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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你刚才听见了,对不对 下午一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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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六。
车还没完全停稳,林疏桐就已经看见了海晟旧办公楼外升起的白烟。
消防车堵了半条路。
警戒线从大门一直拉到侧巷,几个刚刚被疏散出来的工作人员站在人行道上,有人裹着毯子,有人还在打电话。
火不算大。
至少从外面看,不像仓库那晚那么吓人。
可林疏桐一点都没觉得轻松。
因为对方根本没打算烧楼。
他们要烧的,是东西。
“地下档案库在负一层。”霍宴泽刚下车,助理已经快步迎上来,“明火基本扑灭了,消防说起火点只有一处,靠西侧档案架。”
“报警什么时候触发?”
“一点二十七。”
“监控呢?”
助理脸色难看了一点。
“起火前三分钟,地下层画面卡住了。”
林疏桐:“……”
【很好。】
【又断监控。】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对摄像头有什么童年阴影。】
江执野已经往里走。
霍宴泽声音沉下来:“消防系统?”
“没有全部失效。”
助理道,“只有档案库西区喷淋没启动。”
三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只有西区。
只有监控。
只有他们刚刚查到的那批旧档。
这已经不能叫巧合。
更像是对方直接把一句话写在他们脸上——
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
“里面现在能进吗?”林疏桐问。
“消防还在排烟。”
助理刚说完,一名消防员已经从门内出来。
霍宴泽上前说明身份,对方很快把情况说了一遍。
“火源基本控制住了,没有人员伤亡。初步判断起火位置在地下档案库西侧,燃烧范围比较集中。比较奇怪的是,附近几个架子烧得很厉害,其他区域反而损失不大。”
“人为?”
消防员没有直接下结论,只说:“现场能闻到助燃剂味道,具体还要等调查。”
林疏桐和江执野交换了一眼。
和仓库那次。
很像。
但这次更精准。
仓库纵火,是为了制造混乱。
这一次。
是为了灭口。
灭文件的口。
——
一点五十五。
排烟完成大半。
专业人员先进入检查安全情况。
林疏桐他们只能站在警戒线外等。
霍宴泽一路没说话。
脸色比仓库那晚还冷。
这里以前是海晟最早的一栋办公楼。
霍父当年就在这栋楼里工作过。
那些旧纸,本来只是被时代淘汰下来的东西。
现在却突然成了有人必须烧掉的证据。
“霍宴泽。”
林疏桐忽然叫他。
霍宴泽转头。
“嗯?”
“别进去以后自己乱翻。”
“……”
“我认真的。”
林疏桐看着他,“湿纸、烧焦纸、烟熏档案都不是你随手扒拉两下能解决的。东西烧一半还能救,你要是一用力把剩下一半捏碎了,那才是真没了。”
霍宴泽沉默两秒。
“知道。”
江执野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听专业的。”
霍宴泽看向他。
“你今天倒很会说。”
“至少我不碰。”
“你昨晚刚砸完玻璃。”
江执野:“……”
林疏桐闭眼。
【又来了。】
【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人。】
【为什么不能像成熟企业家一样闭嘴。】
就在这时。
侧门忽然开了。
几名工作人员从楼里出来。
其中一个穿灰色维修服的男人低着头,手上拎着一只黑色硬壳工具箱,跟在人群最后面。
林疏桐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秒。
目光忽然停住。
不对。
那个人的裤脚太干净。
从地下层出来的人,鞋面多少都沾了水和灰。
消防排烟、喷淋、泡沫,全在里面。
可那人的鞋只有一点浮灰。
像刚刚才换过。
更奇怪的是——
他走得太快。
不是慌。
是有明确方向。
林疏桐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穿过警戒区边缘,往地下停车场入口走。
“那个人是谁?”
助理顺着看过去。
愣了。
“哪个?”
“灰衣服,黑箱子。”
助理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我们的人。”
江执野已经抬头。
与此同时。
那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
脚步突然加快。
霍宴泽厉声道:
“站住!”
对方根本没停。
转身就跑。
“靠。”
林疏桐脑子里只剩一个字。
【追!】
江执野已经先冲了出去。
霍宴泽紧跟其后。
“江执野!”
林疏桐想都没想也追过去。
停车场入口就在侧楼后面。
灰衣男人撞开消防门,几步冲下坡道。
江执野追得最快。
霍宴泽一边跑一边已经拨电话:“封地下出口!所有车先别放!”
脚步声在水泥坡道里砸出回音。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突然把工具箱往后砸。
“让开!”
