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共振》兔子白又白

69、旧账 事情暂时卡

　　事情暂时卡在这里。
　　器物确认。
　　来源有问题。
　　现持有人是否善意取得、早期流转是否涉及犯罪、境外旧档能不能调回来，全都需要时间。
　　但至少青铜鸟形灯不会再交易。
　　不会出境。
　　不会消失。
　　对林疏桐来说。
　　这已经算今天最好的结果。
　　霍宴泽临走前说：
　　“我会正式通知海晟，暂停一切与这件器物相关的交易和咨询。”
　　江执野看了他一眼。
　　“损失不小。”
　　霍宴泽淡淡道：
　　“东西是谁的都没弄清楚，先谈损失没意义。”
　　林疏桐脚步一顿。
　　抬眼看他。
　　霍宴泽神情很正常。
　　像只是说了一句最普通的话。
　　可这句话。
　　放在半个月前。
　　未必会从他嘴里出来。
　　林疏桐忽然笑了一下。
　　“霍总。”
　　“嗯？”
　　“你真的在进步。”
　　霍宴泽：“……”
　　江执野：“……”
　　霍宴泽过了两秒。
　　居然点头。
　　“谢谢。”
　　林疏桐转身上车。
　　【完了。】
　　【怎么感觉我现在像他们俩共同的班主任。】
　　江执野跟在后面。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
　　回守一坊的路上。
　　林疏桐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车窗边。
　　反复看青铜鸟形灯的照片。
　　铜兽座。
　　第一件。
　　已经找回。
　　青铜鸟形灯。
　　第二件。
　　确认出现。
　　却还不能真正说“回来”。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几十年前有一条线断了。
　　现在他拿着父亲留下来的那一头。
　　一点。
　　一点。
　　往前接。
　　到底要接到哪里。
　　不知道。
　　可至少。
　　线还在。
　　“累了？”
　　旁边忽然传来江执野的声音。
　　林疏桐回神。
　　“有点。”
　　“睡一会儿。”
　　“不睡。”
　　“为什么？”
　　“回去还有事。”
　　江执野皱眉。
　　“今天不查了。”
　　“不是查案。”
　　“那是什么？”
　　“有人要来。”
　　江执野看他。
　　林疏桐打了个哈欠。
　　“你弟。”
　　“哪个？”
　　“会打游戏那个。”
　　“……”
　　“你们家人太多。”
　　林疏桐揉揉眼睛，“我现在已经开始用技能分类。”
　　“会演戏的。”
　　“会打游戏的。”
　　“恋爱脑已经恢复正常的。”
　　江执野：“……”
　　“还有一个。”
　　林疏桐侧过脸。
　　“哪个？”
　　“我。”
　　“……”
　　林疏桐安静两秒。
　　【你？】
　　【你技能是什么？】
　　江执野等着。
　　果然。
　　下一句来了。
　　【会气人的。】
　　江执野：“……”
　　很好。
　　——
　　下午五点半。
　　守一坊院门口。
　　一辆白色车刚停。
　　江亦辰已经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箱。
　　刚搬到一半。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我来。”
　　沈念欣穿着运动外套。
　　头发扎成高马尾。
　　脸上没化什么妆。
　　一只手把箱子接过去。
　　非常轻松。
　　江亦辰站在旁边。
　　“慢点。”
　　沈念欣：“没事，不重。”
　　说完。
　　单手抱着箱子就往院子里走。
　　林疏桐正好出来。
　　看见这一幕。
　　脚步停了一下。
　　【不错。】
　　【现在已经完全不演了。】
　　以前见沈念欣。
　　永远都是浅色裙子。
　　柔柔的声音。
　　喝水拧瓶盖都恨不得递给江亦辰。
　　今天倒好。
　　运动鞋。
　　高马尾。
　　一手一个纸箱。
　　走得比江亦辰还快。
　　“林老师！”
　　沈念欣看见他。
　　笑着招手。
　　声音还是甜。
　　但人已经一脚跨过门槛。
　　箱子稳稳落地。
　　咚。
　　江亦辰在后面追进来。
　　“你放着，我搬。”
　　沈念欣回头。
　　“你腰不是前几天还不舒服？”
　　“已经好了。”
　　“医生说别突然负重。”
　　“……”
　　江亦辰立刻安静。
　　林疏桐看了看两个人。
　　“你们这是？”
　　“送设备。”
　　江亦辰指了指外面，“我哥之前让人订的一批影像扫描灯，今天到了，我正好顺路给你带过来。”
　　“谢谢。”
　　“没事。”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沈念欣。
　　“还有她非要跟着。”
　　沈念欣立刻转头。
　　“什么叫非要？”
　　“不是吗？”
　　“我是来帮忙！”
　　“我没说不让你帮。”
　　“你语气就是那个意思。”
