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夜追港口 门外。
...
-
门外。
江执野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厚重的金属门。
林疏桐。
没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疏桐!”
里面没有回应。
“林疏桐!”
还是没有。
更可怕的是——
脑子里也没有。
没有那串永远吵吵闹闹的吐槽。
没有【卧槽】。
没有【疼死了】。
没有【资本家救命】。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江执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听不到。
距离。
厚重防火门。
还是其他原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频道断了。
彻底断了。
“打开!”
江执野一把抓住旁边工作人员。
“应急开门!”
工作人员手都在抖。
“系、系统失灵——”
“手动!”
“机械装置在另一侧——”
江执野眼神一下变得极冷。
“破门。”
“江总!”
“破门!”
他转身。
抓起旁边墙上的消防锤。
对着门侧紧急观察窗。
第一下。
“砰!”
玻璃出现裂纹。
第二下。
“砰!”
裂纹炸开。
第三下。
碎。
玻璃边缘锋利地划过手背。
血瞬间涌出来。
江执野像没感觉。
伸手进去。
试图摸里面的机械解锁装置。
霍宴泽一把拉住他手臂。
“你这样会把手废了!”
“松开。”
“里面防火隔断已经关闭,你一个人打不开——”
“松开!”
霍宴泽第一次看见江执野用这种眼神。
不是冷。
是近乎失控。
下一秒。
门里终于传来声音。
很闷。
“江——”
江执野整个人定住。
“林疏桐!”
里面咳了两声。
“咳……我还活着。”
江执野闭了一下眼。
仅仅一秒。
“醒着!”
他说。
声音已经哑了。
“回答我!”
门里的林疏桐:“……”
【怎么跟预知一模一样。】
可惜。
江执野听不到。
林疏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捂住口鼻。
“醒着。”
“没晕。”
“腿也没断。”
“就是烟有点大。”
江执野立刻问:
“里面有没有第二出口?”
“有维修通道。”
“被柜子挡了一半。”
“能挪吗?”
林疏桐回头。
刚才气浪把一排移动架推倒。
正好卡在小门前。
“能。”
“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别站着。”
江执野快速道。
“压低身体。”
“衣服打湿。”
“沿墙走。”
“别管东西。”
“我知道。”
“林疏桐。”
“嗯。”
“别管那件铜器。”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句:
“已经是假的了。”
门外所有人。
同时一静。
霍宴泽猛地抬眼。
“什么?”
林疏桐隔着门。
声音断断续续。
“箱子里。”
“被换过了。”
“不是下午那件。”
“右前足裂痕不对。”
“尾部修补也不对。”
“真货已经不在B3。”
霍宴泽的脸色。
第一次真正难看下来。
江执野却根本没管铜器。
“先出来。”
“知道。”
“维修门在哪边?”
“西侧。”
“外部通哪里?”
仓储主管终于反应过来。
快速调平面图。
“后勤缓冲区!”
“外面能过去!”
江执野立刻转身。
“带路!”
——
B3里面。
烟越来越浓。
林疏桐用水打湿衣袖。
捂住口鼻。
蹲下来。
视野已经很差。
眼睛被熏得生疼。
【今天回去一定要洗三遍头。】
【如果能回去的话。】
他立刻呸了一声。
“乌鸦嘴。”
【肯定回。】
【一百六十万还没花完。】
【守一坊才开两天。】
【我甚至还没正式谈恋爱。】
想到最后一句。
他动作停了一下。
脑子里莫名闪过江执野刚才砸玻璃的样子。
手上全是血。
跟预知里。
一模一样。
林疏桐胸口忽然一紧。
【……早知道就不让他跟来。】
下一秒。
他自己否定。
【不。】
【他不来我现在估计更慌。】
他用力推倒在门口的金属架。
没动。
再推。
还是不动。
“靠。”
【这时候就很需要沈念欣。】
【一脚解决。】
外面突然传来撞击声。
“砰!”
维修门那边。
有人在外面砸。
“林疏桐!”
江执野。
林疏桐眼睛瞬间亮了。
“在!”
“往后!”
“好!”
他立刻退。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维修门锁被强行破开。
卡住的器材架也被外面的人合力推开。
门只开出一条缝。
一只手先伸进来。
手背全是血。
林疏桐一眼就认出来。
心口狠狠一缩。
他抓住。
“你手——”
“先出来。”
“流血了!”
“出来。”
“……”
林疏桐被一把拽出去。
下一秒。
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烟味和血腥气的怀抱。
江执野手臂收得很紧。
紧得他胸口都疼。
林疏桐僵了一下。
没挣。
周围很乱。
有人灭火。
有人喊。
有人打电话。
霍宴泽也在不远处。
可这一瞬间。
林疏桐只能听见自己心跳。
砰。
砰。
砰。
【抱这么紧。】
【我骨头都要裂了。】
江执野听见了。
终于。
重新听见。
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像突然从极冷的水里被拉回来。
手却没有松。
林疏桐咳了一声。
【不过算了。】
【想抱就抱吧。】
【刚才好像真把他吓到了。】
江执野眼睛闭了一下。
“哪里受伤?”
