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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祖屋勘查 林薇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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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走的那天一早,天刚亮,老宅屋檐上还挂着一串没干透的露水。
林疏桐是被一声“咯吱”吵醒的。
不是门,是梦里堂屋地板下面传出来的。
他刚才做了个短短的梦——
他站在堂屋正中,脚边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青砖突然裂开一道缝,冷风从缝里往上窜。缝下面是黑的,但隐约能看见木架轮廓,还有几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远处有手电光晃了一下,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背对他,肩线很熟悉。
【有点像我妈。】
下一秒画面一晃,脚下砖缝合上,他就醒了。
【……预感又上线了,还是高清版。】
他摸黑坐起来,看了眼窗外天色。
老宅还在安静地待在原地,梁柱没塌,地板也好好的。
“做梦。”他小声给自己下结论。
不过——
【梦里那个位置,确实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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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隔壁王阿姨送来的。
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凑到门口往里看:“小林啊,昨天来那个女娃娃是干嘛的?看着就会念法条那种。”
“律师。”林疏桐老实回答。
王阿姨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一看就不像来走亲戚的。昨晚旺财那边可老实了,一点动静没有,他媳妇连嗓门都小了半格。”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桌上挪碗:“你放心,村里人都看着呢。谁对谁错,大家心里有杆称——虽然有的人称坏了。”
【您这个后半句才是重点。】
王阿姨走后,堂屋里只剩两个人——一个在喝粥,一个在看邮件。
林疏桐喝了两口,终于把梦从脑子里拎出来:“我想请个朋友来看看屋子结构。”
江执野抬眼:“考古那边?”
“嗯。”林疏桐放下碗,【毕竟我这个预感,专业解释叫‘潜意识对地基沉降的敏锐感知’,不能跟村民说‘我昨晚梦见你家地板裂了’。】
“他本职是考古,”他补充,“但对老房子结构也很熟。”
江执野:“身份?”
“就说是我工作室合作的结构评估老师,来看怎么修复那些被拆坏的构件。”
“可以。”江执野点头,“人你来联系,掩护我这边也方便。”
【你那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需要掩护?】
他淡淡补了一句:“安保队的人也要移动,正好一起进村,不显眼。”
【谢谢,原来我是整个行动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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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视频电话打过去。
屏幕那头是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单眼皮。他背后是一间堆满资料和标本盒子的办公室。
“哟,”程砚舟打了个哈欠,“谁一大早打扰国家事业单位摸鱼?”
“国家级摸鱼人员你好。”林疏桐言简意赅,“我祖屋可能有点……文物问题。”
程砚舟一下坐直:“等会儿,你说哪个祖屋?就是你以前给我看过老照片,那块匾额写‘守一方文脉’那个?”
“对。”
“你不是说你祖上当文保官,下面可能有存档的暗室?你怎么现在才说‘可能’?”
【……因为以前我还没预感到地板开裂。】
“长话短说。”林疏桐把林旺财、诚达文化、赵磊的事概括了一遍,“我想确认一下屋子下面到底有没有暗室,怎么探测对结构破坏最小。”
程砚舟听得啧啧两声:“你这不是祖屋,这是案发现场。”
他往后一靠,帽檐被顶起来一点:“行,研究所这两天刚好排野外调查,我请个假,把便携设备带两套过去。你那边跟地方文保和警方已经打招呼了?”
“正在打。”林疏桐看了眼旁边的人。
江执野淡声:“手续我来走。”
程砚舟这才注意到屏幕边缘那抹白衬衫:“……这位是?”
“金主。”林疏桐说,“文物追回案当事人。”
“哦。”程砚舟立刻换了个语气,“您好,金主同志,我会尽力帮您把钱从地下挖出来——不对,是把文物从地下挖出来。”
江执野:“辛苦。”
你们专业人士的寒暄方式真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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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辆不太起眼的商务车拐进村口。
王阿姨站在田埂上看了一眼:“哎,又来了几个人,看着挺精神。”
精神的那几个人分两拨——
前一拨是拎着设备箱、穿着普通户外服的年轻人领着一个棒球帽男,往祖屋方向走;
后一拨是两辆车分开停在村口,几个人下车,散得远远的,有的提着快递箱,有的拿着相机,顺手就融进了村里的日常背景里。
“秦朗。”江执野在车里最后确认,“周边三个点,今天先踩,别惊动人。”
“明白。”秦朗利落应声,“我们已经锁定了两个疑似据点,一个是镇上那家‘诚达文化合作民宿’,一个是离村不远的废弃砖厂。”
“砖厂那边设备?”
