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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孕之喜 奶茶与熏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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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与熏肉的香气填满整座主毡帐,距那日风雪吹曲的夜晚又过整一月,阿穆一家五口围坐一处共进晚膳。火塘暖意融融,几人闲谈着部落羊毛纺织与边贸往来的琐事,氛围平和热闹。
云儿方才只尝了两口羊肉,鼻尖便萦绕起一股腻人的腥膻,心口翻涌着强烈的恶心感,她慌忙抬手捂住嘴,侧过身克制地轻咳,下一刻便伏在矮桌边干呕起来。
帐内说笑的声音瞬间停下。阿穆心头一紧,当即起身挪到她身侧,一手稳稳扶住她后背,一手递上干净布巾,声音满是慌乱:“怎么了?是不是肉食不合胃口?”
阿穆母亲连忙放下木碗,仔细打量云儿苍白的面色,指尖轻轻搭住她的腕脉,片刻后眉眼舒展,笑着拍了拍阿穆的胳膊:“傻孩子,不必慌张,看脉象,云儿这是有身孕了。”
此言一出,满帐皆喜。阿穆兄长与嫂子连连道贺,阿穆僵在原地,怔怔望着云儿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与小心翼翼的珍视,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自那日确诊身孕,云儿的妊娠反应一日重过一日。晨起便反胃呕吐,清淡的奶粥难以下咽;整日腰背酸胀无力,稍做些琐碎活计便浑身酸痛;困意缠人,常常靠着毡垫没片刻便沉沉睡去。
也是从这时起,阿穆屡屡撞见云儿静坐帐前,望着南方天际遥遥出神。
起初,他只当她是孕期体虚、心绪恹恹,心头满是关心、紧张、层层疑惑。
她明明方才还好好坐着,安静温柔,怎么转眼就怔怔望向远方,眼底含着淡淡的空落?是不是身子太过难受?是不是哪里不适不愿告诉他?他不敢惊扰,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满心惴惴。
次数多了,阿穆看着她凝望的方向永远是江南故土的方位,心底骤然通透。
那一刻,他心底瞬间涌上酸涩、紧张,还有难以言说的淡淡失落。
他终于明白。
她嫁来塞北,随他居于苦寒草原,怀身最是脆弱难熬之时,终究是想家了。
夜里火塘渐弱,帐内静悄悄的,阿穆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揉着酸胀的后腰,轻声慢问:“你这些日子,总往南边看……是想江南了?”
一句话落,云儿眼底隐忍的温柔怅惘终于化开,轻轻点头,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嗯。想江南的烟雨,想家里的小桥流水,想我爹娘兄长,也想春日巷口的杏花。我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听着她细细软软讲述江南旧事、故土风物,阿穆心底彻底被愧疚、自责、深沉的怜爱填满。
他从前只知她温柔懂事、努力融入草原,从没想过,她在无人之时,会这样默默思念故土、独自隐忍乡愁。
她本是江南被捧大的才女,锦衣诗书、安稳无忧,却为了他远赴风沙寒地,怀胎受苦、远离亲人,连想家都只是静静凝望,从不给他添半分烦忧。
他心口又酸又疼,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鬓发,姿态温柔而认真,认真询问、耐心同她商量:“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若是你实在想家,等你胎相安稳,我便向头领申请,安排车马护送你短暂归乡省亲,好不好?若是不愿奔波,我便托商队替你带信、带物,让你爹娘知晓你一切安好。你想如何,我们便如何。”
云儿闻言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笑着依偎进他怀里:“不用啦阿穆。这里有你,有我们的小家,我只是偶尔惦念故土,不是想离开你。”
看着她这般通透温柔、甘愿为他扎根塞北,阿穆心底所有酸涩自责尽数散去,化作豁然、动容、满溢的柔情。