　　“我什么语气？”
　　两个人眼看要开始。
　　林疏桐抱着手臂。
　　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很好。】
　　【情侣进入第二阶段。】
　　【从相敬如宾进入正常拌嘴。】
　　江执野从堂屋出来。
　　“要吵出去吵。”
　　江亦辰瞬间收声。
　　“哥。”
　　沈念欣也很乖。
　　“执野哥。”
　　林疏桐看得想笑。
　　【血脉压制。】
　　几个人把设备搬进去。
　　沈念欣一个人抱起最后那只最长的箱子。
　　江亦辰在后面伸手。
　　“这个重。”
　　“我知道。”
　　“你给我一头。”
　　“不用。”
　　“沈念欣。”
　　“江亦辰。”
　　两个人对视。
　　最后沈念欣叹了口气。
　　“行。”
　　“给你一点。”
　　于是两个人一人抬一边。
　　江亦辰刚使劲。
　　箱子明显往他那边沉了一下。
　　“……”
　　他抬头。
　　沈念欣很无辜。
　　“不是你要分担？”
　　“你故意的吧？”
　　“没有呀。”
　　“你刚才一个人明明——”
　　“阿辰。”
　　沈念欣声音瞬间变软。
　　“你不是说喜欢真实的我吗？”
　　江亦辰：“……”
　　林疏桐站在后面。
　　差点笑出声。
　　【绝杀。】
　　江亦辰憋了半天。
　　“我喜欢。”
　　“但你也不能拿箱子教育我。”
　　“哦。”
　　沈念欣立刻又笑起来。
　　“那下次不用箱子。”
　　江亦辰明显警觉。
　　“你想用什么？”
　　“沙袋？”
　　“……”
　　林疏桐终于没忍住。
　　笑了。
　　沈念欣也跟着笑。
　　江亦辰一脸无奈。
　　可脸上并没有半点真正不高兴。
　　反而像是已经习惯了。
　　东西放好以后。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沈念欣捧着杯子。
　　忽然感叹：
　　“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疏桐看她。
　　“哪样？”
　　“不装了呀。”
　　她说得很自然。
　　“以前每次跟阿辰出去，我都得提醒自己。”
　　“说话小声一点。”
　　“走路慢一点。”
　　“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别骂人。”
　　“拿不动的东西哪怕拿得动也要说拿不动。”
　　江亦辰坐在旁边。
　　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以前连拿不动都是装的？”
　　“嗯。”
　　“那次行李箱？”
　　“二十公斤而已。”
　　“……”
　　“那次矿泉水瓶？”
　　“我能捏扁。”
　　江亦辰彻底沉默。
　　林疏桐低头。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江执野在旁边看见。
　　眼底也有点笑。
　　沈念欣倒是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现在说开了。”
　　“我轻松多了。”
　　她转过头看江亦辰。
　　“他也不用天天猜我在想什么。”
　　“对吧？”
　　江亦辰看她。
　　过了两秒。
　　“嗯。”
　　沈念欣眼睛弯起来。
　　江亦辰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喜欢的又不是你装出来的那个版本。”
　　这话一落。
　　林疏桐手里的茶杯。
　　轻轻一顿。
　　很轻。
　　只有一下。
　　没人注意。
　　除了江执野。
　　江执野看向他。
　　林疏桐却低着眼。
　　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
　　【喜欢的不是装出来的版本。】
　　【……说得倒轻松。】
　　【有些事情真说出来。】
　　【对方可能先怀疑你精神有问题。】
　　江执野神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疏桐还在想。
　　【比如——】
　　【你好。】
　　【我偶尔会提前看到未来。】
　　【这种开场。】
　　【放到哪个精神科医生面前都得先给我做量表。】
　　江执野垂下眼。
　　没有说话。
　　沈念欣还在旁边笑：
　　“所以我现在觉得，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别装。”
　　“累。”
　　“而且总会被发现。”
　　江亦辰非常赞同。
　　“对。”
　　“有秘密早点说比较好。”
　　林疏桐：“……”
　　江执野：“……”
　　院子里。
　　忽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疏桐缓缓抬头。
