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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旧账 晚上七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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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三。
守一坊。
祖屋堂屋里的灯开着。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林疏桐坐在桌子这头。
江执野坐在桌子那头。
中间隔着一盘糖醋小排、一盘清炒时蔬、一份蒸鱼、一碟不知道叫什么但看起来很贵的菌菇,还有一锅汤。
气氛非常和平。
和平得有点诡异。
林疏桐夹了一块排骨。
咬。
嚼。
抬眼。
江执野正在喝汤。
林疏桐又低头。
再夹一块。
再抬眼。
江执野还在喝汤。
第三次。
他的筷子还没伸出去,江执野终于放下汤匙。
“想问什么?”
林疏桐立刻坐直。
“我没想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霍宴泽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你俩下午那个气氛。】
【不知道的以为一个抢了另一个老婆。】
江执野:“……”
他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林疏桐眼神越来越狐疑。
【怎么还喝上了?】
【这是需要组织语言的意思?】
【故事这么长?】
【等一下。】
林疏桐突然警觉。
【不会真有什么前任文学吧?】
“咳——”
江执野被茶呛了一下。
林疏桐一愣。
“你没事吧?”
“没事。”
江执野抽了张纸巾。
表情平静。
耳根却隐隐有点发热。
【真有?】
【不是吧?】
【霍宴泽?】
【……长得倒是挺好看。】
江执野把纸巾放下。
“没有。”
林疏桐:“?”
“什么没有?”
“没什么。”
“……”
林疏桐眯起眼。
“江总。”
“嗯。”
“你最近越来越可疑了。”
“有吗?”
“非常有。”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我的专属弹幕接收器。】
江执野面不改色。
“你的错觉。”
“最好是。”
林疏桐夹走第三块糖醋小排。
慢悠悠吃完。
然后把筷子一放。
“好了。”
江执野抬眸。
“吃饱了?”
“没有。”
“那?”
“我怕吃太饱影响八卦接收效率。”
江执野:“……”
林疏桐往椅背上一靠。
“说吧。”
“霍宴泽。”
“你们以前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一句。
“当然,你要觉得涉及商业机密不能说,也可以不说。”
【虽然你要真不说。】
【我今晚大概能在床上把你俩关系脑补出八十集。】
【从豪门兄弟反目到爱恨情仇再到海外追妻。】
江执野额角轻轻一跳。
“可以说。”
林疏桐立刻精神了。
“请。”
江执野却没急着开始。
他看了林疏桐几秒。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
林疏桐卡了一下。
“正常好奇。”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
【这人今天阴阳怪气的。】
【我总不能说未来疑似男朋友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长得不错、还明显跟他有旧账的男人,我当然想知道吧。】
江执野垂下眼。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林疏桐立刻捕捉到。
“你又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
“霍宴泽。”
三个字。
成功转移话题。
林疏桐立刻收声。
江执野靠回椅背。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神情比平时淡了一点。
“我们认识很多年。”
“多早?”
“大学以前。”
林疏桐愣了一下。
“发小?”
“不算。”
“一个圈子里的人?”
“差不多。”
江执野停顿了一下。
“霍家早年做外贸和文化投资,他父亲和我爸认识。我们小时候见过,后来各自读书,中间很多年联系不多。”
“真正有交集,是工作以后。”
林疏桐点点头。
【很好。】
【目前还是正常商业世交。】
【暂未发现狗血。】
“那你们为什么翻脸?”
“因为一批东西。”
林疏桐夹菜的手停了。
“文物?”
“嗯。”
江执野看着他。
“那时候霍宴泽刚开始接手家里的海外文化投资板块。”
“我也刚接江氏没多久。”
“我们一起参与过一个艺术基金项目。”
林疏桐听得越来越认真。
“主要做海外私人收藏的并购和回流?”
江执野点头。
“项目很大。”
“当时准备收一批亚洲艺术品。”
“书画、佛造像、青铜器都有。”
“手续呢?”
“表面上都齐。”
林疏桐眉头一皱。
江执野看见了。
“你也觉得这个词有问题?”