原来她的乡愁从不是抱怨,从不是后悔,只是少女心底最柔软的惦念。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将她更稳地拥在怀里,暗下决心:往后余生,定要加倍疼她、护她,把塞北的风雪,都替她捂成江南的暖春。
从前沉默硬朗的阿穆,包揽了大半照料她的琐事,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他人。天未亮便起身熬制温和养胃的米浆,午后寻遍草场采摘安胎野果,夜里守在床边替她揉捏酸胀后腰,云儿夜里辗转难眠,他便坐在一旁吹轻柔的口琴小调哄她安睡,从无半分烦躁怨言。
阿穆母亲看着儿子日日操劳,心疼不已,一日午后见阿穆正蹲在地上清洗云儿沾了呕吐物的衣衫,上前轻声劝道:“阿穆,你白日还要处理部落狩猎与边贸诸事,身子也要顾着。云儿这边有我和你嫂子照看,你大可歇息一阵,不必事事都守着。”
阿穆手上动作未停,抬眼看向帐内闭目休憩的云儿,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阿娘,我知晓您与嫂子细心,只是我放心不下。她自小在江南长大,怀身子本就比草原女子辛苦,我多陪着她,她心里也安稳。”
一番婉言回绝,阿娘无奈轻叹,只得任由他日夜守在云儿身边。
这日午后,云儿独自坐在毡帐外晒着暖阳,其其格忽然拎着一只布包走了过来。她面上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别扭疏离,将布包往云儿面前一递:“这里面是滋养身子的干野参与蜜膏,草原女子怀孩子都用得上。”
阿穆恰好牵马归来,一眼望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下意识挡在云儿身前,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往日其其格处处对云儿心存芥蒂,如今无端送来珍贵补品,他难免担忧其中暗藏不妥。
这般防备的姿态瞬间刺恼了其其格,她脸色骤然涨红,又气又委屈,一把扯开布包,取出参片直接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又挖了一勺蜜膏吃下,抬眼怒视阿穆:“你这般防我?我虽看不惯她占尽你的心思,却不至于拿伤身的东西害腹中孩儿!我今日送来补品,纯粹是看她身子单薄,怀胎辛苦!”
云儿连忙拉了拉阿穆的衣袖,上前对着其其格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诚恳:“是我夫君多心了,还望你莫要动气,多谢你记挂我与腹中孩子,实在过意不去。”
其其格别过脸,嘴上依旧半点不留情面:“我可不是特意心疼你,只是不愿部落里的孩子先天孱弱。”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收回布包,转身便快步离开,补品原样留在了云儿手边。
没过几日,几位年长妇人聚在草场旁闲谈,言语间隐隐透出非议。有人低声念叨:“终究是南边来的娇弱姑娘,刚怀上便这般金贵,半点活计做不得,哪里比得上咱们草原女子,怀胎数月依旧能放牛挤奶。”
话音未落,不远处整理弓箭的阿穆已然迈步上前,神色冷沉,声音清亮有力,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云儿远嫁千里,本就水土难合,妊娠反应剧烈,我本就舍不得她操劳。草原女子坚韧值得敬佩,但没人规定怀胎必须强撑劳作。我的妻儿,自有我护着,往后这类闲话,不必再提。”
几句话掷地有声,几位妇人面露愧色,再不敢随意议论云儿。
入夜,帐中火塘微光摇曳,云儿安稳躺在阿穆怀中。他褪去白日所有锐利冷硬,掌心温热轻柔,缓缓覆在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细细摩挲,指尖能隐约感受到腹内细微的动静。
“你听,小家伙好像在动。”阿穆嗓音压得极低,满是柔软。
云儿抬手覆在他手背上,眉眼浸着温柔笑意:“是个活泼的孩子。”
阿穆低头,轻轻将额头抵在她肩头,满心皆是缱绻柔情,只静静感受腹中小生命的悸动,一夜温存无言。
十月怀胎转瞬而过,生产那日风雪停歇,晴空辽阔。云儿历经几番辛苦,顺利诞下一名男婴,哭声洪亮有力。
族中族人纷纷前来道喜,阿穆抱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儿,望着帐外呼啸长风掠过无垠旷野,思索片刻,轻声道出儿子的名字:“便叫阿赫吧,意为北风穿过旷野的呼啸声,既有草原的辽阔,也藏着我与她相守的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