“膝盖磕了一下。”
“还有?”
“没了。”
“头疼?”
“现在不疼。”
“头晕?”
“有点烟熏的。”
“恶心?”
“没有。”
“能走?”
“能。”
林疏桐低头。
看见他手背。
血顺着指节往下。
几道玻璃划口。
有一处很深。
还在往外渗。
林疏桐脸彻底沉了。
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这个叫没事?”
“我没说没事。”
“那你——”
话到嘴边。
又咽下去。
【预知里我最怕的根本就不是那破铜器。】
江执野动作一顿。
林疏桐还在低头看他的手。
眉心皱得死紧。
【烧了还能找。】
【丢了还能追。】
【真坏了还能想办法。】
【你要真出事——】
心声停了一下。
很轻。
【我怎么办。】
江执野彻底不动了。
林疏桐抬头。
“看我干什么?”
江执野喉结滚了一下。
“没什么。”
“你手先处理。”
“嗯。”
“别嗯。”
林疏桐明显有点火。
“去包扎。”
“好。”
“现在。”
“好。”
霍宴泽站几步外。
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们。
尤其看着林疏桐抓着江执野手腕的那只手。
神情第一次有一点难以形容。
但只是一瞬。
很快。
又被更重要的事压过去。
他转头看向仓储主管。
“东西什么时候被换的?”
主管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监控下午一直正常。”
“门禁——”
“门禁记录调出来!”
“系统现在——”
“离线备份!”
霍宴泽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任何笑意。
“别告诉我这么大的仓库没有离线记录。”
主管立刻跑。
江执野看了霍宴泽一眼。
没有说话。
林疏桐却注意到了。
【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霍宴泽是整个计划的主谋。
现在这反应——
要么演技已经可以拿影帝。
要么。
事情确实超出他的预期。
——
晚上十一点零九。
火势控制。
没有人员死亡。
两名工作人员轻微吸入烟雾。
林疏桐膝盖淤青。
江执野手背缝了四针。
纵火点确认。
货运缓冲区纸箱。
助燃剂。
人为。
消防系统部分线路提前被断开。
监控则在22:47整。
被内部权限关闭。
所有证据都指向——
计划作案。
而下午那个黑手套周伟。
已经被控制。
可问题来了。
周伟身上没有铜兽座。
他丢下的黑色小箱子里。
装的是一套信号干扰设备。
一枚复制门禁卡。
几只电子封签模拟器。
以及。
一部一次性手机。
他负责的。
看起来更像是——
让仓库“瞎掉”。
真正进B3换东西的那个人。
是另一个人。
而纵火的人。
又可能是第三个。
林疏桐坐在救护车边。
膝盖敷着冰袋。
手里捧着热水。
听完秦朗汇报。
整个人只剩下一个表情。
“……”
【好。】
【犯罪团伙还知道岗位细分。】
【监控组。】
【掉包组。】
【纵火组。】
【再配个财务可以上市了。】
江执野手上缠着白色纱布。
坐他旁边。
脸色很冷。
秦朗继续:
“刚刚核过下午到晚上的货运记录。”
“有问题。”
林疏桐立刻抬头。
“什么问题?”
“一辆运输车。”
“晚上八点十七离库。”
“单据上写的是空箱回收。”
“车辆检查记录显示正常。”
“但是实际过磅重量——”
秦朗把平板递过来。
“比登记空载重量重十四点三公斤。”
空气一下安静。
林疏桐眼神变了。
铜兽座。
12.46公斤。
加上包装。
缓冲材料。
运输箱。
十四点三。
完全可能。
“车呢?”
江执野问。
“已经离开三个小时。”
“路线?”
“出了仓储区以后上了环城高速。”
“中途换过一次车牌遮挡角度。”
秦朗点开地图。
“我们调到了外围道路监控。”
一条路线。
从城郊。
一路往东。
最后。
指向一个地方。
港口。
林疏桐看着那条线。
手里的热水。
慢慢放下。
【港口。】
跟预知最后一幕。
一模一样。
霍宴泽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站在他们身后。
也看见了屏幕。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
他忽然问:
“那辆车的出库审批。”
“谁签的?”
秦朗看了他一眼。
“系统显示。”
“海晟项目方。”
霍宴泽眼神瞬间冷下来。
“具体名字。”
秦朗把页面往下一划。
电子签名。
跳出来。
三个人同时看见。
——霍宴泽。
空气彻底凝固。
林疏桐慢慢抬头。
霍宴泽盯着那个签名。
半晌。
笑了。
不是平时温和客气的笑。
很冷。
“有意思。”
江执野看着他。
“不是你?”
“我要说不是。”
霍宴泽抬眼。
“你信吗?”
