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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十七分钟 三点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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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四十一。
第一段记录接上。
十七年前。
境外保险登记。
十四年前。
参加过一次私人借展。
十一年前。
更换保险人。
八年前。
转入一家注册在境外的艺术基金。
五年前。
作为基金资产重新评估。
两年前。
进入亚洲艺术品专项处置名单。
接下来。
出现三个字。
——海晟文化。
林疏桐眼睛眯起来。
“果然碰上了。”
江执野没有说话。
继续往下。
海晟并不是买方。
只在其中一次交易里担任过咨询与合规审核。
时间是一年零八个月前。
经办人不是霍宴泽。
是海晟境外办公室的一名项目总监。
名字旁边。
状态显示:
【已离职。】
林疏桐把人名记下来。
“查。”
“嗯。”
再下一条。
九个月前。
这件东西被转给一家境外信托。
六个月前。
向国内申请临时入境展示。
三个月前。
正式完成回流手续。
林疏桐手指停住。
“回来了。”
江执野看向最后一栏。
当前所在地。
国内。
本市。
持有人:
明川艺术基金。
委托机构:
庆和拍卖。
项目名称:
秋季古代青铜艺术私洽专场。
状态:
【预展准备中。】
拟内部预展时间:
后天下午。
林疏桐:“……”
房间里。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旧挂钟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林疏桐低头。
看一眼桌上的父亲记录。
又看电脑。
最后慢慢靠回椅背。
“一个自己回来还不够。”
江执野看他。
林疏桐面无表情。
【开始组团回家了是吧。】
江执野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
林疏桐立刻侧目。
“很好笑?”
“没有。”
“你明明笑了。”
“只是觉得。”
“什么?”
“你说得对。”
“?”
林疏桐莫名其妙。
“我说什么了?”
江执野神色平静。
“它确实自己回来了。”
“……”
林疏桐盯了他两秒。
【我刚说了吗?】
【算了。】
【可能我今天太累,脑内吐槽和嘴已经不同步了。】
江执野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危险。
又混过去一次。
——
三点四十六。
林疏桐把青铜鸟形灯的所有资料单独建立文件夹。
照片。
保险单。
历史评估。
历次交易。
回流文件。
现持有人。
全部备份。
江执野则直接联系江氏文物业务线负责人。
电话接得很快。
明显也没睡。
“江总。”
“查明川艺术基金。”
“重点查三个月前回流的一件青铜鸟形器。”
“另外。”
“庆和后天的私洽预展。”
“我要完整名单。”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明白。”
挂断。
林疏桐看他。
“你员工半夜三点接电话这么快?”
“今晚让他们待命了。”
“多少人?”
“十几个。”
“……”
【资本家的睡眠是建立在员工失眠之上的。】
江执野:“……”
“有加班费。”
“那没事了。”
林疏桐态度瞬间改变。
“麻烦他们继续。”
“……”
非常现实。
江执野低头喝水。
三点五十一。
霍宴泽发来消息。
【找到什么了?】
林疏桐看看手机。
“他怎么知道?”
江执野:“系统有检索日志。”
“哦。”
林疏桐打字。
【疑似第二件。青铜鸟形灯。】
消息刚发出去。
不到十秒。
电话直接过来。
林疏桐开免提。
霍宴泽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漫不经心。
“哪条记录?”
“十七年前的境外保险附件。”
“现在在哪?”
“明川艺术基金。”
那头安静一下。
“我知道这家。”
江执野抬眼。
“什么关系?”
“海晟没控股。”
霍宴泽道。
“但以前合作过两次。”
“老板?”
“周明川。”
“做收藏二十多年。”
“背景干净吗?”
霍宴泽沉默两秒。
“目前资料里。”
林疏桐立刻接:
“你这个停顿很危险。”
霍宴泽:“……”
“商业纠纷有过。”
“文物方面没有公开问题。”
“公开问题。”
林疏桐重复。
“很好。”
【又一个需要画重点的词。】
霍宴泽显然听不见。
继续道:
“青铜鸟形器的资料发给我。”
“已经同步了。”
“我让人把海晟过去和明川的全部往来调出来。”
“还有庆和。”
江执野开口。
“他们能看到谁在查?”