“装成工地监测用,今晚能架好。”
说完,他下车去安排人。
江执野看了眼不远处祖屋的方向。
老宅静静蹲在村子中间,像一块被翻来覆去打量的石头。
他收紧手指:“先看地下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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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热闹起来。
程砚舟把帽子一摘,露出一头乱毛:“哇,这屋子比照片上看着还有味道。”
【你是说潮味灰味还是文物味?】
“你祖上真会挑地儿,”他一边感叹一边绕梁柱打量,“坐北朝南,轴线正,后面靠坡,前面开场,风水师都得夸一句‘懂行’。”
“主要是祖上职业病。”林疏桐无奈,“文保官员下班之后还在做保护选址。”
“合理。”
程砚舟让助手把一台小型探地雷达推出来:“先把所有肉眼能看出来的受损点拍一圈,回头给文保部门一个初步评估报告,顺便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拿设备在你家地上蹭来蹭去。”
林疏桐点头。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特地把之前赵磊拆过的梁柱、地砖都整理了一遍,贴上小小的纸条——“需修复”“暂缓”等。
【看起来像一场规模略大的家装回访。】
程砚舟把雷达天线放到地上,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简单说,这玩意儿是给你家做心电图。下面空不空、土层有没有异常,波形一跳就知道。”
“听着挺玄乎。”
“玄学打不过物理。”程砚舟说,“放心,我们只看,不挖。”
【谢谢,我怕你一高兴直接在我家堂屋打地铁。】
雷达从边角慢慢往中间推。
屏幕上,一条条波形像心电图一样跳动。
助手一边看一边做标记:“这里是正常夯土层,这里有旧沟槽……咦?”
“怎么了?”
“这个位置回波有点乱。”
程砚舟蹲下来,在堂屋几块老青砖之间画了个小圈:“这块下面像有中空结构,深度大概三四米,形状接近规则长方体。”
林疏桐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砖——
正好是他梦里裂开的那块。
心脏跟着波形一起抖了一下。
【……行吧,预感再一次被物理盖章。】
“先别急着下结论。”程砚舟又换了一个方向,用另外一套设备重新走了一遍,“两套数据叠起来看看——”
几分钟后,他直起腰:“可以确定,下面有一间中空空间,而且不是自然洞,是人工砌出来的。”
“大小?”江执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本来在外面听着,听到“中空空间”几个字才进来。
程砚舟见到他,态度稍微正式了一点:“目前看,长度至少五六米,宽两三米,形状方正,像一间横着躺的房间,位置基本在堂屋正下方。”
“入口呢?”
“从雷达反射判断,中间有一块比周围更密实的区域,可能是封死的入口。”
程砚舟指了指地上的某块砖:“大概率在这附近。”
堂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那块砖吸住了。
林疏桐下意识往前一步,站到那块砖旁边。
脚底有一点轻微的发麻感,像是从地下往上爬的冷意。
【这里下面……真的有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块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缝隙。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
画面翻转——
他好像站在一个狭长的空间里,四周是干燥的砖墙,墙上钉着简单的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纸册和木匣,有的外面还包着布。
光很暗,但能看到灰线在空气里慢慢飘。
有两个人影在尽头,背对着他忙碌。
一个是高一点的男人,背影有点像父亲;另一个身形偏瘦,扎着马尾,动作利落——
女人突然回头。
她似乎透过黑暗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模糊却亲切。
“疏桐,往后退。”她张口说了什么,但所有声音都像被水隔在很远的地方,只有这一句被硬生生挤进来。
画面猛地一黑。
——他站回堂屋里,手指还停在砖缝旁。
林疏桐呼吸有一点乱。
【我妈。】
【她在下面。】
不是人,是影子,是记忆。
他强迫自己把激动压回去,没让脸色变太多。
——至少在别人看来。
江执野却明显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晃神。
“怎么?”他低声问。
【我刚才,像是在看一段旧录像。】
【录像内容是我爸妈在密室里干活,顺便远程提醒我注意安全。】
江执野:“……”
他看了那块砖几秒,又看回人,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先不动。”他开口,“不管下面是什么,现在打开,对我们都不利。”
程砚舟赞同:“对。你祖上要真是文保官,暗室里很可能还保存着易碎材料,一开口,温湿度变化太大,纸先散架。”
“更重要的是,”江执野补充,“一旦动工,外面那帮人会察觉。”
“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观望,等我们放松或者露出一点马脚。”
【你放心,我堂弟不需要马脚,他靠第六感就能嗅出哪里有钱。】
“所以,”江执野说,“这间密室暂时当它不存在。我们只把数据交给警方和文保,接下来按照计划——”
“等他们自己来挖。”
堂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程砚舟打破沉默:“那我这边的说法,就还是‘对受损构件做结构评估’,顺带提一句,地基有轻微异常,需要长期监测,合理吗?”
