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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霍家的旧账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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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守一坊门口。
霍宴泽没有带助理,只拎了两个银灰色金属箱。
林疏桐刚从修复室出来,看见那两个箱子的第一反应是:
【这架势不像送资料。】
【像过来上交犯罪证据。】
江执野站在堂屋门口,扫了一眼。
“全部?”
“我父亲私人办公室留下来的,能找到的都在这里。”
霍宴泽把箱子放到桌上。
“电子备份昨晚已经有人在恢复,但年代太久,有些硬盘损坏严重。”
“先看纸质。”
卡扣打开。
第一只箱子里全是文件。
没有公司统一档案袋,也没有编号规整的项目资料,更多是私人笔记、传真、名片、旧信件和会议记录。
第二只更杂。
老照片。
软盘。
光盘。
几本皮面笔记。
甚至还有一台十几年前的录音笔。
林疏桐盯着满桌东西。
“你以前没看过?”
“看过一部分。”
霍宴泽道,“我父亲去世以后,我整理过一次。”
“当时只当是工作资料,没有继续深查。”
林疏桐看他一眼。
“七年前?”
“嗯。”
七年前。
霍父去世。
十九年前。
青铜鸟形灯曾经出现在霍家的风险审查文件里。
中间差了十二年。
足够发生很多事。
“分开看。”
林疏桐没再浪费时间,“江执野,你看涉及境内拍卖、保险和仓储的。”
“霍宴泽,你看你父亲私人往来。”
“我找和七件东西有关的特征、编号、照片。”
霍宴泽抬眉。
“安排得挺自然。”
“你有意见?”
“没有。”
“那干活。”
江执野已经坐下。
霍宴泽沉默两秒,也拉开椅子。
【很好。】
【两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人,被我按在老宅里翻废纸。】
【劳动人民今天很欣慰。】
——
十点零七。
第一条有效信息出现。
不是编号。
是一个名字。
江执野从一份十九年前的保险往来函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远恒物流。”
林疏桐立刻抬头。
这个名字他见过。
父亲旧资料里,有一张被水泡过的转移登记,右下角只剩半枚章。
能辨认的部分只有两个字。
——“远恒”。
之前他们一直不能确定那是机构、人名还是地点。
现在。
对上了。
霍宴泽迅速拿过文件。
“远恒物流十九年前已经注销。”
“负责人?”
“表面负责人姓孙。”
“表面?”
霍宴泽脸色已经沉下去。
“真正出资方,是霍家当年的一家贸易子公司。”
林疏桐停了两秒。
“谁负责?”
霍宴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
霍启山。
三个人同时沉默。
第一条线。
扣上了。
林疏桐立刻把父亲的残页调出来。
远恒。
临时中转。
七件文物。
霍启山。
“继续。”
没有人再闲聊。
——
十点二十六。
第二条。
霍宴泽从父亲的一本黑色笔记里翻到一页被折过角的记录。
只有三行。
【4月16日,林先生来访。】
【带旧册一份。】
【不走公司系统。】
林疏桐手里的笔停了。
“哪一年?”
霍宴泽看了一眼页眉。
十九年前。
“日期呢?”
“4月16。”
空气瞬间凝住。
林疏桐缓慢低头。
桌上那张铜兽座编号记录。
7-3C-0416。
最后四位。
0416。
之前所有人都默认那只是内部流水尾码。
现在。
同一天。
林父去见了霍父。
带着一本旧册。
还特意注明——
不走公司系统。
林疏桐拿起那本笔记,往后翻。
下一页。
没有。
再下一页。
依旧没有。
一直翻到三天后。
出现第二条相关记录。
【来源链无法闭合。】
【启山不同意暂停。】
【林先生坚持七件暂缓外送。】
林疏桐呼吸骤然一滞。
“七件。”
不是一件。
不是青铜鸟形灯。
是七件。
江执野立即伸手,把林父那张表拉到中间。
兽形铜座。
青铜鸟形灯。
鎏金佛坐像。
宋人山水册页。
漆木镇墓兽。
唐代银盒。
龙纹铜镜。
还有那件没有名字的——
木匣内物。
严格说。
一共八项。
可霍父笔记写的是:
七件暂缓外送。
林疏桐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木匣内物不在七件里面。”
江执野也看出来了。
“它可能不是文物。”
霍宴泽皱眉。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可这一个差异,已经足够重要。
父亲把它写在同一张表上。
却没有正式名称。
没有状态。
现在又没有被霍父算进“七件”。
说明那只木匣里装的,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器物。
“先记下来。”
林疏桐在纸上单独圈住“木匣内物”。
“不碰它。”
“先查七件。”
江执野看他。
“你是想留到最后?”
