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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 “你又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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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过半,凌鸢才问了一个问题,剩下四局不可再输了。她紧张地歪头,悄悄向默奚使了个眼色。
默奚双手环在胸前,并未开口,说话声却传入凌鸢耳中:“全靠运气,你未必会输。”
见他故意打趣,凌鸢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时,齐晏已掀开竹杯,五木皆为白色。
“全白,采数八。”默奚说完,便将竹杯塞到凌鸢手中,微微颔首。
凌鸢双手摇着竹杯,里面传出清脆的撞击声,凌鸢稍显忐忑,须臾,她缓缓放下竹杯,却不敢去掀。
默奚伸手移开竹杯,瞥了一眼,嘴角轻扬:“一雉四黑,十一点,这局我们胜。”
凌鸢松了口气,立即向齐晏问道:“周峻为何说你害死了宋瑾萱?”
闻言,齐晏眸光微颤,恰在此时,楼下传来喝彩声,齐晏不经意地移开目光,向楼下望去。须臾,他收回目光,才缓缓开了口:
“分明是他血口喷人,说宋瑾萱因订亲之事郁郁寡欢,才生了心病。说完便动起手来,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齐晏抬眸,见凌鸢面露异色,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县令。”说罢,他伸手抢过竹杯,继续掷五木。
第七局仍是凌鸢胜。
齐晏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时,默奚附在凌鸢耳边低语,凌鸢骤然一滞,望向齐晏的目光满是质疑。
“莲心为何要杀你?你做了对不起宋瑾萱的事?”凌鸢质问。
齐晏忿然作色:“宋瑾萱偷偷与男人私会,若非我们齐家宽宏大量,早就退了这门亲事。人都死了这么久了,那个疯子却怪到我的头上来。”
竟然真是他。凌鸢又问:“宋瑾萱几时与人私会,你无凭无据,怎能污她清白?”
“污人清白?明明是我亲眼所……”齐晏脱口而出,话未说完顿觉失言,脸上掠过一丝懊悔。
“亲眼所见?何时?”凌鸢追问。
齐晏未作理会,执杯猛摇。
只要赢下最后两局,银子便到手了。齐晏一边想,一边凝神聆听五木滚动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将竹杯重重放在桌案上。
五个黑面——樗蒲中最大的王彩。
齐晏沾沾自喜,却见凌鸢只是随意摇了两下竹杯便放下了,眸中闪过一抹紧张。
凌鸢正欲掀起竹杯,却被默奚按住了手。见他指尖擎着微弱妖力,凌鸢微微侧目,余光不经意地扫到站在默奚身后的小贼,不禁心头一惊。
这小贼竟然也是妖。
凌鸢的心思已然不在棋局上,她忆起见到贼时的场景,随即将目光投向默奚,忽然生出某种猜测。
许是察觉到凌鸢的目光,默奚转头与她对视,凌鸢立即移开视线。默奚未见异状,只是拉开凌鸢的手,独将竹杯留在桌案上。
默奚始终不动,齐晏却已按捺不住,伸手掀开竹杯,顿时一愣。
竟然也是五个黑面。
“平局。”凌鸢佯装意外,“看来只得重新再掷一次了。”
“你们作弊,作弊。”齐晏怒不可遏,手指来回指向二人,“你们必定在五木上做了手脚。”
“如何动的手脚?莫非你也亲眼瞧见了?”凌鸢冷哼一声,“若输不起,那便算了。”
默奚凝视着齐晏,仅剩最后两局,默奚料定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齐晏立即拿起摇杯和五木,仔细检查一番,虽未发现异样,却仍是亲自下楼拿来一副新的五木。他再顾不得脸面,直接命令凌鸢先来。
