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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目击 “莫非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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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无人窄巷中,一对年轻男女快步而来,更夫险些以为撞了鬼。
凌鸢亮出镇妖司的腰牌,阐明来意,更夫顿时松了口气:“见过,见过,幸亏我胆子大,换了旁人早已吓破了胆。”
更夫目光骤然清明,忆起数月前那个无风无雨却令人终身难忘的夜晚。
去年十月初六深夜,二更不到,他巡至这条窄巷,忽见一道黑影自高墙跃下,落地无声,更夫定睛一看,似是一只老虎,却长着龙首,额头正中还生有一角。
更夫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只见那只老虎通体白毛,在月光的映照下,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晕,肩上生有短翼,尾巴不长,却覆盖着光滑的鳞甲。
打更三十余年,更夫头回撞见妖怪,登时愣在原地。
说到这里,更夫引着凌鸢二人向前走出不远,指着宋宅后墙,继续道:“那只妖从这里翻了出来,我吓得连锣都扔了。它听见响动,猛地回过头来,头与龙首极为相似,额头正中生有一角,一双绿得发光的眼睛瞪着我,甚是吓人。”
看来貔貅并未说谎。凌鸢暗道,随后又问:“可曾告知镇妖司?”
更夫立即点头:“后来我听说宋家小姐当夜离世,我担心与那妖怪有关,便向镇妖司说了。”
“可曾与旁人说起过此事?”默奚插话问道。
“我偶尔喝些小酒,闲聊时倒是与人提起过,但是再无人瞧见过,也没人知晓是什么妖。”更夫道。
“是貔貅,乃是守财瑞兽,几乎很少伤人。”默奚解释。
“守财?难不成是有钱人养的?”更夫面露疑惑,“可是南朝律法明令禁止养妖。”
凌鸢淡淡一笑,不禁感慨。几百年来,世间妖兽千万,唯独貔貅常被人族供养,并非因它曾助帝王打天下,只因它能守财、护财。
这时,默奚又问:“那晚可曾见过其他人出入宋宅?”
“没注意。”更夫刚摇了摇头,骤然忆起一事,连忙说道,“齐家的马车停在宋家门口,想必是得知宋小姐的噩耗,故而深夜赶来。”
“遇妖之前,还是之后?”凌鸢追问。
“遇妖是二更不到,瞧见齐家马车时,三更刚过。”更夫说罢,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酒肆,“我记得那时,酒肆尚未打烊。”
凌鸢眸光骤亮,旋即看向默奚,正对上他的目光:宋老爷确实有所隐瞒。
梆子敲击铜锣的声音愈来愈远,凌鸢拉着默奚翻入宋宅,再次来到宋瑾萱生前所住的院落,而后吩咐他将獙獙找来。
默奚本不知獙獙在宋宅,经凌鸢一番解释,方才知晓前因后果。他并未多言,转身离去。凌鸢立即取出枯桑叶符,轻念咒语。
灵符瞬间化作萤火灵蜂,追着默奚没入夜色。
萤火灵蜂形若蜜蜂,翅膀薄如蝉翼,仅有米粒般大小,可窃听十里之内的声音,而且几乎难以被发现。
不足一刻,默奚便寻到了獙獙,冷淡地说明来意。
凌鸢单手压在右耳上,听得格外专注,獙獙的说话声尽数传入耳中:“宋老爷甚是古怪,定是做贼心虚。”
然而,默奚并未接话,獙獙也不再说话。透过萤火灵蜂,凌鸢只能听见微弱的风声,她不禁微微蹙眉。
不多时,一金一银,两道妖气先后飞入小院,旋即化出了人形。凌鸢悄然打了个响指,萤火灵蜂瞬间消失不见。
见到凌鸢,獙獙立即道出宋老爷的诡异之处。
前夜,獙獙将貔貅金像置于会客厅,宋老爷见到时,顿时面色骤变,当即唤来管家。岂料,那管家见到金像也吃了一惊。
二人一番私语,宋老爷便吩咐他亲自把金像处理掉,再不可经旁人的手。
獙獙跟着管家离开书房,见他径直从后门离开宋宅,鬼鬼祟祟地行至丰业坊的另一端,寻到一口水井,趁四下无人,将貔貅金像扔了下去。
待他走远后,獙獙拔下一根发丝,一头缠绕在手指上,另一头放入水井,轻轻一拽,又将金像钓了上来。
听罢,凌鸢猜道:“许是管家找人将金像送去当铺的。”
“后来,我见宋老爷的书房上着锁,甚是奇怪,便将金像放到了他的书房。”獙獙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你猜发生了何事?”