“不是。”
林疏桐很冷静。
“是现在没有信息。”
【悬疑小说里越写得神神秘秘的东西越不能硬猜。】
【猜错容易打脸。】
霍宴泽:“……”
他虽然听不见。
但莫名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很林疏桐。
——
十一点零二。
第三条。
这次不是他们找到的。
是江氏那边发来的紧急消息。
昨晚查到的宋启文。
出现了。
机场。
准备出境。
目的地——新加坡。
江执野只看了一眼消息。
“拦了吗?”
“警方已经过去。”
“理由够不够?”
“他本人目前不是犯罪嫌疑人。”
“但仓库案和资料泄露都需要配合调查。”
林疏桐迅速问:
“他买票时间?”
江执野滑到下一页。
“凌晨四点十二。”
林疏桐笑了一下。
“我们三点四十一找到鸟形灯。”
“三点五十六撤拍。”
“四点十二买出境机票。”
霍宴泽脸色彻底冷了。
“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
从他们找到第二件文物,到青铜鸟形灯撤拍,再到内部人员突然准备离境。
每一步。
都在半小时之内。
有人反应太快了。
快得像从他们查档案的第一秒开始,就有人在另一端盯着。
十分钟后。
秦朗打来电话。
宋启文被留下了。
但有个麻烦。
他的手机。
恢复出厂。
电脑。
硬盘被格式化。
随身只带护照、银行卡和换洗衣物。
没有任何纸质文件。
“问他为什么走。”
“他说休年假。”
林疏桐:“……”
“凌晨四点买票的休年假?”
秦朗在电话那边也很无奈。
“他说临时决定。”
“谁告诉他我们在查青铜鸟形灯?”
“不承认。”
“撤拍消息呢?”
“也说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格式化电脑?”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他说电脑卡。”
林疏桐闭眼。
【很好。】
【电脑卡,所以顺手连自己一起格式化出国。】
秦朗继续:
“但我们拿到了机场停车场监控。”
“他进去以前扔过一个东西。”
“什么?”
“一张SIM卡。”
“找到了?”
“找到了。”
林疏桐精神一下起来。
“还能恢复?”
“技术那边正在做。”
“另外有个更有意思的。”
“什么?”
“他去机场路上,停过一次车。”
“见了个人。”
霍宴泽立刻问:“谁?”
“脸没拍清。”
“帽子、口罩。”
“但是车查到了。”
秦朗停了一下。
“一辆旧款奔驰。”
“登记在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名下。”
林疏桐心里已经有答案。
“远恒?”
“对。”
堂屋彻底安静。
十九年前就注销的远恒物流。
今天。
它名下的一辆车。
仍然在路上。
——
十二点。
所有资料被重新摊开。
事情突然从“查文物”,变成了一张清晰得让人发冷的关系网。
十九年前。
林父发现七件文物流转异常。
去见霍承远。
霍承远要求暂停。
霍启山反对。
负责部分中转的,是霍家关联公司远恒物流。
之后。
七件文物陆续失踪。
远恒注销。
文物身份被洗。
多年后。
其中两件以“海外回流”的方式再次出现。
而就在他们重新追查时。
远恒这个早就应该死掉的名字,又出现了。
霍宴泽靠在桌边,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见过远恒的人。”
林疏桐看过去。
“什么意思?”
“我叔叔以前有个司机。”
“姓魏。”
“很多年。”
“后来突然走了。”
“什么时候?”
“我父亲去世前一年。”
“你还记得全名吗?”