“当然。”
林疏桐往前坐了一点。
“‘手续齐全’和‘来源没问题’是两回事。”
“有些东西从流转文件上看,每一手都有合同、有保险、有拍卖记录。”
“但再往前追。”
“最早那一段可能就是空的。”
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或者有人专门把最关键的十年、二十年做成一段漂亮的故事。”
【文物造假最基础的是造东西。】
【高端一点的,是造出处。】
【再高端一点——】
【连历史一起造。】
江执野看着他。
“当年我们争的,就是这个。”
林疏桐沉默两秒。
“哪一件?”
“一尊造像。”
“资料显示,九十年代初就已经在欧洲私人收藏家手里。”
“但我们的人找到一张更早的照片。”
“照片证明,那东西在所谓‘海外收藏’开始之前几年,还在国内。”
林疏桐眼神瞬间冷下来。
“那中间怎么出去的?”
“不知道。”
“出境记录?”
“没有。”
“来源方解释?”
“家族继承。”
林疏桐:“……”
他面无表情。
【万能答案。】
【问就是祖传。】
【再问就是爷爷的爷爷的朋友的叔叔当年买的。】
江执野继续:
“我要求暂停交易。”
“重新做来源调查。”
“霍宴泽不同意?”
“他认为现有文件已经满足交易要求。”
林疏桐皱眉。
“只是满足法律和合同层面的形式要求?”
“差不多。”
“但不保证东西真正来路干净。”
“嗯。”
林疏桐安静了一会儿。
江执野淡淡道:
“他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做投资,不是做考古。”
堂屋忽然安静。
林疏桐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然后呢?”
“我退出了。”
“整个项目?”
“整个项目。”
“……”
林疏桐看了他两秒。
【好家伙。】
【资本家还有这种职业道德。】
【突然有点不习惯。】
江执野:“……”
“后来那批东西呢?”
“基金换了合作方。”
“项目继续。”
“那尊造像最后也成交了。”
“去了哪里?”
江执野停顿了一瞬。
“失踪了。”
林疏桐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交易完成三个月后,原定的收藏机构说从没收到过。”
“保险公司说交接手续正常。”
“物流记录显示已经签收。”
“但实物没了。”
林疏桐:“……”
【这不就是高端版‘快递显示已签收但我没收到’?】
【区别只是别人丢一箱纸巾。】
【他们丢文物。】
“调查了吗?”
“查了。”
“结果?”
“所有流程都合法。”
“签收人是真的。”
“仓库也是真的。”
“监控呢?”
“坏了。”
林疏桐:“……”
两个人对视。
三秒。
林疏桐缓缓吐出一句:
“经典。”
“嗯。”
“然后你跟霍宴泽就因为这个彻底翻脸?”
“不是。”
“还有?”
“东西出事之后,他来找过我。”
江执野垂眼。
“他说,他可以继续查。”
“条件?”
“让我重新进项目。”
林疏桐挑眉。
“为什么非要你?”
“江氏有拍卖、保险和国内渠道。”
“很多事情我插手,比他方便。”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江执野看向他。
“因为他没有告诉我全部事情。”
林疏桐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直觉。”
“……”
【你现在也开始拿直觉当证据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提前三天撤掉了自己在那批藏品上的保险受益权。”
林疏桐动作彻底停住。
“在东西失踪之前?”
“对。”
“理由呢?”
“资产配置调整。”
林疏桐:“……”
【资产配置。】
【好高级的四个字。】
【翻译:我刚好提前三天把雷从自己脚底下搬走。】
江执野淡淡道:
“我查过。”
“找不到证据证明他知道东西会出事。”
“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
“所以?”
“所以只是怀疑。”
林疏桐若有所思。
“后来呢?”
“后来我把自己知道的材料全部交给了相关机构。”
“霍宴泽也退出了那个基金。”
“没多久,他去了国外。”
“这些年一直做文化投资、艺术品回流、私人收藏顾问。”
“你们就没见过?”
“正式场合见过几次。”
“私下没有。”
“关系?”
“你今天看到了。”
林疏桐点点头。
“懂了。”
【表面你好我好。】
【实际见面一句话能藏八把刀。】
他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已经有点凉的排骨。
吃了两口。
忽然问:
“那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江执野没有立刻回答。
林疏桐抬眼。
江执野思考了几秒。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反而让林疏桐有点意外。
“你不知道?”
“嗯。”
“你这么不喜欢他。”
“我不信任他。”
江执野纠正。
“和他是不是坏人,是两回事。”
林疏桐沉默。
半晌。
他笑了一下。
“这句话倒挺像你。”
“哪一句?”