凌鸢脑海中浮现出那间书房,它的后面有一座假山。
“莫非书房里也藏着一座金库?”凌鸢猜道。
话音刚落,默奚不由得看向凌鸢,几乎与獙獙异口同声:“你如何知晓?”
“随便一猜。”凌鸢淡然一笑,“你继续说。”
昨夜,宋老爷不在屋内,然而门却是从里面拴住的。书房布置得极为简约,仅有一榻、一案、一排书架,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案台,无论如何都藏不下人。
獙獙正满腹狐疑,忽闻微弱脚步声,它迅速窜上房梁,而后便见靠在墙边的案台被人从里面掀开了案面。宋老爷握着夜明珠,从案台里走了出来。
“待他离开书房,我掀开案台一瞧,里头竟有一副暗梯。”獙獙说。
凌鸢眸光一凝:“你可下去瞧过?”
獙獙点头,正要开口描述金库中所见,却被默奚的声音打断。
“与其问它,不如你亲自去探一探。”
凌鸢看向默奚,顿时意识到:那日,他闯入书房后,想必已经发现宋老爷的金库了。
此刻,宋老爷并不在书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凌鸢施法穿门而入,默奚将案台掀起,露出下面的狭窄暗梯。
凌鸢沿梯而下,獙獙紧随其后。默奚正欲跟上去,余光瞥见案几上的貔貅金像,微抬手掌,金像瞬间飞入其手中。楼梯只有七八级,尽头连着一条幽暗石洞。前行不过数丈,渐渐有了光亮,竟是一间暗室。
石壁灯盏里无油,却嵌着拳大的夜明珠。紫檀案几后立着一扇屏风,镶嵌珍珠、珐琅、玉石,华贵得刺目。案几上堆着厚厚的账簿,凌鸢随手翻了翻,又放回去。这才注意到,案上的器皿皆是金银所铸。
“没想到宋老爷竟如此有钱。”默奚缓步行至凌鸢身侧,语气里带着玩味,“平日里的节俭做派,竟都是装出来的。”
“可不止这些。”獙獙拉着凌鸢绕到屏风后。
数十只檀木大箱整齐排列,箱盖半开,满目金银宝器。獙獙从其中一只箱中取出一块银铤,递到凌鸢面前:“我在里面翻出了这个。”
凌鸢接过端详,眸光骤亮:“貔貅果然未说谎。”
银铤底部凹凸不平,着一朵闪着佛光的莲花。
默奚跟了过来,举目四望,目光落在后墙上,那里有一个石龛,里面空空如也。凌鸢抬眸,正巧看到默奚将手中的貔貅金像放入石龛。
尺寸刚好。
凌鸢连忙将银铤扔回箱中,移步到石龛旁,凝视着貔貅金像,说道:“陈掌事因周峻一案拜访过宋老爷。许是怕养妖之事败露,宋老爷暂将金像送去当铺,只是未料到,竟被镇妖司找到了。”
“宋老爷实在自私,不如现在就把他绑了,帮貔貅脱罪。”獙獙愤愤道。
“这样才是便宜他了。”默奚道。
凌鸢抬眸望向默奚,见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稍加思量,忽生一计。
于是,獙獙按其所示回到书房,点亮灯盏,纵身跃上房梁,静候宋老爷上钩。
与此同时,凌鸢腾出一只大木箱,蜷身躺了进去。默奚见此情形,立即化作小犬模样,在箱盖即将合上的瞬间跳了进去,挤在凌鸢身侧。
“你跟进来作甚?”凌鸢始料未及,语气里满是抱怨,却未将他赶出去。
“可有其他地方能躲?”黑暗中,默奚的声音略带威胁,“还是说,你想我暴露行迹,将他吓跑?”