凌鸢轻蔑地夺过摇杯,随意晃了两下,轻松掷出一牛四白,采数十二。
再轮到齐晏时,他摇了许久,方才胸有成竹地掀开竹杯。默奚指尖射出一道妖力,贴着案面悄然钻入摇杯,将其中一子翻了个面。
齐晏目光微颤,似是难以置信。
“两牛,三白,采数为十,倒也不算小。”默奚牵起嘴角,“只是,运气差了些。”
尽管用这般手段赢棋不光彩,凌鸢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追问。齐晏稍加思索,娓娓道来。
去年七月初时,两家行纳征之礼。齐晏未见过宋瑾萱,因好奇悄悄寻至她的住处,无意间看到莲心鬼鬼祟祟地往后宅深处走去。
他心中诧异便跟了上去,只见莲心用绳子绑住小石块,扔出了后墙,随后拉了三下。须臾,她拉回绳子,上面只绑着一封书信。
“我威胁她要将此事告知宋老爷,她依然不肯将那封信交给我。这反倒勾起我的好奇,便一把抢了过来。写信之人邀宋瑾萱在佛光寺相见,落款只写了峻字,我想知道何人与宋瑾萱私会,于是便依照信中约定时间前往佛光寺,结果就见到了周峻。”齐晏道。
难怪宋瑾萱连写三封信,拒绝与周峻见面。凌鸢暗道。
“你怎知晓那人是周峻?”
“他曾随县令到家中赴宴,席间赋诗数首,讨得满堂彩,在我看来,颇有卖弄之嫌。”齐晏的言辞中尽是不屑。
“宋瑾萱与周峻私会的传闻,是你传出去的?”凌鸢又问。
“不是。我们齐家可是望族,我岂会将这种丑事传出去。”齐晏连忙辩解,而后拿起五木,放入竹杯,又将另一副五木送到凌鸢面前,“最后一局,我们一起掷五木,你来喊停。”
凌鸢并未多言,双手握住竹杯摇了起来。
五木发出清脆的响声,凌鸢瞟向默奚,须臾,见他轻轻点头,连忙喊了声“停。”
齐晏与凌鸢同时放下竹杯,揭杯之时,默奚一晃手指便将齐晏定住了。默奚瞥向二人的五木,只是轻挑俊眉,未动分毫。
转瞬之间,齐晏恢复了意识,目光在他与凌鸢的五木间来回游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白两黑,采数三,最后一局,你又输了。”默奚淡淡道。
“宋瑾萱离世那晚,你在何处?”凌鸢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齐晏登时一怔,见二人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连忙避开二人目光。
“当然是在这里赌棋。那晚我棋运不佳,玩到很晚才赢了一局。”他凝视着楼下的棋局,见二人不语,转回头来,又补充道,“你们若不信,可以随便找几个人核实。”
“你怎知我们不信。”默奚狡黠一笑,“怎的这般心虚?”
齐晏愤然却又不愿再与他多言,遂伸手向凌鸢:“说好的一百两。”
凌鸢囊中羞涩,连忙指着默奚道:“他答应你的条件,找他要才是。”
话音刚落,小贼便捧着几块银铤走过来,放在齐晏掌心。齐晏收起银铤,气冲冲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银铤从哪儿来的?”凌鸢看着小贼,眸光微凝。
“我帮女菩萨向博戏坊赊来的。”小贼神色坦然。
“任何人都可以赊借?”
“自然。”小贼拿出一张凭据,递到凌鸢手中,“借期为半月,利息五厘,到时候女菩萨拿着这张凭据,往账房销账便是。”
闻言,凌鸢缓缓起身,倚靠在围栏旁沉思。这只小妖出现得恰到好处,我不过给了几两银子,它竟如此好心帮忙,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
凌鸢举着那张凭据,凝思片刻,打算试探一番,转身却见默奚已不在座位,登时变了脸色。
小贼见她忿然作色,眼珠一转,伸手指向身后那扇敞开的窗户。
凌鸢抬眸望着窗外的夜色,手里的凭据被捏得皱巴巴的。她强压下心头怒意,冷冷道:“可否帮我个忙?”