“魏正山。”
江执野已经开始查。
不到两分钟。
结果出来。
魏正山。
六十三岁。
曾任远恒物流副经理。
公司注销后,没有新的公开任职记录。
三年前出境。
目前常住地——
马来西亚。
最近一次入境。
十二天前。
林疏桐看着日期。
十二天前。
也就是霍宴泽带着铜兽座项目找到守一坊之前。
“他回来了。”
霍宴泽拿过平板。
“但出入境系统没有离境记录。”
“人还在国内。”
江执野道。
“秦朗去找。”
林疏桐却忽然问:
“霍启山呢?”
霍宴泽抬眼。
“国外。”
“哪国?”
“瑞士。”
“确定?”
这次。
霍宴泽沉默了。
林疏桐看着他。
“不确定?”
“我只知道他长期住那边。”
“多久没见过真人?”
“八个月。”
“视频呢?”
“没有。”
“电话?”
“有。”
“那只能证明电话有人接。”
堂屋里再次静下来。
江执野已经拿起手机。
“查他的出入境和私人飞机记录。”
霍宴泽没有阻止。
只是神情比刚才更难看。
这一次。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
自己对这位“退休在国外”的叔叔。
知道得可能没有想象中多。
——
下午一点十三。
技术组恢复出宋启文那张SIM卡里的部分通信记录。
没有实名号码。
只有三个短号码。
大部分信息被删。
最后两条。
没来得及彻底覆盖。
第一条:
【鸟已被看到。】
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八。
第二条:
【按旧流程处理。】
三点五十二。
四分钟后。
青铜鸟形灯撤拍。
林疏桐盯着“旧流程”三个字。
后背慢慢发凉。
“旧流程。”
江执野也注意到了。
“他们不是临时决定怎么处理。”
霍宴泽声音很低。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就这么处理。”
撤拍。
断记录。
人离开。
证据清理。
一套成熟流程。
意味着他们不是第一次被人查到。
甚至。
可能不是第一次有人想把这些东西追回来。
林疏桐下意识看向父亲留下的资料。
突然明白一件事。
“我爸妈不是第一个。”
没人说话。
“霍叔叔——”
他看向霍宴泽。
“你父亲也不是第一个。”
十九年前。
有人已经在调查。
再往前呢?
不知道。
这条链到底存在了多少年?
同样不知道。
就在这时。
霍宴泽手机响了。
很普通的一声。
他低头。
动作却突然停住。
江执野最先察觉。
“什么?”
霍宴泽没有回答。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朝上。
一条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
【宴泽,7-3C的事,到这里就够了。】
没有署名。
林疏桐盯着那串字符。
7-3C。
心口猛地一沉。
这个编号。
昨天夜里才从铜兽座底部夹层里拆出来。
没有公开。
没有出现在海晟项目资料里。
甚至在林父旧表之外。
几乎没有第二个来源。
警方现在知道。
他们三个知道。
极少数现场工作人员知道。
而短信另一头的人。
也知道。
江执野声音冷下来。
“号码查。”
霍宴泽没动。
“查不到。”
“你怎么知道?”
霍宴泽抬眼。
“因为这个号码。”
他停了一秒。
“我认识。”
林疏桐看他。
“谁?”
霍宴泽盯着那条短信。
过了好几秒。
才开口。
“我叔叔。”
霍启山。
四个字落下。
没有人说话。
林疏桐本来以为,真正确认嫌疑人的时候,自己多少会有一点“果然如此”的感觉。
没有。
反而更不舒服。
因为这不是他们查出来的。
是霍启山自己递到他们面前。
像是在告诉他们——
我知道你们在查。
我也知道你们查到了哪里。
甚至。
我并不怕你们知道。
江执野问:
“回吗?”
霍宴泽看着短信。
“回。”
“说什么?”
霍宴泽拿起手机。
只打了四个字。
【什么叫够?】
发送。
不到十秒。
回复来了。
【铜兽座回来了。】
【青铜灯也还在。】
【东西没有丢。】
林疏桐脸色瞬间沉下去。
下一条。
紧跟着跳出来。
【上一代人的旧账,不该由你们继续。】
林疏桐冷笑了一声。
“这话挺有意思。”
霍宴泽抬头。
“哪里?”