霍宴泽顿了一下。
“海晟内部能看到。”
“合作机构不应该。”
“不应该?”
林疏桐问。
“系统权限层面。”
霍宴泽语气沉下来。
“外部无权调取具体检索人和关键词。”
“除非呢?”
电话那边。
安静。
几秒。
霍宴泽道:
“除非内部有人把记录给出去。”
三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一下冷下来。
前几个小时。
仓库。
关闭监控。
复制权限。
电子授权。
霍家旧体系。
现在。
又是一条“内部”。
林疏桐揉了揉眉心。
“先不猜。”
“嗯。”
霍宴泽道。
“猜没有意义。”
“我查日志。”
“你们保存好现有页面。”
电话挂断。
林疏桐放下手机。
“突然有种感觉。”
“什么?”
“我们现在不是在查文物。”
“是在拿一根棍子。”
“往一个巨大马蜂窝里捅。”
江执野道:
“怕?”
“不怕。”
“真的?”
“……”
林疏桐想了想。
“怕疼。”
江执野看他。
林疏桐非常坦然。
“怕死。”
“怕破产。”
“怕修坏东西。”
“还怕我的工作室刚开业就变案发现场。”
“但是。”
他低头。
手指轻轻点在那张鸟形灯照片上。
“这个得查。”
声音不重。
却没什么犹豫。
“我爸在纸上留了七个问号。”
“现在让我看见第二个。”
“我要是当没看见。”
“以后烧纸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跟他讲话。”
江执野看着他。
没说“我陪你”。
也没说“别怕”。
只是很自然地道:
“后天我跟你去。”
林疏桐抬眼。
“你的手。”
“手受伤。”
“腿没受伤。”
“……”
【这逻辑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那行。”
林疏桐点头。
“但是提前说好。”
“嗯。”
“不能砸玻璃。”
“好。”
“不能徒手挡刀。”
“好。”
“不能出现任何‘你先走我断后’霸总台词。”
“……”
江执野沉默。
林疏桐眯眼。
“为什么这一条你沉默?”
“我在想。”
“想什么?”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江执野。”
“好。”
“……”
林疏桐深吸一口气。
【很好。】
【恋爱还没谈。】
【安全条款已经开始起草。】
江执野抬手。
想碰鼻梁。
抬到一半。
发现是受伤的右手。
又放下。
林疏桐立刻看见。
“看。”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盯着你。”
江执野动作一顿。
眼神很轻地落到他脸上。
“那你盯着。”
“……”
林疏桐一卡。
【怎么又不对了。】
【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也不对。】
就在这时。
电脑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回头。
三点五十八。
刚才还打开着的庆和拍卖内部预览页面。
自动刷新了一次。
林疏桐本来没在意。
下一秒。
页面正中央。
那张青铜鸟形器照片——
没了。
“嗯?”
他坐直。
刷新。
页面跳出提示。
【您访问的拍品暂不存在。】
林疏桐眉头一皱。
“刚才还有。”
江执野已经拿过平板。
登录另一套业务端。
搜索。
没有。
林疏桐重新输入编号。
无结果。
输入持有人。
明川艺术基金。
进入委托记录。
青铜鸟形器。
找到了。
但状态已经变了。
十七分钟前还是:
【预展准备中。】
现在。
只剩两个字。
【撤拍。】
房间里彻底安静。
墙上的挂钟。
正好走到。
三点五十八。
林疏桐看一眼电脑右下角。
又看之前截下来的页面。
原始截图时间:
三点四十一。
现在:
三点五十八。
十七分钟。
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
林疏桐慢慢坐直。
“江执野。”
“嗯。”
“我们三点四十一找到它。”
“嗯。”
“三点五十八撤拍。”
“嗯。”
“十七分钟。”
江执野神情已经完全冷下来。
他拿手机。
直接拨通刚才那个负责人电话。
“查谁操作的撤拍。”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键盘声。
十几秒。
回答:
“江总,庆和那边后台显示是委托方主动要求。”
“委托方是谁?”
“明川艺术基金。”
“操作时间?”
“刚刚。”
“具体。”
“凌晨三点五十六分提交。”
“理由?”
“藏品状态调整,暂不参与本期交易。”
“谁提交?”
