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不再冬》穗聆渊

3、向海而生

　　那天是凌晨四点。

　　东京街道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水泥的冷意。风间悠背着一个轻到几乎空的双肩包坐在站台长椅上小声地咳嗽着。

　　高野海崎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两杯温热的牛奶，关切的看向他。
　　“你真的不后悔吗？”高野海崎边问边把牛奶递过去。

　　风间接过牛奶，轻轻摇了摇头：“人的一辈子就这一次，即使后悔了也没什么啦，反而我不做之后会更后悔的。”

　　他顿了顿，眼角带笑，声音软软的，“而且和你待在一起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高野海崎怔证的望着风间悠那双笑意弯弯的眼睛，那里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就在这时，列车进站的声音划破夜色。风间悠轻轻拉了拉高野海崎的袖子：“走吧，车来了。”

　　电车驶离东京的时候，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风间悠靠在窗边，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快速流失的景色。

　　高野海崎侧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风间悠清瘦的侧颜。在他发呆之余，风间转过头看向他，对上高野海崎的炽热的目光，风间悠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你知道电车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当你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高野海崎听话的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东京已远，眼前是他们向往已久的北海道。

　　电车在午后驶入室兰站时，风间悠几乎把整张脸贴在了车窗上。

　　“海崎！海崎你看——是海！真的是海！”

　　他的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化成一片小小的白雾。高野海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冬日灰蓝的海平线在建筑物缝隙间若隐若现，浪花轻拍岸石的声音隔着车窗也能听见。

　　出站时风很大，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风间悠站在站前广场中央，甚至连倒在脚边的行李箱都忘了扶。他仰起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猛的咳了几声。

　　“慢点……”高野海崎轻轻拍他的背，另一只手拉过两人的行李箱。

　　风间悠摆摆手，依然笑得眼睛弯弯的：“哎呀……这就是海风吧？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高野海崎想。东京的风是水泥和尾气的味道，而这里的风里裹着海藻、盐粒，还有某种他几乎要遗忘的、故乡特有的清冽。

　　上出租车后，风间悠就像彻底放飞自我了，兴奋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海崎快看那边，那是不是渔船？”
　　
“诶诶诶这个房子好可爱！”
　　
“啊！有海鸥！海鸥真的会成群结队的停在电线杆上吗？我以为只有漫画里才有！”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笑，高野海崎也被他感染，嘴角抑不住地往上扬。

　　“你慢点说，”他拍了拍风间悠的手背，“等下又要咳嗽了。”

　　“我已经很慢啦！”风间悠理直气壮地说，又立刻“哇——”地贴回车窗。

　　他一路兴奋、一路吵吵闹闹，像怕错过什么似的，从街景到天色，每一样都能让他惊叹。

　　当车缓缓转过最后一个路口，那栋白色公寓楼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声音却自然地低了下去：

　　“……海崎，我们到了对吧。”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还是亮的，整个人像兴奋得过了头，反而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