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共振》兔子白又白

47、交给我 照片角度有

　　照片角度有点歪，拍的是一截青砖墙和一块老旧的石门槛。
　　画面边缘还能看到一角油漆掉落的木门。

　　“你看这个台阶。”

　　江执野指了指，“和你家门口那块，是不是同一块？”

　　林疏桐沉默了三秒。

　　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屏幕：“是。”

　　纹路、缺口、边角磨损，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那只碗，极有可能来自你祖宅。”

　　江执野说。

　　“或者说——来自你祖宅下面。”

　　林疏桐并不惊讶。

　　这几天发生的事，加上刚刚得到的线索，他已经大致能拼出一条时间线——

　　祖上文保官员，战乱时把一批东西藏在老宅地基。

　　父母知道一些，留下线索在紫檀盒里。

　　堂弟窥见父母口风，或者偷看过什么，少年时期就想撬门。

　　撬失败后，过了几年，他欠了赌债，被人忽悠着“把你们家老东西拿出来换钱”，于是骗走紫檀盒，献给了所谓的“文化公司老板”。

　　文化公司老板翻出族谱、任命文书和结构图，意识到这不是一般人家，遂盯上老宅。

　　再往后——
　　堂弟通过“学费”“保证金”等理由继续套信息，甚至亲自上门撬地基。

　　期间他们可能已经从某处先掏出一两件“试水”的东西，比如这只碗。

　　“听起来……”

　　林疏桐深吸了一口气，“我的人生好像从‘被亲戚算计的钱包’升级成了‘被文物贩子盯上的老房子’。”

　　“升级成本有点高。”

　　他淡淡吐槽了一句。

　　江执野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非常不专业的冲动——

　　想伸手揉一揉对方乱成一团的头发。

　　【冷静。】

　　他在心里按住自己的手。

　　【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乱摸修复师的。】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保护现场。”

　　江执野把注意力拽回正事，“包括地面、梁柱、门锁。”

　　“任何新的损坏、挪动，都有可能被对方利用。”

　　“我知道。”

　　林疏桐点头：“老宅这边，我会先做详细记录，必要的话画结构草图。地面暂时不碰。”

　　“很好。”

　　江执野又看了眼那张青花碗照片：“我这边继续沿着诚达文化查下去。”

　　“刚刚已经有人把他们近年的物流记录拉出来了，有几批货很可疑。”

　　“我们可以大致确定一件事——”

　　“他们接下来，一定还会想办法进你家。”

　　堂弟那点赌债，只能算小诱因。

　　真正的驱动力，是意识到“这里可能还有第二只、第三只、甚至整个箱子的货”。

　　“所以……”

　　林疏桐语气平静，“我是不是应该主动给他们一点机会？”

　　江执野看了他一眼。

　　“你想放饵？”

　　“要抓现行，总得有鱼上钩。”

　　林疏桐耸了耸肩：“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们手里有部分线索——但不知道他们已经挖到哪一步。”

　　“如果我把姿态摆得太硬，旺财会缩回去。可如果我适当松一松，他说不定会急着‘翻盘’，再干一票翻身。”

　　“这种时候，往往是他们最容易露馅的时候。”

　　他说这段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某个修复方案。

　　【先预判病灶走向，再决定是整体清理还是局部加固。】

　　江执野默默看着他，目光深了一瞬。

　　“你打算怎么‘松’？”

　　“简单。”

　　林疏桐道，“白天继续强调‘不会卖房’，邻里那边，按林薇说的走法律程序。”

　　“但私下里，让旺财知道——我其实对老宅‘也没那么绝对’。”

　　“比如？”

　　“比如我可以露个口风——如果他能帮我把欠我的钱还上，老宅一部分产权可以考虑给他。”

　　“当然，这只是说说。”

　　“他一听有机会，肯定会更着急证明‘这房子能生钱’。”

　　“在他眼里，‘生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地底下抠东西出来，再给刘哥送过去。”

　　“你这是把他往坑里引。”

　　“坑已经在那里了。”

　　林疏桐拎起那叠纸，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不过是把他往他自己挖的方向推一推。”

　　江执野沉默了两秒。

　　“这件事，你不该一个人扛。”

　　他说。

　　短短十一个字，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

　　林疏桐平静回望他，“现在不是有您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空气里短暂有点暧昧的不平衡。

　　【完了。】

　　【工作现场出现不明情绪。】

　　江执野率先移开视线：“安保方面，我来安排。”

　　“你把屋子里每个角落拍一遍，发给我。”

