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不再冬》穗聆渊

4、初雪告白

　　高野海崎租的公寓不大，却有一面落地窗正对着大海。

　　“冬天的海边也很漂亮呢。”风间悠好奇的透过落地窗望着远处的海。“就是好可惜，冬天不能去玩水，会感冒的。”

　　他们过着简单的生活。风间悠喜欢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高野海崎则为他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海崎！我们买点小植物吧！”某天去超市采购，风间悠指着收银台旁的小盆栽兴奋地说，“这样家里就更有生气啦！”

　　于是，阳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和一盆薄荷。

　　风间悠负责给它们浇水，还煞有介事地给它们取了名字。

　　“这盆叶子最大的叫小海，”他指着那盆薄荷，“这盆闻起来清清爽爽的，就叫……小悠吧！”

　　高野海崎忍俊不禁：“怎么用自己的名字？”

　　“因为就像我想和海崎永远在一起那样，小海和小悠也要永远在一起呀！”风间悠理所当然地说，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每天早晨都会去跟植物一家打招呼，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让高野海崎忍不住一次次按下快门。

　　“快过年了诶，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跨年！”风间悠翻着台历激动的回头望向刚从房间走出来还穿着睡衣的高野海崎。

　　“这次有我在，你就不会孤独了。”高野海崎一边笑着说，一遍给他披上外套。“小悠你也快把外套穿上别感冒了。”

　　元旦前夜，北海道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整座城市都被雪覆盖，街道安静得出奇，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真的要出去吗？”高野海崎一手提着外套，一手扶着穿着厚厚羽绒服的风间悠。风间悠像个被层层包裹的雪球似的，脸红扑扑的。

　　“要啊！都说北海道的雪景是最浪漫的了。”风间笑得轻快，还偷偷朝海崎眨了下眼睛，“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神社祈福的嘛！”

　　高野海崎看着风间悠激动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你真是每天都充满能量呢。”

　　两人踩在厚厚的雪地上，靴子咯吱作响，风间悠的呼吸在寒气中变成一团团白雾。他像个第一次见雪的小孩，一边走一边伸出手去接雪花，还不时转头朝高野海崎笑，眼睛弯弯的，像雪地里最温柔的一点光。

　　“看，那个绘马挂得好满。”风间悠指着神社门口的许愿墙，“我们也写一个吧？”

　　高野海崎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笔和两块小小的木牌。他默默地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偷偷瞄了眼风间悠的那块，风间悠并没有注意到高野海崎的目光，只是专心的写：

　　“希望我可以一直和海崎在一起。”风间悠笑着把绘马高高地挂上去，转头看他：“你也挂上去吧！”

　　高野海崎沉默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抹苦笑，把自己的绘马也挂了上去——上面只是简单地写着：

　　“请让他活的久一点。”

　　他们并肩站在神社门前，合掌，闭眼。风间悠悄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坚定。

　　“呐，你刚刚许了什么愿？”风间悠

　　“说出来就不灵了。”高野海崎笑着摇头。

　　风间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我也不告诉你我的。”

　　“你不就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嘛？”

　　“哎呀，你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写得字太大了！”

　　他们就这样拌着嘴，一路走下神社的石阶。雪还在下，高野海崎停住脚步轻轻开口：“小悠…”

　　风间抬头，发顶还粘着雪花，“怎么啦？”

　　“你不是说你之前干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嘛，”高野海崎走到他面前，垂着眼，“那以后我们就在一起，让我陪着你做你想做的所有事。”

　　风间微微一怔。

　　“不是朋友的那种在一起。”高野海崎缓缓地伸出手，覆在风间的肩膀上，语气小心却坚定，“是恋人，是想一辈子待在一起的那种。”

　　风间没有说话，鼻尖已经冻得发红，睫毛上沾着几片雪花。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野海崎低头靠近他一点，声音像要碎掉一样，“也许是你替我捡手机的那一刻，也许是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对不起…很恶心吧….。”