“非常合理。”林疏桐回神,【合理得让我想给你报销盒饭。】
他想了想,又问:“能不能在不破坏原状的前提下,留个小孔?”
程砚舟愣了下,随即明白:“你是说以后做内窥?可以,在砖缝或柱脚藏一点,钻孔直径控制在几毫米,之后用砂浆封住,从外面看不出来。”
“那就先预留一个。”江执野道,“等案子结束,再考虑正式发掘。”
程砚舟做了记录,带着助手去准备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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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准备期间,村民们的好奇心也准备好了。
王阿姨第一个摸到堂屋门口:“哎呀,这是什么新玩意儿?小林,请的专家挺专业啊。”
程砚舟笑着打招呼:“阿姨好,我们就是给屋子做个体检,看看梁柱还撑不撑得住。”
旁边一个大爷探头看雷达屏幕:“这上面咋跟心电图一样?”
“差不多。”程砚舟一本正经,“这是给老宅看心脏,您别担心,目前心率平稳。”
大爷当场被逗笑:“那就好那就好,别让你爷爷在下面听了心脏骤停。”
【谢谢,这个比喻略微真实。】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林疏桐干脆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鞋套拿出来,让他们站在门槛外排排站,还有模有样地交代:“大家别往里挤,老房子经不起折腾,这次主要是记录受损情况。”
王阿姨看他忙前忙后,感叹:“哎,小林真是有出息,还给自家祖屋请专家做体检。”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们都看着呢,谁要是敢再往你家房梁上动手脚,村里人第一个打他。”
林疏桐笑:“那就拜托各位群众监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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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群散去,堂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程砚舟已经在选好的位置钻了一个细小的孔,伸入一小节蛇形摄像头。
屏幕上先是一片黑,镜头调整焦距后,慢慢出现模糊的灰影。
光线很差,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砖墙、木架、布包。
“你看。”程砚舟指着一处,“这边木架结构保存得不错,说明暗室一直很干燥,通风也控制得好。”
“布包外面有的已经积灰,但整体没塌。”
“里面有东西?”林疏桐问。
“肯定有。”
程砚舟调了调角度,镜头扫过一角,捕捉到一线金属反光。
“看见没?”他压低声音,“器物。应该是不少。”
屋里再次安静。
连仪器的嗡嗡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我祖上存了一屋子东西,我堂弟差点拿着电镐下来清仓大甩卖。】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好了。”程砚舟收回摄像头,“再看下去,也是隔靴搔痒。要正式研究,必须等警方和文保那边统一安排。”
“今天我们做的,就是确认‘下面确实有密室’这件事。”
“确认了。”江执野说。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林疏桐。
对方站在堂屋中轴线上,手还搭着那根老柱子,表情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
【确认了。】
【我爸妈当年拼命守的东西,还在。】
【那他们,应该也不会怪我现在要用这间密室做诱饵。】
心声里有一点很轻的愧疚,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江执野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能想说一句“他们不会怪”,话到嘴边,又改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疏桐愣了愣。
“怎么?”
“从文保角度,”江执野慢条斯理,“你保护了建筑、也保护了文物。”
“从案件角度,你提供了线索,又愿意配合诱捕。”
“如果还要怪你,那只能说明他们要求太高。”
【你在安慰我吗?】
江执野:“……”
他别开视线,轻咳一声:“总之——接下来进入布控阶段。”
【好吧,安慰结束,工作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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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程砚舟整理完当天的数据,准备回镇上暂住。
“我明天再过来一次,把今天的记录拷一份给文保所和警方。”他说,“你这边继续装作只关心房梁会不会塌就行。”
“辛苦。”
“少来这套。”程砚舟背起设备包,“谁叫你祖上是文保官,我在给前辈擦屁股。”
他走到门槛,又回头加了一句:“还有——你那预感要是再有新内容,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考古学也接受玄学辅助。”
【你说得这么科学,玄学都信了自己的邪。】
人一走,堂屋安静下来。
江执野看了看时间:“我去和秦朗对一下外面排查情况。”
“今晚安保会增加几个人,换班在村口和砖厂附近守着。”
“你早点休息。”
“嗯。”
送他到门口时,林疏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夕阳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块被画圈的青砖上。
【下面是一间房。】
【里面有一整架书,一些器物,还有我父母的影子。】
【等案子结束,我再正式去见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想法都收回心底。
“江总。”
江执野停下。
“谢谢你。”
江执野侧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
【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密室、几件来路麻烦的老东西,还有一个很可能会拖你后腿的原始产权人,把这么多资源丢在这儿。】
“——愿意把案子做到这一步。”他换了个说法。
江执野看着他,眼神稍稍软了一点:“这是我该做的。”
“回屋吧。”他说,“后面会更忙。”
林疏桐点头,转身往堂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