“账号是基金行政账户。”
“实际操作人还需要对方后台。”
“继续查。”
“是。”
电话挂断。
林疏桐看着屏幕。
没有说话。
脑子却转得飞快。
【巧合?】
【半夜三点五十六。】
【一个正常收藏基金。】
【突然爬起来撤一件十几年都没出问题的东西。】
【偏偏是我们刚查到的这一件。】
【这巧合要是真的。】
【我明天就买彩票。】
江执野道:
“不是巧合。”
林疏桐下意识点头。
“废话。”
说完。
他忽然停住。
转头。
“我刚才说出来了吗?”
“……”
江执野:“你表情写得很明显。”
林疏桐眯眼。
“是吗?”
“嗯。”
“写的什么字体?”
“黑体。”
“……”
两个人对视三秒。
林疏桐先移开。
【算了。】
【今天没空审他。】
江执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又一次。
险过。
林疏桐重新看电脑。
三点四十一。
找到。
三点五十六。
提交撤拍。
三点五十八。
系统更新。
一整套动作。
太快。
快得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
有人一直在等。
等他们碰到这件东西。
“江执野。”
“嗯。”
“你说。”
林疏桐声音慢下来。
“是谁先知道我们查了它?”
江执野没有立刻回答。
海晟。
江氏。
数据库。
保险旧档。
拍卖机构。
基金持有人。
看似是一张完整的流转网。
现在却像一张漏风的筛子。
任何一处。
都可能有人。
林疏桐低头。
重新看向父亲留下的表。
第一行。
兽形铜座。
已找回。
第二行。
青铜鸟形灯。
刚刚露出一点影子。
又被人迅速藏回去。
他拿起笔。
没有在第二行旁边打勾。
只画了一个很小的圆。
圈住。
“还不能算找到。”
江执野看着那个圆。
“嗯。”
“至少证明还在。”
“而且在国内。”
“嗯。”
“这算好消息。”
“算。”
林疏桐放下笔。
盯着那七行。
突然笑了一下。
“我爸当年留七个问号。”
“几十年以后。”
“有人比我还怕这些问号变成答案。”
江执野看向电脑。
撤拍页面。
安静挂在那里。
“那就说明。”
他说。
“方向对了。”
林疏桐抬眼。
两个人视线碰在一起。
没有人再开玩笑。
几秒后。
林疏桐把电脑屏幕上的所有资料重新做了本地备份。
一份。
两份。
三份。
最后又拿移动硬盘单独存了一份。
江执野看他。
“这么多?”
“吸取今晚仓库经验。”
“电子系统靠不住。”
“云端靠不住。”
“别人家服务器更靠不住。”
他拔下硬盘。
想了想。
直接塞进自己睡衣口袋。
江执野:“……”
“你准备带着睡?”
“嗯。”
“硌。”
“总比丢了强。”
“……”
【今晚谁敢偷我硬盘。】
【除非把我一起搬走。】
江执野眼神微微一沉。
“别乱想。”
林疏桐一怔。
“什么?”
“我是说。”
江执野神色很淡。
“资料会有人备份。”
“你不用自己守。”
林疏桐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知道。”
“我就开个玩笑。”
他低头。
指尖在第二行那个小圆上轻轻点了一下。
“后天。”
“我们去看看这只鸟。”
江执野点头。
“好。”
窗外。
天还没亮。
远处村道静得没有一点车声。
“守一坊”的木牌被夜风吹了一下。
嗒。
轻轻碰在墙上。
电脑屏幕里。
那件已经显示“撤拍”的青铜鸟形器。
只剩下他们提前保存下来的旧照片。
照片很糊。
鸟首朝前。
尾部残缺。
腹侧。
一道旧补痕迹在昏黄的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像一件沉默了很多年的东西。
刚刚从历史的缝里探出一点影子。
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
猛地按了回去。
林疏桐盯着它。
很久。
最后轻声道:
“跑这么快。”
江执野看他。
“说明什么?”
林疏桐慢慢眯起眼。
“说明另一头。”
“有人也醒着。”
桌面上。
七个名字。
七个空白。
而此刻。
第二个空白旁边。
终于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圆。
不是答案。
却已经足够证明——
他们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