过你。”凌鸢道。
“若非你跟来,也不会让它逃了。”默奚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闻言,凌鸢顿时着恼,冷冷道:“随我回趟镇妖司,有话问你。”
镇妖司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摇,孟极斜躺在屋顶上,远远瞧见默奚驮着凌鸢飞来,翻身落到地上,迎了上去。
陈掌事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凌鸢从默奚背上下来,也迎上前,而后引着他们来到院中的一间空屋。
屋里陈设简单,平日里供值守的执事小憩。此刻,齐晏正奄奄一息躺在榻上。凌鸢来不及细说,只让陈掌事先行歇息,若有要事自会差遣执事唤他。
随后,凌鸢擎着灯盏,蹲坐在齐晏身侧,借着微弱火光,仔细端详他脸上的蝌蚪状细痕。
默奚靠在门框上,双臂环在胸前,瞥了齐晏一眼,语气冷漠:“还真是命大,竟然没死。”
“齐晏确实可恶,也该死,但他的生死不应由妖来决定。”凌鸢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方才默奚本想等谮舌杀死齐晏再动手,偏偏被凌鸢打乱了计划,本就心有不甘,又听她这般言语,脸色更冷了几分,歪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墙角。
眼见二人互不理睬,孟极不知出了何事,朝默奚挑了挑眉。
默奚瞟它一眼:“逃了。”
“又让它逃了?”孟极既意外又失望,嗓音不自觉地提高,“我们布局数日,好不容易才引它出来,怎么又让它溜了?”
凌鸢手上微微一顿,内疚地抿了抿唇,没有搭话,专心探脉。
默奚瞥她一眼,掏了掏耳朵,将孟极推开,满不在乎地说:“这么大声作甚。逃就逃了,再想办法便是。”
必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孟极摩挲着下巴思索,忽见默奚手臂上的鞭痕,目光转而投向凌鸢,顿时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
“女菩萨,你不是回驭妖谷去了,怎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孟极蹲到凌鸢面前,问道。
“镇妖司一直都在监视你们,我下山欲往恒阳办事。”凌鸢从不愿说谎,瞥向默奚,耿直地说道,“有些事要问他,特意来找他。”
默奚没有搭话,似在赌气,凌鸢也不再多言,似是心虚。
须臾,她取出枯桑叶符,向齐晏一指。灵符化作一道灵力,没入他的眉心,在他的体内来回游走。
她低声念诵咒语,片刻后停下,微微蹙起眉头。
孟极侧首一瞥,轻轻牵起嘴角:“怎么,死了?”
凌鸢摇头:“我的丹药只是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然而妖气侵入体内,若不及时清除,怕也撑不了几日。只是我的灵力……”
话未说完,默奚已行至床边,刚伸出手便被凌鸢挡住。
“你以为我要杀他?”默奚不悦道。
又误会他了。
凌鸢甚是懊悔,但见他眼底的怒意,内疚感瞬间消失殆尽,大声反驳:“你不说话,我怎知你要做什么。”
默奚不语,指尖擎着妖力,点在齐晏眉心。
“你也要救他?”孟极甚是意外,“这种人,让他死了不好吗?”
默奚仿若未闻,缓缓抬起双指,将妖气拽了出来。随后,他轻抬下巴,目光落在齐晏的脸颊上,对凌鸢道:“或许还有几只言蛊,你自己想办法。”
“言蛊!”凌鸢恍然大悟,“那些长得像妖尸虫的金虫叫言蛊?”
“你见过?”默奚飞速思索,未能想出她何时接触过言蛊。
“我在师兄的尸体中发现的。”凌鸢望向孟极,“我的包袱呢?”
孟极指着屋门:“给那个老头了。”
凌鸢从镇妖司中寻来包袱,又向值守的执事要来镊子等物。如同在驭妖谷时一般,用赤蓍草将言蛊逐一化去。
至于齐晏脸上的伤口,只能等明日再帮他寻个郎中了。
处理完这些,已至深夜。凌鸢全无睡意,心中有太多疑问等着默奚解惑。
孟极因被关押在镇妖司,死活不愿再踏入镇妖司半步,独自留在了院子里。默奚随凌鸢走入议事厅,待陈掌事匆匆赶来,才道出谮舌杀人的真相。
“谮舌因流言杀人。”
凌鸢与陈掌事均是一怔,世间妖兽众多,流言杀人却是闻所未闻。
“谮舌发现被流言诋毁之人,便会寄居其体内。言蛊受它驱使,以流言为食。谮舌再借助言蛊修炼妖力,待妖力提升后,便会杀死被寄居之人。”
陈掌事似乎并未听懂:“你的意思是,宋瑾萱和周峻是被那个谮舌所杀?”
默奚轻轻颔首。随后,凌鸢又将刚才所见与陈掌事说了。
陈掌事颇为惊讶,心中仍有不解:“谮舌杀了这么多人,为何从未有镇妖师发现它?”
“准确地说,谮舌不是妖,而是妖灵。”默奚抬眸看向凌鸢,“所以很难被发现,只有杀人时,才能够被看见。”
“莫非,谮舌就是讹兔的妖灵?”凌鸢恍然大悟。
默奚欲言又止。倘若道出讹兔变成谮舌的缘由,只只怕凌鸢会对他产生更多误解与成见。默奚反复斟酌,最终还是决定隐瞒。
于是,他默然垂下双眸,缓缓点了点头。
凌鸢的心思都在谮舌身上,并未留意到默奚的异样,继续问道:“刚才,那些言蛊落了下去,可对人族有害?”
“言蛊没有自己的意识,完全受谮舌支配。在谮舌寻到新的目标前,它们也只是留在人族身体里。”默奚猜出了凌鸢的心思,“至于驱除的方法,我确实不知。”
“倘若我将所有言蛊杀死,能否杀死谮舌?”凌鸢又问。
“不会。”默奚斩钉截铁地说,“谮舌可以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言蛊。”
凌鸢左思右想,始终无法就此一走了之。
良久,她请陈掌事帮忙传信给连鼓,详细告知妖凶现身一事,并且告诉他,自己需在范林耽搁两日。
而后又让孟极去妖村把獙獙找回来,说有挣钱的生意要它做。
一切安排妥当,镇妖司外的院子里,只剩凌鸢与默奚。
“我要去趟龙首山,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你带我去。”
“龙首山?作甚?”
“去找赤蓍草。”凌鸢将那个装着赤蓍草的木盒递给默奚,“《草木经》中记载,赤蓍草可驱虫,更可驱蛊毒,我想试一试。”
默奚了然,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金毛巨犬,低伏在凌鸢身前。
凌鸢翻身跨上犬背,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默奚踏风而起,穿过云层,在深邃的夜幕中,乘风而行。
夜风扑面,凉意袭人,默奚的身体暖烘烘的。凌鸢微微收紧手臂,缩在他的背上躲避风寒。她仰望明月,不由得忆起逃出驭妖谷时的情景。
他们看似朝着同一方向前进,但终究同道而不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