“不喜欢归不喜欢,证据归证据。”
江执野看着他。
“你也是。”
林疏桐一愣。
“我?”
“你今天说不喜欢他。”
“但还是把项目资料一页一页看完了。”
“……”
【废话。】
【我职业操守还在。】
【总不能因为客户看起来像反派,就拿文件夹拍人家脸。】
江执野眼底有点笑。
林疏桐吃了最后一块排骨。
突然觉得心情顺了不少。
刚想开口——
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
江执野看了一眼来电。
“秦朗。”
林疏桐立刻放下筷子。
【来了。】
【霸总专属情报处上线。】
江执野接通。
“说。”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林疏桐看得眼睛都不眨。
【你倒是开免提啊。】
【我是项目本人。】
【我有知情权。】
江执野抬眼看了他一下。
随后——
真的按了免提。
林疏桐:“?”
电话里,秦朗的声音传出来。
“江总,先查到一些基础情况。”
“海晟这几年的国内业务很干净,公开项目没有明显问题。”
“但是海外部分比较复杂。”
“霍宴泽名下直接控制的公司不多,不过他们长期合作的三家基金和两家艺术品服务公司,股权穿透以后,都和同一批离岸机构有交叉。”
林疏桐听到这里,已经把碗推开了。
“这些机构有问题?”
秦朗那边顿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还有别人。
江执野淡淡道:
“林疏桐在。”
“哦。”
秦朗立刻进入工作模式。
“林老师好。”
“你好你好,你继续。”
“目前不能说有问题。”
秦朗很谨慎。
“但有一点比较巧。”
“过去五年,海晟参与过十九个亚洲艺术品回流项目。”
“其中四个项目,曾经出现过来源争议。”
“最后都没有进入司法程序。”
林疏桐眯起眼。
“四个项目都用了同一家物流?”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林老师怎么知道?”
“猜的。”
【电视剧看多了。】
秦朗继续:
“不完全是同一家物流。”
“但是——”
“保险经纪、仓储服务和境外代理之间,存在重复。”
江执野问:
“这次呢?”
“这次国内保税仓是新合作方。”
“表面没有交叉。”
“不过我正在查二级承包。”
“还有一件事。”
“说。”
“B3所在的区域,三周前刚换过一批夜班安保。”
林疏桐和江执野同时抬眼。
“三周前?”
“对。”
秦朗说:
“理由是原安保公司合同到期。”
“程序正常。”
“但是换得很彻底。”
“整班人一起换。”
林疏桐的指尖慢慢在桌沿敲了一下。
【三周。】
【足够踩点。】
【足够熟悉监控。】
【也足够把原来的人换干净。】
江执野眼神沉了沉。
“继续查。”
“重点查B3人员名单。”
“还有——”
“过去三个月所有设备维修记录。”
秦朗:“明白。”
“仓库消防和监控外包也查。”
“是。”
电话挂断。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
林疏桐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想让我别去?”
江执野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写着‘危险,禁止入内’。”
江执野:“……”
“还是加粗黑体。”
林疏桐补充。
【最好下面再加个红色感叹号。】
江执野靠在椅背上。
“我确实不希望你冒险。”
“但?”
林疏桐看着他。
江执野沉默两秒。
“决定权在你。”
这句话很轻。
林疏桐却愣了一下。
“你不拦?”
“我可以建议。”
“可以把我掌握的信息全部告诉你。”
“可以安排人。”
“可以提前做风险预案。”
“但是——”
江执野看着他。
“你接不接这个项目。”
“去不去看那件东西。”
“都是你的决定。”
林疏桐没说话。
窗外的风从院子里过去。
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这人。】
【以前不是很霸总吗。】
【怎么突然这么讲道理。】
江执野低声道:
“怎么?”
“没什么。”
林疏桐拿起水杯。
喝了一口。
【就是突然有点心软。】
【烦。】
【这恋爱还没正式谈。】
【怎么售后服务先拉满了。】
江执野:“……”
他低头。
手抵在唇边。
林疏桐瞬间警觉。
“你是不是又笑了?”
“没有。”
“你明明——”
院门忽然被敲响。
“林老师!”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飞进来。
“开门!”
“你的开业礼物补送来了!”
林疏桐:“……”
【很好。】
【江家第四只神兽。】
他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
江亦辰站在门外。
旁边是沈念欣。
地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纸箱。
林疏桐低头。
“这什么?”
