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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燕入塞北 二人成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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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成婚后的第三个月,某个冬日风雪天的早上,屋里火炕烧得正旺。小夫妻昨晚一夜云雨,二人此刻在被子里未着衣物。
云儿先醒来,见丈夫不仅一反常态地没早起,反而还在睡梦中低声喃喃着:“云儿……我的……小雀儿……我的……小鹿……我的……”
云儿觉得又感动又有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声音将阿穆惊醒,他几乎是在猛然睁开眼的瞬间微微支起身,眼中本能地警觉,随即下一秒就融化为确信无事的放松、看向妻子的柔情和一丝自嘲。
云儿:“吵醒你了?”
阿穆古铜色的硬朗脸颊罕见地泛起一丝红晕:“没……没事。你……醒了?”
云儿笑着打趣:“我的小猎户哥哥还会脸红?这哪像敏捷的小狼,分明就是只笨拙乎乎的小狗崽子!”
阿穆脸上的红晕瞬间漫到耳根,小声说:“胡……闹,那个……你不多睡会?”
云儿:不困。
阿穆眼中充满柔情,把她揽进自己坚实宽阔的胸膛。
云儿看了眼屋外:“别出去。”
阿穆:“……好。”
渐渐的,云儿开始学习融入草原生活:挤牛奶,熬奶茶,看护幼畜,熏制羊肉,制作烤面饼,整理毡房……一开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干起这些活儿来不是手忙脚乱便是累得满身是汗:可她从不气馁,一遍不行就两遍,累得瘫坐在地上也只是瘪瘪嘴,随后站起来继续干。渐渐的,阿穆的母亲和嫂子不再笑她、轻视她,反而渐渐萌生出认可。
而阿穆,总想替她分担,却几乎每一次都被云儿拒绝。即便如此,他也总站在她身后,做她最结实的后盾:云儿站在梯子上搭建毡房时,他在下面虚护着,生怕她摔下来;云儿学习烧火炕时,他寸步不离,既怕火焰灼烧到她,又怕柴火上的木刺划伤她娇嫩的皮肤;云儿挤牛奶时,他在不远处微微蹙眉,随时准备在她失去平衡或被牛踢倒时冲上去……
一次,云儿终于调出了浓淡适宜的奶茶,阿穆母亲和嫂子围着她,发出真诚的称赞。阿穆就在不远处的马桩旁整理缰绳,他没有挤进那个女性的圈子,注意力却全部在被笑语和赞美声围绕的云儿身上。
云儿和女眷们打趣完,目光瞥向不远处的阿穆。她舀了一碗奶茶,兴奋地小跑过去:“阿穆,尝尝我熬的!阿娘和嫂子都说好呢!”
阿穆没有立刻喝,而是静静望着她的眼睛,说:“阿娘好久没有这么夸人了。”
云儿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她面颊微红,偏过头去,嘟囔着:“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阿穆低笑一声,接过云儿手中的碗,将奶茶一饮而尽。随后说:“以后,我只喝你调的。”
几日后的傍晚,漫天风雪席卷旷野,寒风卷着雪粒拍打毡帐木壁,簌簌作响。帐内火塘燃着干燥木柴,暖光融融,隔绝了外界彻骨严寒,一室暖意安宁。
云儿倚在阿穆身侧,指尖轻轻捻着一卷随身带来的词稿,轻声开口,用尚带几分江南软糯、却日渐流利的部落语,缓缓吟诵起词句。
“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
她嗓音婉转轻柔,似春日林间栖落的雀鸟,一字一句,将千里之外水乡烟雨的朦胧意境,揉进苍茫粗粝的塞北风雪里。
诵完之后,云儿侧头看向身侧静静聆听的男人,眉眼柔和地细细解释:“这首是北宋王禹偁留存世间唯一词作。词人望着江南绵绵阴雨,借满目温柔水景,藏起自己怀才不遇、无人懂他心事的烦闷。”
话音落下,阿穆垂眸,低声反复咀嚼词尾那一句沉郁字句:“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他的声线低沉厚重,裹挟着草原人独有的孤寂辽阔,反复念过两遍,方才抬眼看向云儿,眼底盛着风雪旷野沉淀出的共情。
云儿见状轻轻歪头:“阿穆,你也觉这句写得动人吗?”
“我从未亲眼见过江南烟雨、渔市孤村,可这词里的孤寂,我懂。”阿穆缓缓开口,目光望向帐外呼啸风雪,“像寒冬里一头离群的孤狼,独自在雪原深处长嚎,四下茫茫风雪,没有同族能读懂它心底积压的怅惘。”
这番譬喻直白厚重,恰好道尽词中无处言说的落寞。云儿心头一动,灵光瞬时涌上,拉了拉阿穆的衣袖,眼里漾起期许光亮:“既然你能读懂这份心绪,不如拿你的木口琴,为这首词谱一支曲子好不好?当年我们初遇时便说好,我写诗文,你奏乐曲,今日正好兑现约定。”
阿穆闻言微微一怔,转瞬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温柔,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好。”
他起身取来常年随身携带的旧木口琴,指尖轻轻摩挲琴身细腻木纹,抵在唇边缓缓吹奏。绵长悠扬的曲调漫开,既有塞北风雪的辽阔苍凉,又藏着江南烟雨的婉转柔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相融一处,缠缠绵绵绕遍整座毡帐。
云儿安静坐在一旁,手肘轻抵膝头,含笑静静聆听。
清越琴声穿透厚实毡壁,漫入帐外漫天风雪,在寒凉荒芜的北疆夜色里,悄悄捎去一缕独属于江南的温润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