　　正好和江执野对上视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亦辰终于感觉不对。
　　“你们怎么了？”
　　林疏桐立刻低头喝茶。
　　“没事。”
　　江执野也淡淡道：
　　“没什么。”
　　林疏桐动作停住。
　　慢慢转头。
　　“你学我？”
　　“没有。”
　　“你刚才明明——”
　　“哥。”
　　江亦辰忽然开口。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对方？”
　　空气。
　　彻底静了。
　　沈念欣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属于八卦的光。
　　林疏桐：“……”
　　【现在电竞选手观察力都这么强？】
　　江执野倒是很镇定。
　　“没有。”
　　林疏桐立刻接：
　　“对。”
　　两个人答得太快。
　　江亦辰眯眼。
　　“更可疑了。”
　　沈念欣在旁边疯狂点头。
　　林疏桐放下杯子。
　　“你们设备送到了。”
　　“茶也喝了。”
　　“天快黑了。”
　　江亦辰看了一眼头顶。
　　夕阳还很大。
　　“现在才六点。”
　　“村里黑得早。”
　　“……”
　　“慢走。”
　　林疏桐站起来。
　　态度十分友善。
　　但送客意思非常明确。
　　江亦辰一脸“我懂了”。
　　沈念欣也一脸“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两个人最后还是被请出了院子。
　　门关上。
　　终于安静。
　　林疏桐转身。
　　江执野就在后面。
　　两个人对视。
　　又沉默了。
　　“他们胡说。”
　　林疏桐先开口。
　　“嗯。”
　　“我没什么瞒你。”
　　“嗯。”
　　“……”
　　【你嗯什么。】
　　【你明明就有。】
　　江执野眼神轻轻一动。
　　林疏桐眯起眼。
　　“江总。”
　　“嗯。”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
　　“你真的有事瞒我。”
　　“错觉。”
　　“最好是。”
　　林疏桐转身往资料室走。
　　走出几步。
　　心里又冒出一句。
　　【反正我的事暂时不能说。】
　　【你的。】
　　【我迟早扒出来。】
　　江执野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
　　抬手。
　　轻轻按了一下眉心。
　　——迟早。
　　这个词。
　　最近出现频率也很高。
　　——
　　晚上八点十七。
　　霍宴泽发来第二批资料。
　　这一次。
　　不是电子系统整理出来的新文件。
　　而是霍家旧档扫描件。
　　年代跨度很大。
　　有些纸已经发黄。
　　甚至还有手写传真。
　　林疏桐吃完饭就坐进资料室。
　　江执野在旁边。
　　两个人一人一台电脑。
　　慢慢翻。
　　九点零三。
　　没发现。
　　九点二十。
　　还是没有。
　　九点四十二。
　　林疏桐揉了揉眼睛。
　　“我现在看每一个繁体字都像霍启山。”
　　江执野抬头。
　　“休息。”
　　“再十分钟。”
　　“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
　　他继续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忽然。
　　鼠标停住。
　　“等等。”
　　江执野立刻看过去。
　　屏幕上。
　　是一份很旧的扫描件。
　　文件标题不显眼。
　　【境外艺术品临时中转风险说明】
　　时间。
　　十九年前。
　　比青铜鸟形灯第一次进入境外保险记录。
　　早两年。
　　林疏桐坐直。
　　继续看。
　　第一页。
　　正常。
　　第二页。
　　还是流程。
　　第三页。
　　出现器物列表。
　　没有照片。
　　只有大致描述。
　　其中一行。
　　【青铜禽鸟形器一件。】
　　林疏桐呼吸一顿。
　　“江执野。”
　　“看见了。”
　　他往下。
　　附件签字页。
　　最下面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
　　霍承远。
　　林疏桐停了一下。
　　“霍宴泽父亲？”
　　“嗯。”
　　再下面。
　　第二个名字。
　　霍启山。
　　两个人都没动。
　　几秒后。
　　林疏桐把页面放大。
　　霍承远的签名旁边。
　　备注：
　　【要求暂停入库，补充早期资料。】
　　霍启山的签名旁边。
　　则只有一句：
　　【手续可继续。】
　　林疏桐眼神慢慢变了。
　　“他们意见不一致。”
　　江执野道：
　　“嗯。”
　　“霍宴泽父亲想停。”
　　“霍启山想放。”
　　“时间是十九年前。”
　　“比它出现在所谓的欧洲私人收藏保险记录。”
　　“早两年。”
　　也就是说。
　　至少十九年前。
　　这件青铜鸟形器。
　　就已经进入霍家的业务视野。
　　更关键的是。