江亦辰一脸得意。
“扫描仪。”
“便携式高精度。”
“我问了人,说你们做文保资料归档能用。”
林疏桐一愣。
这次是真有点惊喜。
“你买的?”
“欣欣挑的。”
江亦辰立刻把功劳推出去。
沈念欣站在旁边。
白色连衣裙。
小发卡。
长发柔柔垂在肩上。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声音轻轻的。
“我也不太懂。”
“就是问了几个老师。”
“希望林老师能用得上。”
林疏桐看了她两秒。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箱子。
【姑娘。】
【你上次一脚能把一百八十斤壮汉送走。】
【你现在跟我说话这么小声。】
【我的世界观很割裂。】
沈念欣冲他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笑。
“搬进去吧。”
江亦辰弯腰。
“我来。”
他抱住纸箱两边。
一用力。
没动。
“……”
再用力。
箱子晃了一下。
江亦辰脸都憋红了。
“这什么东西?”
“扫描仪啊。”
沈念欣小声道。
“里面是不是装铁了?”
“好像……底座比较重。”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
“没事。”
“我可以。”
林疏桐刚想说叫人。
沈念欣已经往前一步。
“阿辰,要不我帮你——”
“不用。”
江亦辰非常有男朋友尊严。
“这种体力活怎么能让你——”
话没说完。
沈念欣见箱子往旁边歪。
下意识伸手。
一托。
一个人。
一只手。
把整个箱子托了起来。
空气安静。
林疏桐:“……”
江亦辰:“……”
江执野正好从堂屋出来。
脚步也停了。
沈念欣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箱子。
再看看面前三个人。
她脸上的温柔笑容——
裂了。
“那个……”
“它……”
“好像也没有特别重?”
林疏桐默默移开视线。
【完了。】
【软妹人设。】
【卒。】
江亦辰的表情像刚亲眼看见自家猫站起来打了一套军体拳。
“欣欣。”
“嗯?”
“你……”
“嗯。”
“这个箱子。”
“嗯。”
“你一只手?”
“……”
沈念欣慢慢把箱子放下。
动作轻得像在放羽毛。
“可能是……”
“角度好?”
林疏桐差点没绷住。
【姑娘。】
【物理学不是这么用的。】
江亦辰沉默足足五秒。
沈念欣已经肉眼可见地慌起来。
“阿辰,我可以解释。”
“我其实也没有很大力气。”
“平时瓶盖真的有时候拧不开。”
“上次那个矿泉水——”
“等一下。”
江亦辰抬手。
沈念欣立刻闭嘴。
眼睛都快红了。
“你先告诉我。”
江亦辰神情复杂。
“上个月我们搬宿舍。”
“嗯……”
“我一个人扛了七个箱子。”
“……”
“你在旁边拿着一个抱枕。”
“……”
“还跟我说‘阿辰你好厉害哦’。”
沈念欣脸彻底红了。
“我那时候……”
“怕你觉得我不温柔。”
江亦辰:“……”
林疏桐:“……”
江执野:“……”
院子安静得连虫叫都很清楚。
然后江亦辰缓缓闭眼。
“所以。”
“我累得腰疼三天。”
“你其实一只手能搬?”
沈念欣弱弱道:
“两只手比较稳。”
江亦辰:“……”
林疏桐转身。
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
【真的不该笑。】
【但这是什么新时代爱情诈骗。】
江亦辰瞪他。
“林老师。”
“我没笑。”
“你肩膀在动。”
“冷。”
“现在二十六度。”
“我体寒。”
“……”
沈念欣已经急得拉江亦辰袖子。
“阿辰。”
“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女孩满脸紧张。
刚才能单手托扫描仪。
现在拽他袖子却小心得像怕扯坏一根线。
他看了几秒。
突然问:
“你会打架吗?”
沈念欣僵住。
“……一点点。”
林疏桐:“……”
【一点点。】
【指一脚送人三米。】
江亦辰继续:
“跆拳道?”
“散打。”
“几段?”
沈念欣越来越小声。
“拿过省赛冠军。”
江亦辰:“……”
沉默。
沈念欣眼睛彻底垂下去。
“你要是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
她猛地抬头。
江亦辰盯着她。
“我是在想——”
他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以后我们队要是有人赛后堵我,你是不是能保护我?”