“东西没有丢。”
林疏桐指着手机,“他说的是没有丢。”
“不是没被偷。”
“不是手续合法。”
“不是来源没问题。”
“只是——没丢。”
江执野眼神一变。
对。
这个用词本身。
已经透露太多。
对霍启山而言。
文物从国内流出去。
洗成海外旧藏。
再重新交易。
并不算“丢”。
只要还在他的体系里。
就是没丢。
霍宴泽直接拨过去。
忙音。
再拨。
号码已无法接通。
短信也不再发送成功。
很显然。
对方只想说这些。
林疏桐忽然觉得太阳穴有一点发紧。
不算剧痛。
只是熟悉的前兆。
他下意识抬手。
江执野立刻看过来。
“疼?”
“等一下。”
林疏桐闭眼。
画面没有立刻出现。
只有一些非常碎的声音。
金属碰撞。
木箱。
有人说话。
很远。
然后。
画面骤然闪了一下。
——一只银色盒子。
表面有唐草纹。
——黑色手套。
——一张贴着编号的纸。
——火。
不是仓库。
更像某间办公室的碎纸桶。
最后。
一只手把文件扔进去。
纸边迅速卷黑。
林疏桐猛地睁眼。
“唐代银盒。”
江执野一顿。
霍宴泽也看过来。
“什么?”
林疏桐呼吸有点急。
但脑子很清楚。
“下一件。”
“他们要动唐代银盒的资料。”
江执野没有问为什么。
直接拿手机。
“位置?”
“我不知道。”
“先查现存记录。”
霍宴泽已经坐回电脑前。
林疏桐迅速翻父亲旧表。
唐代银盒。
编号:
7-3C-0432。
特征备注:
【盖面唐草纹。】
【右下角旧压痕。】
【内底有墨迹。】
江执野电话已经拨通。
“所有系统同时查。”
“关键词别用唐代银盒。”
“银盒、银器、唐草纹、金银器、亚洲装饰品全部扫。”
霍宴泽也立刻补了一句:
“海晟历史项目,包含已删除和终止项目。”
林疏桐抬头。
“重点查文件最近二十四小时有没有被访问。”
几个人没有再讨论霍启山。
因为已经来不及。
对方刚才那条短信。
现在看来。
根本不是警告结束。
更像是在确认——
他们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电脑开始跑检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忽然。
海晟服务器跳出一条红色日志。
【历史归档文件异常删除。】
时间:
十三点二十二。
就在霍启山短信之后。
文件编号:
HA-2011-032。
标题:
《东亚古代金银器专项收购——附件》。
霍宴泽点进去。
页面已经空了。
林疏桐看向他。
“备份?”
“有。”
霍宴泽起身。
“但不在云端。”
“在哪?”
“老办公楼地下档案库。”
“多远?”
“二十五分钟。”
江执野已经拿起车钥匙。
“走。”
林疏桐一把抓起父亲旧表。
三个人同时往外。
刚出堂屋。
霍宴泽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短信。
是助理电话。
他接起。
那边声音明显发急。
“霍总。”
“旧办公楼刚刚触发消防报警。”
三个人脚步。
同时停住。
助理继续:
“地下档案库。”
“起火了。”
林疏桐闭了闭眼。
【……】
【很好。】
【这帮人到底是多喜欢烧资料。】
下一秒。
江执野已经推开院门。
“上车。”
霍宴泽脸色冷得吓人。
“消防呢?”
“已经到了。”
“监控?”
“正在调。”
“人员?”
“暂时没有伤亡。”
林疏桐拉开车门。
上车之前。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旧表。
七件。
第二件刚刚确认。
第三件。
却已经先一步被人盯上。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
霍启山不是在让他们停。
他是在抢时间。
从他们手里。
抢下一件证据消失之前的时间。
车门关上。
江执野声音很冷。
“去海晟旧楼。”
司机一脚油门。
车辆冲出村道。
后座。
林疏桐低头。
看着手机里刚拍下来的那条父亲记录。
第六件。
唐代银盒。
7-3C-0432。
而另一边。
二十五公里外。
海晟旧办公楼地下。
火已经烧进了档案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