　　“我会让人根据结构，帮你设计一个不太影响生活，又能覆盖主要通道的监控方案。”

　　“就当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为了你这次‘文旅项目’的安全评估。”

　　林疏桐笑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得给您开个评估证明？”

　　“可以。”

　　江执野认真点头，“标题写——《江氏集团总裁亲自下乡参与文保实践报告》。”

　　“……”

　　秦朗在窗外贴着玻璃，差点没把自己笑出声。

　　他悄悄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

　　【最新进展：老板在乡下老宅里成功说出“参与文保实践报告”九个字，本人毫无违和感。】

　　【PS：林老师现场表情略微窒息，但眼神发光。】

　　---

　　正经事项很快敲定。

　　——产权纠纷：林薇负责。
　　——老宅安全：林疏桐做内部记录，江执野提供安保和监控。
　　——文物线索：江氏团队沿着诚达文化查资金和物流，必要时对接警方；林疏桐负责提供祖宅相关信息、父辈旧档案。
　　——堂弟路线：由林疏桐负责“适度松口”，引导对方暴露下一步动向。

　　“简单说就是——”

　　站到门口的时候，林疏桐做了个小结，“我负责当饵，您负责收网。”

　　“你负责活着。”

　　江执野纠正，“其他交给我。”

　　“……”

　　这句话莫名让院子安静了一瞬。

　　林疏桐移开视线，看向青石台阶。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碎成一片片斑驳的光。

　　“好。”

　　他低声应了一句。

　　“对了。”

　　江执野像是想起什么，从身后车里拿了个小东西出来。

　　是一个便携急救包，看起来刚拆包装不久。

　　“你手。”

　　“嗯？”

　　“刚刚开门的时候，擦了一道。”

　　江执野目光落在他手背。

　　林疏桐这才发现，自己虎口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痕，被木门边缘蹭出来的，伤口不深，却有点刺疼。

　　“这都能看到？”

　　“职业习惯。”

　　“你们资本家职业习惯这么细致的吗？”

　　“重视细节，是所有行业的共性。”

　　“……”

　　他无言地伸出手。

　　江执野沉默地拿出碘伏棉签，动作很自然地帮他消毒、贴创可贴。

　　棉签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有点酸，有点辣。

　　林疏桐下意识想缩，又被对方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

　　“我怕你涂歪了。”

　　“……”

　　【谁给谁上药理解上出现分歧了。】

　　贴好创可贴后，江执野放开他，语气恢复平稳：“这几天如果再受伤，记得自己处理。”

　　“我不至于天天往门框上撞。”

　　林疏桐吐槽。

　　“那就最好。”

　　江执野转身上车。

　　临关门前，他忽然回头：“晚上别一个人在院子里乱走。”

　　“如果真有人半夜来撬门，”

　　他目光沉了沉，“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先打电话给你？”

　　“报警可以同时进行。”

　　“……”

　　【这位总裁先生，你对自己的优先级认知非常清晰。】

　　车缓缓开出院口。

　　村口几个大妈一边洗菜一边议论：“那是谁呀？看着挺像电视里走出来的。”

　　“听说是搞文旅的老板。”

　　“哎呀，那小桐是不是要发了？以后我们村也能上节目？”

　　“节目倒是别上了，我就想要个不用翻山越岭的超市。”

　　议论声混在一起，顺着土路一路追着车尾。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疏桐低头，看着手背那块新贴的创可贴。

　　橘黄色，上面印着一只表情莫名乐观的小熊。

　　大概是秦朗出去买药时，被村口小卖部有限的货源支配的结果。

　　【……】

　　【资本家的安保系统，从总部到乡下，统一配置小熊创可贴。】

　　他突然笑了一声。

　　笑完，又慢慢收了起来。

　　抬头看向堂屋里那根被撬过的立柱。

　　“爸，妈。”

　　他在心里说。

　　【你们放心。】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守你们的房子。】

　　——

　　而另一边，黑色商务车里。

　　秦朗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家老板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仿佛稍微松了一点。

　　“江总。”

　　他试探着开口，“林老师刚刚说的‘当饵’那个方案……您真的同意？”

　　“我只是没有反对。”

　　“那就是同意。”

　　“……”

　　江执野懒得纠正他，“安保部署再加两层，不要吓到村里人，也不要给人太明显的盯梢感。”

　　“明白。”

　　“还有，”

　　“把刚刚那家公司——诚达文化，相关的‘刘成达’资料再往前翻十年。”

　　“我想知道，他第一次出现在文物市场，是什么时候。”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