沈念欣:“?”
林疏桐:“?”
江亦辰越想越兴奋。
“还有上次那个喷我操作的主播。”
“下次线下赛再碰上他——”
江执野冷冷开口:
“你敢让她替你打架试试。”
江亦辰瞬间安静。
“……”
“我开玩笑。”
沈念欣愣了好一会儿。
“你不怕我?”
“怕什么?”
“我力气很大。”
“挺好。”
“我还学散打。”
“那更好。”
“我有时候脾气也没那么温柔。”
江亦辰认真想了两秒。
“你上次陪我排位,队友送了二十个人头,你都没骂人。”
“这还不温柔?”
沈念欣:“……”
林疏桐:“……”
【你对温柔的标准。】
【确实很电竞。】
沈念欣眼圈一下红了。
下一秒。
一头撞进江亦辰怀里。
“阿辰!”
“哎哎哎——”
江亦辰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脸色一变。
“腰——”
沈念欣立刻撒手。
“对不起!”
林疏桐终于没忍住。
“噗。”
江亦辰:“林老师!”
“抱歉。”
林疏桐摆手。
“你们继续。”
“我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
【今天见证一对情侣完成版本更新。】
【从柔弱甜妹×电竞少爷。】
【升级成散打冠军×需要保护的电竞少爷。】
江亦辰把扫描仪送进屋。
没待多久。
带着沈念欣走了。
临出门前。
他还回头。
“哥。”
江执野:“嗯。”
江亦辰表情复杂。
“谈恋爱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
“总有些东西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江执野还没开口。
林疏桐已经在旁边悠悠道:
“正常。”
“文物修复也这样。”
“表面看着是一个样。”
“清理完是另一个样。”
江亦辰:“……”
“你这个比喻一点都没安慰到我。”
“慢走。”
门关上。
院子终于安静。
林疏桐回头。
正好和江执野对上视线。
两个人沉默两秒。
林疏桐先笑。
“挺好的。”
“嗯。”
“至少不用装了。”
江执野看着他。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
“真的喜欢一个人。”
林疏桐顺手拆扫描仪包装。
“一直装成对方喜欢的样子,多累。”
“时间长了总要露馅。”
“那不如早点让他知道。”
他说完。
没听见回答。
抬头。
江执野还在看他。
“怎么?”
“没什么。”
“你今天怎么老没什么。”
江执野走过去。
帮他把扫描仪底座搬出来。
动作很轻松。
“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林疏桐:“?”
【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等等。】
【他不会也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吧?】
江执野动作一顿。
林疏桐盯着他。
越看越狐疑。
【比如——】
【他其实真的能听到我心里说话?】
江执野手指猛地收紧。
包装泡沫。
“咔。”
裂了一角。
林疏桐:“……”
“江总。”
“嗯。”
“你紧张什么?”
“手滑。”
“……”
【最好是。】
江执野面无表情地把泡沫扔进垃圾袋。
“先试机器。”
一句话。
成功把话题拖回正事。
扫描仪装好。
林疏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正好。”
他起身往后院走。
江执野跟上。
“去哪?”
“拿资料。”
“你爸留下的?”
“嗯。”
祖屋重新整理之后。
林父林母留下的大部分纸质记录,都被林疏桐集中收进了一个防潮柜。
里面东西不算多。
几个旧笔记本。
几沓照片。
文保登记复印件。
还有一些当年跑现场时留下的手绘图。
林疏桐戴上手套。
一件件拿出来。
“下午看见那个木箱印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
“但那会儿没敢确定。”
“现在有机器。”
“正好全部扫一遍。”
江执野坐到旁边。
“从哪一本开始?”
林疏桐看了一圈。
最后抽出一本灰色硬皮本。
边角已经磨白。
封面右下角。
用黑色笔写着一个很小的“林”。
他动作停了停。
“我爸的。”
声音轻了点。
江执野没催。
林疏桐翻开。
第一页。
字很多。
密密麻麻。
时间。
地点。
器物状态。
临时编号。
照片编号。
有些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结构线。
林疏桐看着看着。
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特别烦他这种记笔记方式。”
江执野抬眼。
“为什么?”