　　当时。
　　霍宴泽的父亲已经觉得来源有问题。
　　林疏桐继续翻。
　　下一页。
　　是一份附件目录。
　　其中有一项：
　　【补充来源说明——未收到。】
　　再下一项。
　　【临时中转编号——缺。】
　　林疏桐心口猛地一沉。
　　“编号。”
　　江执野也注意到了。
　　林疏桐立刻拿出父亲那张旧表。
　　青铜鸟形灯。
　　编号。
　　7-3C-0421。
　　他把数字输入全文搜索。
　　没有结果。
　　换破折号。
　　没有。
　　去掉字母。
　　还是没有。
　　“没写进去。”
　　他说。
　　“但是他们当年在等一个编号。”
　　江执野看着屏幕。
　　“你父亲那边有。”
　　“对。”
　　林疏桐声音慢慢低下来。
　　“我爸知道编号。”
　　“霍家这边知道东西。”
　　“霍宴泽父亲要求补来源。”
　　“但最后。”
　　“东西还是出去了。”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霍启山可疑”。
　　更意味着——
　　霍宴泽的父亲。
　　很可能也曾经碰到过同一条线。
　　林疏桐拿起手机。
　　直接拨给霍宴泽。
　　电话很快接通。
　　“找到什么了？”
　　林疏桐没绕。
　　“你父亲。”
　　电话那边。
　　安静了一瞬。
　　“怎么？”
　　“十九年前。”
　　林疏桐看着屏幕上的签字。
　　“青铜鸟形器。”
　　“你父亲见过。”
　　霍宴泽没有声音。
　　林疏桐继续：
　　“而且。”
　　“他当年想拦。”
　　这一次。
　　电话那边。
　　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霍宴泽才开口。
　　声音明显比平时低。
　　“把文件发我。”
　　“已经发了。”
　　林疏桐顿了一下。
　　“还有。”
　　“霍启山也在。”
　　霍宴泽呼吸停了半拍。
　　“我知道了。”
　　电话没有立刻挂。
　　三个人。
　　隔着两部手机。
　　都没再说话。
　　最后。
　　霍宴泽很轻地说：
　　“明天。”
　　“我把我父亲私人留下的那批文件。”
　　“全部送过去。”
　　林疏桐皱眉。
　　“以前为什么没给？”
　　“因为我一直以为。”
　　霍宴泽停顿片刻。
　　“那只是他的私人项目笔记。”
　　“现在看来。”
　　“可能不是。”
　　电话挂断。
　　资料室重新安静。
　　林疏桐靠进椅背。
　　看着那两个并列的签名。
　　霍承远。
　　霍启山。
　　一个要求暂停。
　　一个同意继续。
　　一件原本不该出现在海外的青铜鸟形灯。
　　最终还是离开了。
　　十几年后。
　　它有了漂亮的来源。
　　干净的保险。
　　完整的交易。
　　然后。
　　重新回国。
　　林疏桐慢慢伸手。
　　把父亲的旧表放到电脑旁。
　　父亲的字。
　　霍父的签名。
　　霍启山的签名。
　　第一次。
　　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江执野站在他旁边。
　　低声道：
　　“至少现在知道。”
　　“你父亲不是唯一发现问题的人。”
　　林疏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青铜鸟形灯那一行。
　　那个昨天才画上去的小圆。
　　现在。
　　旁边又多出了一条线。
　　从林家。
　　一路。
　　连到了霍家。
　　林疏桐盯着那条线。
　　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这七件东西。
　　从一开始。
　　可能就不是七个彼此独立的失踪事件。
　　而是一批。
　　一条路。
　　一群人。
　　甚至。
　　是一张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铺开的网。
　　他抬起头。
　　“江执野。”
　　“我在。”
　　“我有种预感。”
　　江执野看着他。
　　“什么？”
　　林疏桐沉默几秒。
　　“我们接下来查到的东西。”
　　“可能会比我爸妈那件事。”
　　“还麻烦。”
　　江执野没有说“别怕”。
　　也没有说“不会”。
　　只是把那张旧表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然后很平静地道：
　　“那就一起查。”
　　窗外。
　　夜风吹过院墙。
　　树叶轻轻响了一阵。
　　桌上。
　　七个空白还在那里。
　　第一个。
　　已经找回。
　　第二个。
　　已经现身。
　　而它背后的旧档里。
　　第一次。
　　出现了霍家的名字。
　　——霍承远。
　　——霍启山。
　　两个签名。
　　隔着十九年。
　　重新并排摆在他们面前。
　　像一扇刚刚推开的门。
　　门后面。
　　还有更长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