　　风间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眼睛一热，却是先笑出来。

　　“你这个笨蛋……明明自己都一副要碎了的样子，还来向别人告白。”

　　“我就是这么笨。”高野海崎低低一笑，语气突然变得脆弱，“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答应，也可能是太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话还没说完，一双冰凉的唇忽然贴上了他唇，是风间悠轻轻吻住了他。

　　雪落得更密了，吻很轻，却带着微微颤抖的倔强和勇气。

　　唇分开时，风间靠在他胸口，脸红得像熟透的的苹果：“你确定不会后悔吗？你是知道的我活不…”

　　风间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捂住了嘴。

　　高野海崎低下头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不要这么说，我不会后悔的。哪怕我们只能在一起一天我都不会后悔，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人的一辈子就这一次，为什么不去尝试呢。”

　　风间悠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仰头看着他。高野海崎顿时不知所措的地下了头。

　　“笨蛋…”

　　高野海崎听到风间悠颤抖的声音猛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泪眼婆娑的双眸，胸腔猛地一紧，他第一次紧紧地把风间悠抱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风间悠哭的样子。

　　风间悠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静静靠在高野海崎的怀里。嘴角扬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高野海崎哽咽着，“我以后不会让你受苦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风间在他怀里轻轻问，眼泪浸湿了高野海崎的衣领。

　　“会。”高野海崎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只要你不放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们的影子在雪地里紧紧拥抱着，两个曾试图逃离世界的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风间悠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抽噎声在寒夜里细得像要被雪吞掉。他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

　　“海崎……”
　　
“嗯？”

　　风间悠犹豫了一秒，像是害怕被笑话，又像是在酝酿一个很重要但有点幼稚的愿望。
　　
他小声开口：“我想……吃雪糕。”

　　高野海崎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在外面？零下十度的北海道？”

　　风间悠点点头，眼角因为刚刚哭过微微泛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对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住院的时候，看别人拍的短视频，初雪的时候坐在外面吃雪糕，吃多久都不会化！看起来超幸福的！我那时候还想，如果我能出院就一定要试一次。”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但我那时候以为自己熬不到这场雪了。”

　　那句话轻轻落下，却像薄刃一样割过海崎的心。

　　高野海崎没有继续说话，只笑着抬手揉了揉风间的头顶，呼出的白雾在夜空散开。他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半点犹豫。

　　“等我。”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回来，袋子里装着两根雪糕，还冒着冷气。他把其中一根递给风间悠。
　　
“来，小悠，你的雪糕。”
　　风间悠接过雪糕，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红，可他笑得像太阳一样明亮。他坐在神社外的长椅上，把羽绒服裹得紧紧的，双脚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高野海崎坐到他旁边，看着他小心咬下一口。
　　
“好吃吗？”

　　风间悠点头，嘴角沾了点白白的奶霜：“好怀念，好久没吃过雪糕了。”
　　
又望向漫天飘落的雪，像在认真记录这一刻，“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高野海崎看着他被冻的微微发红的侧脸，胸口泛起一种说不出的疼。

　　“你也吃嘛。”风间一手举着雪糕一手戳了戳他胳膊，“不然就我一个吃像个笨蛋一样。”

　　高野海崎只好拆开自己的那根，果然一入口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小悠，你这样真的不会感冒吗？”

　　风间悠却笑弯了眼睛，“不知道，但是没关系，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海崎，声音轻得只够两人听见：
“而且我现在真的超幸福的。”

　　雪依旧静静落下，城市都被染成了白色。两个在寒风里吃雪糕的傻瓜依偎的坐着。

　　“海崎。”
　　
“嗯？”
　　
风间悠微微侧头：“明年冬天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高野海崎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声音沉稳而坚定。
　　
“一定会的。”

　　风间悠紧紧抱住高野海崎，将冻的发红的脸埋进他的怀里轻声说：“海崎…我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