小贼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女菩萨但说无妨。”
竟然答应得这般轻松。凌鸢暗道,脸上未表露分毫异样,只是笑着吩咐道:
“帮我查一查齐晏是否经常赊账,尤其是去年的……去年的七月之后,若有凭证,最好能借出来。另外,去年十月初六的晚上,他是否在博戏坊,何时回的家。”
小贼一口应下,旋即跑下楼去。凌鸢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此妖的出现绝非偶然,就算我给了它几两银子,它也不该如此竭力相助。现下回想起来,它对齐晏的事无所不知,仿佛早就有所了解,只等着我来问。
思及此,凌鸢启动锁妖环,快步离开了博戏坊。
夜幕初降,西市里灯火璀璨,人潮如织,凌鸢循着灵线蔓延的方向,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追了许久,忽见一道黑影翻跃坊墙,凌鸢眸光一凛,足尖点地,纵身跟了上去,周遭景致越发眼熟。
是丰业坊。
凌鸢颇感意外,稍一晃神,黑影骤然跃上屋脊,凌鸢立即跟上,不知不觉间竟追至宋宅后巷。
青白月色下,默奚斜靠着石墙,双手环在胸前,抬眸望向凌鸢,脸上挂着惯常笑意。
他故意引我来此?凌鸢心中诸多疑问,摩挲着腰间赤鞭,缓步向他走去。
“你又骗了我。既然要逃,又为何要与我一起被抓回去?”
“我若不被抓,只怕那人将罪过都算在你头上。我并非假装昏迷,而是你的丹药甚是有效。”默奚站直身体,负手走向凌鸢,“只不过,谁知那人要关我到几时,我不逃,如何帮你查真相?”
凌鸢凝视着默奚的双眸,试图从中寻出破绽。青白月色下,黑亮双眸不见半分慌乱,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说谎,但她再不会轻易相信他了。
“莲心之事,可是你报的官?”
“帮你寻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审问宋老爷。”默奚挑眉,笑意更深。
果然如师兄所料,凌鸢撇了撇嘴,又问:“你早知我会来找齐晏,提前等在那里了?”
“凑巧罢了。”默奚摇头。
“休想再骗我。”凌鸢咬牙切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换作严肃表情,“貔貅曾看到一团妖气飘出宋宅,你为何故意隐瞒?”
“我怎知它哪句真哪句假,因见你的木牍上提到蝌蚪状的细痕,方才想起它说过的话。”默奚连忙辩解。
“骗子。”凌鸢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你故意引导我追查貔貅杀人之事,并非是为了寻出妖凶的行踪,而是怕我寻到它吧。”
默奚沉默不语。
凌鸢直面默奚,凝视着他的双眸,缓缓道出心中猜测,“我仔细想了想,在恒阳之时,你应已发现妖凶欲害詹师兄,所以你确实不是跟踪师兄,而是妖凶,只可惜未能除掉它,反而被它打伤。”
默奚避开凌鸢目光,月光照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映出明暗交织的阴影。
“可我实在想不通,既然你与它有恩怨,为何还要给它制造逃走的机会?”凌鸢不解。
默奚稍作犹豫,旋即正视凌鸢,坦白道:“它的妖力强大,而你救过我,所以我不愿你涉险。”
然而,谎语听得多了,凌鸢已然不再轻信了。
“那只天狗呢?与你又是何种关系?”凌鸢继续追问。
默奚若有所思,旋即移开目光,向漆黑的窄巷深处望去。忽的,自远处传来梆子敲击铜锣的声音,以及更夫的喊声。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凌鸢一愣,脑海中闪过貔貅的供词:……铜锣坠地之声,回头便见更夫拾捡起铜锣和梆子,仓皇逃向远处。
他在引导我查案。可他为何不言明?
凌鸢凝视着默奚,心中太多疑问,只能等此事了结,再与他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