凌鸢瞪了他一眼,奈何箱内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见。
暗室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慌张的脚步声,凌鸢透过缝隙,瞧见宋老爷踉跄地跑进了暗室。
只见貔貅金像端立在龛中,宋老爷整个人被吓得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夜明珠陡然坠地,滚到了大木箱旁。凌鸢透过箱盖的缝隙向外张望,见宋老爷翻出一只木盒,将金像放入盒中,抱在怀里,疾步朝外走去。
刚迈出几步,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身去寻坠地的夜明珠,而后缓步向凌鸢藏身的大木箱走来。
凌鸢猛地一怔,连忙轻轻放下箱盖,屏气敛息,下意识地将头埋入金毛小犬的毛发间,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方才长舒一口气。
书房里不见獙獙身影,凌鸢等了片刻,獙獙穿窗而入:“出府了,未带任何随从,亲自叫醒马夫,从后门离开了。”
凌鸢与默奚对视一眼,一同走出书房。默奚立即化作妖形,驮着凌鸢飞出宋宅。獙獙紧追着默奚,在错落的屋脊间疾行。
宵禁时分,坊门落锁,马车被值守的守卫拦了下来。宋老爷撩开车帘,递出一物。守卫借着灯火看了看,便向其他人挥手,示意他们开门放行。
“那是何物?”凌鸢眯起眼。
“应是夜引。”凌鸢耳边传来默奚的声音,“他是范林有名的商贾,向县衙求一张夜间通行的凭证并不难,寻常百姓轻易不可能出坊。”
凌鸢眸光微沉:“齐家是望族,齐晏若想弄到一张夜引,想必也很容易吧?”
“自然。”默奚回道。
驶出坊门,马车一路向南,最终停在城南的窑坊外。
宋老爷抱着木盒走下马车,与门房匆匆说了几句,便被引向会客厅。默奚驮着凌鸢落在会客厅对面的屋顶上。与此同时,獙獙也跃上屋顶,三人藏身在屋脊斜坡处,仅探头半张脸,窥视着宋老爷的一举一动。
片刻,窑坊老板披衣赶来,与宋老爷寒暄几句,随即点了点头,差人往后院去了。
“这二人颇为相熟。”默奚推测,气息拂过凌鸢耳畔。
“宋老爷来此做甚?”凌鸢想不出缘故。
“这里是范林最大的陶窑,宋家装酒的酒坛均来自此处。”獙獙解释道。
见凌鸢仍显困惑,默奚再道:“烧制陶器的窑炉温度很高,足以熔化那尊金像。”
片刻之后,家仆走进会客厅,窑坊老板立即起身,领着宋老爷向后院走去。
后院尤为宽阔,几座窑炉错落排列。其中一座窑炉已点燃柴火,烈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宋老爷行至窑炉前,毫不犹豫地将木盒扔了进去。火焰映在他的眸子里,愈窜愈高,逐渐吞噬了木盒。
“这宋老爷心虚得很,生怕貔貅回来寻仇不成。”默奚不由得揶揄。
闻言,凌鸢眸光一沉。她盯着熊熊火焰,心中快速盘算,终于取出枯桑叶符,夹在两指间,默念咒语。灵符化作两道灵力,分别没入宋老爷与窑坊老板的眉心。
“定。”凌鸢话音刚落,那二人顿时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凌鸢一跃而下,扬手挥鞭。赤色长鞭如灵蛇探入炉火,从烈火中将那尊貔貅金像拽了出来。
“既然他如此惧怕这金像,那便好好地吓他一吓。”
凌鸢说罢,取出一片枯桑叶符,用灵力写下“四月十六,巳时正”几字,翻到背面,又写下一行地址,随即递给獙獙。
“过两日,你将此字条与金像放到宋老爷床头。”
獙獙接过灵符,瞥见那行地址,神色微凝:“为何将他引去这里?”
“到时候你便知晓。”凌鸢浅浅勾起嘴角。
默奚捡起金像,扔给了獙獙,再化出兽形,驮着凌鸢掠上屋顶。
定身术顿时失效,宋老爷仍然凝视着跳跃火焰,全然不知想要销毁的东西已然不在炉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