江执野侧身。
黑箱子擦着肩膀飞过去,重重撞在墙上。
“砰!”
锁扣崩开。
里面根本没有工具。
几双一次性手套。
一瓶清洁剂。
一把钳子。
两张没有登记信息的门禁卡。
还有一个防火文件袋。
林疏桐心里猛地一跳。
【不是维修工。】
前面的男人已经冲进B2停车区。
江执野追过去。
林疏桐刚跑到转角,太阳穴突然狠狠一抽。
“嘶——”
视野猛地黑了一瞬。
下一秒。
熟悉的画面砸进脑子。
地下停车场。
灰色柱子。
车位编号。
B2-117。
江执野往前。
左侧。
一根金属撬棍从柱后横着抡过来。
头。
血。
画面切断。
现实只过去不到一秒。
林疏桐甚至没来得及张嘴。
脑子里的声音已经炸开——
【左边!】
几米之外。
江执野猛地侧头。
下一秒。
身体毫无征兆地往右一偏。
“呼——!”
金属撬棍擦着他耳侧横扫过去。
砰!
狠狠砸在旁边车门上。
警报声瞬间尖叫。
林疏桐整个人僵住。
……
他没喊。
刚才。
他根本没有喊出来。
可江执野躲了。
没有迟疑。
甚至比他真正开口还快。
念头只闪了一瞬,现场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
躲在柱后的第二个人见一击不中,转身就跑。
“还有一个!”
霍宴泽抄近路堵过去。
灰衣男人已经冲到一辆旧奔驰旁边,掏钥匙准备上车。
前面的同伙也往那边汇合。
江执野直接截住第一个。
男人挥拳。
江执野偏头躲开,一把扣住对方手腕。
右手受伤,他明显没敢用力,左肘却直接顶进对方胸口。
男人吃痛弯腰。
下一秒。
旁边突然“砰”一声。
霍宴泽把停车场墙上的干粉灭火器拔了下来。
没有砸人。
直接按下去。
白色粉末铺天盖地喷出去。
准备上车的灰衣男人猝不及防,被喷了一头一脸。
“操!”
视线一片白。
霍宴泽趁机一脚把车门踹了回去。
男人的手被夹得惨叫一声。
林疏桐刚追到。
看见这一幕。
脚步都停了一下。
【……】
【资本家打架也讲究资源就地利用。】
【一个用肘。】
【一个用灭火器。】
【怎么感觉我才是这个团队里最需要保护的。】
“别过来!”
江执野突然喝了一声。
林疏桐:“……”
“已经过来了。”
江执野:“……”
两名保安终于从另一头冲过来。
随后是警方的人。
两个男人被迅速按住。
停车场里的警报还在响。
灭火器粉末飘得到处都是。
霍宴泽站在一片白雾里,风衣肩膀全白了。
林疏桐看着他。
没忍住。
“霍总。”
霍宴泽转头。
“怎么?”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刚从面粉厂越狱。”
霍宴泽:“……”
江执野咳了一声。
不知道是呛的。
还是想笑。
气氛诡异地松了一秒。
但也只有一秒。
因为那个掉在地上的防火文件袋,被警方拿了起来。
里面有东西。
——
两点零九。
旧办公楼一层临时会议室。
防火文件袋被放在桌上。
警方先完成拍照和登记,才由工作人员戴手套打开。
里面一共三样东西。
第一样。
一串旧钥匙。
第二样。
一本只剩半本的纸质登记册。
边缘被火燎黑,但主体没烧。
第三样。
一张打印出来的调拨单。
霍宴泽只看一眼。
脸色就变了。
“HA-2011-032。”
正是刚刚系统里被删除的那份历史归档编号。
有人放火烧档案。
同时安排人进去把剩下的纸质底档带走。
如果不是他们赶到。
这份东西应该已经消失了。
林疏桐没有急着翻。
先看烧损情况。
纸张边缘炭化。
部分受潮。
其中两页粘连。
“不能直接掰。”
他说。
旁边的人立刻停手。
林疏桐接过镊子和无酸垫纸,一点点把还能分离的页面托开。
好在最关键的一页。
只烧了右上角。
内容基本还在。
标题:
《东亚古代金银器专项收购附件》。
下面是一排旧编号。
林疏桐一路往下。
突然。
停住。
7-3C-0432。
唐代银盒。
父亲留下的编号。
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一行后来补写的字。
很潦草。
只有八个字:
【不入公开册,转魏处理。】
“魏。”
江执野看向霍宴泽。
霍宴泽已经明白。
“魏正山。”
远恒物流副经理。
霍启山当年的司机。
十二天前入境。
目前没有离境记录。
线。
又接上了一截。
林疏桐继续往后。
还有一行。
【L-17。】
后面盖着一枚模糊的红章。
章只剩一半。
能认出:
——嘉衡。
霍宴泽立刻拿手机。
“查嘉衡。”
不到半分钟。
助理回复。
“嘉衡艺术品保管中心。”
“还在运营。”
“地址?”