“太乱。”
“一个页面三种颜色。”
“左边写文物。”
“右边记今天谁欠他午饭。”
“中间还夹一句‘晚上记得买酱油’。”
江执野低低笑了声。
“挺生活化。”
“是吧。”
林疏桐翻了一页。
“小时候我还说他这笔记以后绝对没人看得懂。”
“结果现在——”
他动作停住。
没继续说。
【结果现在。】
【我恨不得他再多写一点。】
【哪怕多写一句今天吃什么都好。】
堂屋里忽然很安静。
江执野看着他。
没安慰。
也没说那些“都过去了”。
只是把扫描仪调好。
轻声道:
“慢慢看。”
林疏桐嗯了一声。
两个人开始翻。
一本。
两本。
三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上十点零七。
林疏桐揉了揉脖子。
“没有。”
“还有。”
江执野把最后一个旧文件夹推过来。
“这个没看。”
“这不是笔记。”
林疏桐接过。
“是以前拍现场照片的底片登记。”
他随手翻开。
第一页。
没有。
第二页。
第三页。
翻到中间。
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从夹层里滑出来。
“啪。”
落在桌上。
两个人同时低头。
林疏桐伸手。
刚碰到照片边缘——
动作停了。
照片拍的是一排木箱。
很旧。
环境像临时仓库。
墙面斑驳。
灯光也不好。
最前面的木箱上。
有一个章。
只拍进去一半。
林疏桐呼吸慢了。
江执野也看到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几秒后。
林疏桐把下午霍宴泽留下的项目资料拿过来。
翻。
翻到那张铜兽座旧照片。
并排。
左边。
父亲旧照片。
右边。
霍宴泽项目资料。
两个木箱。
两个残章。
一个几十年前。
一个所谓“海外旧藏”。
林疏桐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是像。”
江执野低声道。
“是同一个。”
“嗯。”
林疏桐的声音很轻。
这一次。
太阳穴没有痛。
没有预知。
没有任何脑内画面。
可他背后还是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他把父亲的旧文件夹整个摊开。
“这里一定还有记录。”
“找编号。”
两个人同时开始翻。
纸张摩擦。
沙沙。
沙沙。
越来越快。
十点十三。
没有。
十点二十。
没有。
十点二十七。
林疏桐突然停下。
“等等。”
一页纸。
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他把纸展平。
上面是一串手写登记。
字迹已经有点褪色。
第一行。
瓷器。
第二行。
木雕。
第三行。
残损铜镜。
第四行——
林疏桐整个人不动了。
江执野的视线也落过去。
纸上。
林父当年的字。
清清楚楚。
——第七码头临时中转。
——木箱印记:半圆双线戳。
——兽形铜座一件。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疑为错金银工艺。”
林疏桐呼吸轻了一下。
继续往右。
下一栏。
原计划去向:
市文保临库。
再下一栏。
实际交接:
空。
最后。
只有四个字。
——去向不明。
堂屋里。
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疏桐盯着那四个字。
半天没动。
江执野站在他身边。
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下午那份资料上写着什么?
海外私人旧藏。
多年收藏。
正规回流。
来源清晰。
如今。
几十年前林父留下的登记上。
却清清楚楚写着——
第七码头。
兽形铜座。
去向不明。
林疏桐慢慢抬头。
“江执野。”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没叫“江总”。
江执野看着他。
“嗯。”
“后天我去。”
没有犹豫。
没有玩笑。
江执野也没有劝。
只是点头。
“好。”
林疏桐低头。
重新看向那张纸。
手指压在“去向不明”四个字上。
【原来不是霍宴泽带着一个项目来找我。】
【是这件东西——】
【自己回来了。】
江执野站在旁边。
安静地听着。
林疏桐眼神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几十年前出去。】
【绕了这么大一圈。】
【换了名字。】
【换了主人。】
【换了一整套漂亮的来源记录。】
【最后又以“海外回流”的身份回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挺有意思。”
江执野问:
“什么?”
林疏桐把霍宴泽的项目资料合上。
又把父亲留下的笔记压在上面。
新文件。
旧纸。
隔着几十年。
正好叠在一起。
“有人给它编了一个新故事。”
他说。
“那我们就从头查。”
“看看——”
“它真正的故事,到底是什么。”
窗外。
夜风吹过院子。
“守一坊”的木牌轻轻碰了一下墙。
嗒。
桌上。
那张黑白照片安静躺着。
木箱。
残章。
铜器。
以及一行等待了很多年的字。
——兽形铜座一件。
——去向不明。
而现在。
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