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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草原婚典 一年多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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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遥遥相望的南北相隔,终在一纸御赐婚旨下落定尘埃。
千里车马渡风沙,江南温柔雁,终归落回塞北冻土。
夏末的草原风暖草长,是一年里最盛大温柔的时节。部落为这场迟来的婚典筹备整月,草场遍插彩幡,牛羊肥美、奶酒盈坛,族人尽数盛装以待。
十七岁的云儿换上专属定制的婚服。内里是她从江南带来的软烟锦缎,袖口襟边绣着细密的荷莲流云;外罩一件雪白蓬松的羊羔皮毛长褂,边缘缀着细碎银饰,走动时轻响叮当。一身衣装,揉碎江南烟雨与漠北长风,美得独一无二。
二十岁的阿穆身着深色猎锦礼服,眉眼硬朗沉静。自婚典仪式开启,他的目光便片刻不离云儿。
族人们簇拥围拢,争相上前道贺敬酒,喧闹人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奶酒高声笑喊:“阿穆勇士,如今抱得佳人归,往后可要多喜乐!”
阿穆抬手简单回礼,身子却下意识微微侧过,稳稳将云儿护在臂弯内侧。
云儿被热闹哄得脸颊微红,轻轻抬眸看他,小声道:“人好多,好热闹呀。”
阿穆垂眸望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有我在。挤不到你。”
话音落,他脚步微挪,宽阔肩头稳稳隔开涌动的人群,但凡有人近身,都被他不动声色挡开,全程寸步不离,稳稳护着他的江南新娘走完整场婚典。
礼成落幕,暮色沉落,宾客尽数散去。
暖烘烘的火塘燃着跳动的火光,将偌大的新婚毡房烘得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帐内飘着淡淡的奶脂香与野花清芬,静谧温柔。
两人并肩坐在铺着厚皮毛的床榻上,横亘一年多的离别、南北相隔的顾虑、父辈阻拦的隔阂,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阿穆褪去一身礼服,指尖轻轻拂过云儿鬓边的碎发,嗓音低沉柔和,带着从未有过的松弛:“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云儿仰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星光,轻声问:“阿穆,你会不会怪我?让你白白等了这么久。”
“不怪。”阿穆轻轻摇头,眼底深情深沉,“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他缓缓开口,说起自己年少孤寂的过往:“我年少常独自入深山狩猎,风雪天孤身守岗,族人敬我勇武,却无人懂我独处的寂寥。年年岁岁,只有弓箭风雪为伴。”
云儿听得心头发软,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以后不会了。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她依偎在他怀中,缓缓说起江南旧事:“我从前在江南,日日守着书房庭院,看流水小桥、烟雨楼台,总觉得日子安稳却无趣。我总向往远方,想看看长风旷野,如今才知,我向往的远方,从来都是你。”
阿穆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胸腔震动,轻声许诺:“往后,我陪你看遍草原风雪,你写尽山河诗句,我为你吹曲谱歌。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好。”云儿眉眼弯弯,轻声应下。
当夜缱绻,素来凌厉果决的阿穆,待她极尽笨拙温柔,步步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怀中娇嫩的江南少女。云儿则褪去所有外放活泼,眉眼含羞,温顺依偎,将满心情意尽数交付。一夜温柔,彻底消融南北距离,两人从此身心相契,再无隔阂。
婚后时日安稳恬淡,温柔绵长。
第二日晨起,云儿便想着为部落做点实事。她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绣线、蚕种与纺织图样,笑着对阿穆说:“你们草原羊毛极好,只是纺织手法粗糙,织出的布料厚重不精致。我想把江南的刺绣、养蚕与纺织法子教给大家,改良一番,冬日御寒也更暖和。”
阿穆正擦拭弓箭,闻言抬眸,眼底满是纵容:“会不会太累?你刚成婚,身子尚需休养。”
“不累的。”云儿摇摇头,笑意明媚,“能帮大家过得更好,我心里欢喜。”
“好。”阿穆放下弓箭,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帮你传话,让族中妇人都来学,无人会怠慢你。”
自此,云儿日日召集部落妇人,耐心手把手教学。
妇人围着她叽叽喳喳,有人好奇发问:“云姑娘,江南的绣法真这般精巧?这般细腻花样,我们从前见都没见过。”
云儿一边穿针引线示范,一边温柔笑道:“不难的,我慢慢教你们。草原羊毛柔软结实,结合江南织法,织出的料子既能御寒,又好看轻便。”
众人连连道谢,心底愈发敬重这位远道而来的头领夫人。
闲暇之余,阿穆总会放下公务,带着云儿骑马巡遍茫茫草原。
春风拂过草浪,马蹄轻快,云儿坐在马前,靠在阿穆温暖厚实的怀中,轻声问:“阿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草原女子一样,自如骑马奔跑?”
阿穆一手稳稳控着缰绳,一手牢牢护着她的腰,低声教导:“不急,我日日教你。先辨风向,再稳身形,慢慢来,我护着你,不会摔。”
他带着她辨认草木、分辨兽迹:“这处草丛密集,常有野兔穿梭;远处山脊风大,风雪来临前,云层会沉。草原的风、草、云,都是引路的信号。”
云儿听得认真,眼底满是好奇:“原来草原处处都是学问,我从前只在诗里读过大漠风光,如今亲身历经,才知远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阿穆低头看着怀中满眼光亮的少女,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以后,我带你看遍每一处风光。”
时日悠悠,温柔安稳。
彼时其其格早已成婚生子,常带着幼子,和一众妇人一起做羊毛织活、打理家事。
她日日看着云儿耐心教导众人技艺,毫无保留、不藏私心,待人温柔坦荡,从不因自己从前的敌意刁难而心存芥蒂,心底的偏见与不喜,一点点悄然瓦解。
一日午后,众妇人散去,毡帐只剩二人。
云儿见其其格独自低头缝制孩童小衣,主动上前温和开口:“其其格,你孩子的衣料偏厚重,夏日穿着闷热。我教你一种轻薄的织法,既透气又保暖,好不好?”
其其格指尖一顿,抬眸看向温柔含笑的云儿,神色复杂,低声回了一句:“不必麻烦云姑娘。”
语气早已没有从前的尖锐讥讽,只剩平淡疏离。
云儿不勉强,依旧温柔浅笑:“无妨,你若是想学,我随时都在。大家都是草原妇人,本该互相帮衬。”
其其格沉默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忙活,不再多言。
她心里已然承认,云儿并非她从前所想的巧言惑人、娇生惯养的江南女子。她善良、通透、赤诚,真心扎根草原、帮扶族人。
只是年少执念太深,过往的芥蒂难以一朝消散,她依旧拉不下脸面主动亲近,只敢远远看着,不再敌意,不再刁难,维持着不远不近、平和安稳的距离。
阿穆看在眼里,夜里轻声和云儿说道:“其其格性子执拗,并非恶人,只是年少懵懂。”
云儿靠在他肩头,温柔浅笑:“我知道的。人心皆有柔软处,慢慢来就好,不必强求。”
阿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满心宠溺:“我的云儿,最是通透善良。”
草原风暖,岁月安然。江南来的燕,在塞北的辽阔里,开始稳稳筑下属于自己的温暖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