“城南。”
“有海晟业务?”
“有。”
“唐代银盒?”
助理那边停顿几秒。
声音突然变了。
“霍总。”
“说。”
“嘉衡系统里有一件银器。”
“登记名称不是唐代银盒。”
“叫什么?”
“鎏金缠枝纹银器。”
林疏桐立刻看向父亲记录。
盖面唐草纹。
右下角旧压痕。
内底墨迹。
“照片发过来。”
十秒后。
照片到了。
林疏桐只看第一眼。
心脏就猛地跳了一下。
器型。
纹饰。
右下角。
有一处极轻的凹痕。
太像了。
“就是它。”
他说得极快。
“至少八成。”
“东西现在在哪?”
霍宴泽问。
助理那边键盘声骤然加快。
几秒后。
彻底安静。
“霍总。”
“东西……”
“一个小时前被调走了。”
整个会议室。
空气瞬间变了。
“谁调的?”
“系统授权显示——”
助理显然不敢说。
霍宴泽声音更冷。
“说。”
“您的电子签名。”
没人出声。
又是。
霍宴泽本人明明一直在守一坊。
可一份以他名义签署的电子调拨令,在一个小时前把第三件文物从保管中心提出去了。
林疏桐问:
“目的地?”
“临港文化资产鉴定中心。”
“车什么时候走?”
“十三点三十六。”
现在两点十六。
四十分钟。
江执野已经起身。
“车牌。”
助理报出号码。
霍宴泽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
“联系嘉衡,封存全部原始调拨记录。我的账户立即锁定,所有关联授权改成线下双签。”
“报警。”
“查车。”
“所有港口出境通道同步。”
林疏桐跟着往外。
这一次。
他们连分析都没时间做。
对方放火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目的,是趁所有人注意力被旧办公楼吸引的时候,把唐代银盒提前调走。
而且用的。
还是霍宴泽的权限。
——
两点二十三。
车刚驶出旧办公楼。
秦朗的电话就打进来。
“车找到了。”
江执野直接开免提。
“哪儿?”
“城南高架。”
“但有问题。”
“说。”
“嘉衡登记的运输车,十分钟前被交警拦下。”
“车里是什么?”
“空的。”
林疏桐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换车?”
“不知道。”
“司机呢?”
“司机说他离开嘉衡以后,按照调拨单要求先去了一个中转点。”
“哪里?”
“废弃的旧物流园。”
霍宴泽眼神瞬间冷下去。
“远恒以前的仓。”
秦朗道:
“对。”
又是远恒。
“监控?”
“正在调。”
“司机说到了以后,有人拿着完整调拨手续接货。”
“他核过电子授权。”
“全是真的。”
霍宴泽声音发沉:
“假的。”
“现在知道了。”
秦朗继续,“另外,我们从中转点外面的私人监控找到一辆车。”
“旧奔驰。”
林疏桐心里一沉。
“停车场那辆?”
“同款,但不是同一辆。”
车里安静下来。
远恒的旧车。
不止一辆。
这些明面上早就注销、报废的资产。
竟然像一群死了很多年的幽灵。
今天重新开回了路上。
“路线?”
江执野问。
“往东。”
“还是港口?”
“不。”
秦朗顿了一下。
“这次往北。”
“北边有什么?”
“老城区。”
“具体还在追。”
电话没有挂。
林疏桐闭上眼。
强迫自己回忆刚才那次预知。
银盒。
唐草纹。
黑手套。
火。
文件。
可是没有地点。
画面太碎。
就在这时。
秦朗突然道:
“找到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车最后一次被拍到,在北环老城入口。”
“之后进了没有公共监控的旧街区。”
“我们的人已经过去。”
林疏桐睁眼。
老城区。
那里建筑复杂。
巷子多。
老仓库多。
想藏一件东西。
太容易。
可下一秒。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刚才预知里。
银盒旁边。
有一小块蓝色。
不是箱子。
像招牌。
上面有一个白色的——
“七。”
林疏桐猛地坐直。
“七号仓。”
江执野侧头。
“什么?”