江执野没有回答。
林疏桐却先开口:
“签名可以伪造。”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疏桐拿着冰袋。
表情很平静。
“门禁都能复制。”
“电子签名为什么不能?”
他顿了一下。
“查登录设备。”
“查IP。”
“查审批时间。”
“查谁有权限。”
“现在争你信不信他没意义。”
江执野看着他。
眼神缓了一点。
“秦朗。”
“已经在查。”
秦朗低头操作。
霍宴泽站在原地。
安静了几秒。
忽然笑了一声。
“林老师。”
“嗯?”
“你现在还能这么冷静。”
“挺难得。”
林疏桐低头换了一下冰袋位置。
“习惯了。”
“我职业生涯从修画开始。”
“后来救小孩。”
“抓骗子。”
“查走私。”
“守祖屋。”
“现在还附赠火灾逃生。”
他抬起眼。
“人生业务范围已经很宽了。”
秦朗没忍住。
低头咳了一声。
江执野:“……”
霍宴泽也静了两秒。
嘴角居然真的动了一下。
林疏桐继续:
“不过有件事。”
“什么?”
“霍总。”
他的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如果今天这件事你知道哪怕一部分。”
“最好现在就说。”
霍宴泽脸上的笑淡了。
“为什么?”
“因为今晚已经差点死人。”
林疏桐声音不高。
“文物可以当诱饵。”
“项目可以当局。”
“钱也可以当饵。”
“但人不行。”
夜风从仓库外吹过去。
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烟味。
霍宴泽看了他很久。
没有回答。
最后只说:
“我知道。”
林疏桐皱眉。
“你知道什么?”
霍宴泽却没有继续。
只看向那条通往港口的路线。
“先把东西追回来。”
江执野眼神彻底冷下去。
“霍宴泽。”
“嗯。”
“你最好真的有东西要解释。”
霍宴泽转头。
两个男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
没有下午那种含着笑的试探。
只剩很干净的冷。
“会解释。”
霍宴泽说。
“前提是——”
“那件东西还来得及追回来。”
——
晚上十一点二十四。
港口方向。
一辆灰色运输车混在夜间货运车流里。
后厢。
没有灯。
一只加固运输箱被固定在金属架上。
箱体侧面。
贴着一张新的英文运输标签。
品名:
Decorative Metal Replica。
装饰性金属复制品。
申报价值:
两千美元。
目的地:
境外转运区。
箱子里。
错金银铜兽座安静躺着。
右前足。
那道真正的旧裂。
在黑暗中。
看不见。
驾驶室。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手机响了一声。
一条消息。
——仓库出事了。
第二条紧跟着。
——计划提前。
——直接进港。
司机脸色一变。
猛地踩下油门。
车辆汇入夜色。
而几十公里外。
林疏桐正坐进车里。
江执野替他关上车门。
另一只手。
缠着雪白纱布。
林疏桐盯着那只手。
脸色还是不好看。
江执野坐进来。
“还看?”
“不能看?”
“可以。”
“那你闭嘴。”
“……”
林疏桐靠回座椅。
又看了一眼纱布。
【四针。】
【记账。】
江执野:“?”
【霍宴泽算一半。】
【仓库算一半。】
【你自己逞强也算一半。】
江执野:“……”
这已经一个半了。
林疏桐继续在心里算。
【等这事结束。】
【必须让他请我吃饭。】
【不。】
【至少十顿。】
江执野终于开口:
“可以。”
林疏桐猛地转头。
“什么可以?”
江执野:“……”
车里安静三秒。
“我是说。”
他神色镇定。
“可以走了。”
前排司机立刻发动车。
非常专业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林疏桐眯着眼。
盯了江执野半天。
最后慢慢转回去。
【有鬼。】
江执野看向窗外。
耳根。
一点点红了。
车辆启动。
前方。
秦朗的车已经先一步开出。
方向——
港口。
林疏桐看着越来越快倒退的路灯。
太阳穴。
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一下。
很轻。
却让他瞬间坐直。
江执野立刻转头。
“又来了?”
林疏桐没回答。
眼前。
只有极短的一帧。
港口。
集装箱。
警灯。
那只铜兽座。
以及——
一只戴着黑色戒指的手。
从箱子边缘。
一闪而过。
画面消失。
林疏桐呼吸停了一瞬。
黑色戒指。
下午。
守一坊门口。
霍宴泽的无名指上——
也戴着一枚黑色戒指。
他慢慢转头。
看向后方。
透过车窗。
仓库门口。
霍宴泽还站在那里。
夜风吹着西装衣摆。
距离太远。
已经看不清他的手。
林疏桐眯起眼。
【……霍宴泽。】
【你到底在这件事里——】
【站哪边?】
江执野眼神。
彻底沉了下来。
车灯划开夜色。
一路向东。
而真正的铜兽座。
正在他们前面。
朝港口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