“老城区有没有七号仓?”
霍宴泽立刻查。
“物流仓?”
“不知道。”
林疏桐语速很快,“仓库、厂房、市场,带七号的都查。”
江执野已经把要求发出去。
不到一分钟。
结果回来。
北环老城区。
三处。
七号旧粮仓。
七号货运院。
七号文化仓。
林疏桐盯着最后一个。
“文化仓是什么?”
霍宴泽点开。
“旧文物商店改建的临时仓。”
“停用五年。”
“产权现在属于谁?”
页面一跳。
一家不起眼的资产管理公司。
再往上穿透。
最终股东。
一个熟悉的名字。
魏正山。
“去七号文化仓。”
江执野直接道。
司机猛打方向。
车辆在前方路口掉头。
——
两点四十八。
距离七号文化仓。
还有八分钟。
林疏桐一路没说话。
不是不想。
是脑子里有另一件事。
停车场。
撬棍。
左边。
江执野。
那一瞬间。
太快了。
快到现场追人的时候来不及想。
现在安静下来。
那个细节像一根针。
一点一点往外顶。
他清楚记得。
自己当时只是看见预知。
然后在心里喊:
【左边!】
没有出声。
绝对没有。
可江执野躲了。
不是碰巧回头。
不是先看见影子。
而是在他心声出现后的瞬间。
直接躲开。
林疏桐缓慢转头。
江执野正在看前方的路。
右手纱布。
左手拿手机。
神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很多过去被他当成“观察力强”的片段,突然一起往脑子里冒。
那幅假画。
车祸。
草莓冰淇淋。
他刚想什么,江执野总能碰巧知道一点。
他说不出口的危险。
江执野却总能提前避开。
还有那些——
莫名其妙的笑。
莫名其妙的“没什么”。
莫名其妙精准到离谱的回答。
以及最近。
每当自己在心里想到“男朋友”三个字时。
这个人的心情都会肉眼可见地变好。
林疏桐:“……”
【不会吧。】
江执野的手指。
停了。
只是很轻的一下。
可林疏桐看见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
没有移开视线。
故意。
又想了一句。
【江执野是猪。】
江执野:“……”
眉头明显跳了一下。
林疏桐整个人僵住。
前排司机专心开车。
霍宴泽正在接电话。
没人注意到后排两个人之间突然诡异起来的空气。
林疏桐盯着江执野。
江执野终于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
很久。
林疏桐忽然问:
“刚才在停车场。”
江执野没说话。
“我叫你了吗?”
“……”
“我问你。”
林疏桐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楚。
“那根撬棍砸过来之前。”
“我有没有开口叫你往左边看?”
江执野沉默。
这个沉默。
比任何回答都危险。
林疏桐心脏越跳越快。
“没有。”
江执野终于开口。
“你没出声。”
车里像突然被按了静音。
林疏桐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躲?”
江执野没有回答。
霍宴泽终于挂了电话。
抬头。
“怎么了?”
没人理他。
林疏桐脑子里那根线。
终于。
啪。
接上了。
他想起太多次。
太多次了。
多到根本不可能全是巧合。
“江执野。”
“嗯。”
“你看着我。”
江执野看着他。
没有躲。
林疏桐的声音慢慢沉下来。
“我现在没有说话。”
“接下来这句话。”
“我只想。”
江执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像是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
林疏桐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只在心里。
【你要是听得见。】
【就眨一下眼。】
江执野:“……”
没眨。
林疏桐眼神越来越危险。
【很好。】
【那江执野是猪。】
江执野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林疏桐:“……”
霍宴泽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你们到底怎么了?”
仍然没人理他。
林疏桐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
【未来男朋友。】
江执野耳根。
肉眼可见地。
红了一点。
彻底。
实锤。
林疏桐靠回座椅。
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江执野第一次觉得。
还不如让他直接骂。
几秒后。
林疏桐笑了。
笑得非常温柔。
“江总。”
“……”
“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执野闭了闭眼。
“你问。”
林疏桐看着他。
“你到底——”
“听见过多少?”
前排。
司机猛地把车内音乐调大了一格。
霍宴泽终于听懂了什么。
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而车窗外。
七号文化仓的旧屋顶。
已经出现在前方街口。
第三件文物。
就在前面。
他们追了几十年的旧账。
也在前面。
可这一刻。
江执野突然觉得——
自己现在最先需要解决的。
可能不是霍启山。
而是身边这个。
已经彻底炸毛的林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