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李叔秘辛 第二天一大 ...

  •   第二天一大早,老宅的公鸡还在努力掐点打卡,林疏桐已经被灰尘呛醒了。

      他坐起来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昨晚不是睡觉,是整晚在用呼吸道筛土。

      【不错。】
      【吸两天估计都能给肺做个断层扫描。】

      简单洗漱完,他煮了碗挂面,顺手把院子又扫了一遍——主要是给自己找点“心情缓冲期”。

      因为他今天要去见一个人。

      ——父亲生前的老友,村口杂货铺的老板:李叔。

      ---

      村口的杂货铺长年开着门。

      远远就能看到门头上那块褪色的牌子:
      【李氏小卖部】——下面小字是当年流行的广告语,已经被太阳晒得只剩“喝……更爽”。

      门口堆着一摞方便面箱子和两袋大米,旁边一张折叠竹椅上,有个穿着旧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账本。

      鬓角已经白了一圈,背却还是挺得笔直。

      林疏桐站在门口,叫了一声:“李叔。”

      男人抬起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小桐?”

      那一瞬间,他脸上先是惊讶,然后笑纹一层层挤出来,整个人都软了:“哎哟,你都这么高了。”

      “……”

      【我都能修国家重点文物了,您才想起来量身高。】

      林疏桐笑着走过去:“您这是,反向返老还童?怎么比我上次见还瘦了。”

      “瘦点身体轻快。”李叔招呼他进屋,“来,这里坐。”

      小卖部的布局,十年如一日。

      左边架子上是各种零食,右边是生活用品,中间隔出一块“收银区”,摆着一台老旧的计算器。

      空气里混合着塑料袋味、调味品味和那种只有乡下小卖部才有的“年代感”。

      林疏桐看着柜台后面挂着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父亲、李叔,还有另外几个老友,穿着旧衣服,笑得肆意。

      那是他很熟悉的一张照片。

      以前父亲的钱包里也有一张,磨到边角起毛。

      “你昨晚就回来了?”李叔给他倒了杯温水,“阿婶昨天说看见你堂弟在老宅那边吵。”

      “嗯。”林疏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温温的铁锈味,“吵得挺有水平的,连‘忘本’都用上了。”

      李叔“啧”了一声:“他那张嘴,欠教育。”

      林疏桐没接话,只是认真看了李叔几秒。

      “李叔。”他把杯子放下,语气尽量温和,“昨天王阿姨跟我说,当年有人半夜撬锁,是您抓到的?”

      李叔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她跟你说了?”

      “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来买烟,喊了一声“李哥”。

      李叔忙起身去招呼,找钱、拿烟、打火机一条龙,动作麻利得像从不迟疑。

      等人走了,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对我来说,刚刚好需要知道。”

      林疏桐没有绕弯,直截了当:“您能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吗?”

      ---

      窗户缝里吹进来一点冷风,吹得挂在门口的塑料袋“哗啦”响。

      李叔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林疏桐都在心里列完“三种可能情况”——

      1. 撬门的是旺财,纯盗窃未遂版;
      2. 撬门的是旺财+外人,联合作案版;
      3. 撬门的是某个“专业人士”,旺财负责放风,半专业犯罪版。

      终于,李叔开口了。

      “那天晚上,我是半夜听见你家那边有响动。”

      “你爸妈走了之后,老宅就空着,我答应你爸,会多帮着看着。”

      “我就拿了根扫帚过去。”

      他说得很慢,但句句清楚:“走到门口一看,你堂弟和他两个哥们儿,正拿铁棍撬锁。”

      “我上去就吼,他们吓一跳,有一个腿打滑,直接坐地上了。”

      “我问他们干嘛,旺财说——”

      李叔看了林疏桐一眼,喉结动了动:“他说是你让他来拿东西。”

      “我?”

      “对。他说你在外面上学,学费不够,让他来拿你爸妈藏在床底下的现金。”

      林疏桐:“……”

      【造谣也讲究个基本尊重。】
      【至少先打个电话问问我上不上得起学。】

      “那会儿你刚考上大学,大家都知道你成绩好。”李叔叹气,“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你爸妈这人我了解,你要真缺钱,他们宁可把自己东西卖掉,也不会半夜叫人来撬门。”

      “我就没让他们进,把人撵走了,第二天把锁换了。”

      他说着,嘴角突然紧了一下:“后来你回来,我本来想跟你提的,可看你那时候……太忙。”

      “忙着办手续,忙着考试。”

      “我就想着,这点小偷小摸的事,别再添你心事。”

      林疏桐垂下眼。

      【那段时间,确实忙。】
      忙到他脑子里只有“死亡证明”“火化手续”“贷款”“学费”,连回老宅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是我当时没让您说。”他轻声道,“不是您不想说。”

      李叔苦笑了一下:“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啊。”

      空气变得有点压。

      林疏桐转了转手里的纸杯,把情绪压回去:“那后来,旺财还来过吗?”

      “……来了。”

      李叔眼神躲了一下。

      “今天你来,我就猜到,这事迟早得说开。”

      ---

      李叔站起来,从柜台底下翻了半天,拿出一个上了年头的铁皮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旧纸,边角用透明胶补过。

      “这是你爸当年托我收着的东西。”

      “他走之前就说,家里那边乱,你还小,怕有些东西放在老宅不安全,就叫我先替他管着。”

      “他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林疏桐心里一动:“那您怎么不——”

      “因为最重要的那样东西,”李叔苦涩地笑了一下,“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他从纸堆里抽出一张被折成好几叠的旧报纸。

      展开。

      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

      一群穿长袍马褂的男人站在一排木箱前,木箱上盖着官印,背后墙上挂着一块牌匾——【某某府文物清查处】。

      “这是你太爷爷那一辈的人。”

      李叔指着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你爸说,这是你祖上,当过清末那会儿的……什么文保官员。”

      “具体职称我记不住了,反正就是专门管文物的。”

      “后来朝代乱,你祖上那批人就分散了。”

      “有的跟着部队走,有的回乡,把能带的东西带出来,剩下的就想办法藏。”

      林疏桐看着照片,那些模糊的面孔像一群被尘土封存的影子。

      “你爸说,老宅是你家祖上自己盖的,地基下面压了点东西。”

      “所以,他托我帮忙收着一个紫檀木盒。”

      “里面有几样东西:族谱、你祖上的任命文书,还有几张手绘的老宅结构图——标了记号的那种。”

      “那才是真宝贝。”

      “钱会贬值,这些不会。”

      紫檀木盒。

      祖上任命文书。

      老宅结构图。

      【文保官员】。

      这些词叠加在一起,让林疏桐的职业敏感值直接拉满。

      【这不是普通人眼里的“值钱小箱子”。】
      【这是——“把文物贩子招过来开年会”的那种危险程度。】

      “那盒子呢?”

      他问出口的时候,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李叔脸上的愧意几乎要溢出来。

      “几年前,旺财突然来找我。”

      “说你在外面谈了个大项目,要交保证金,你人不方便回来,让他来拿你爸爸留的东西。”

      “他说得有模有样,还给我看了你身份证复印件。”

      “我当时想着……你们毕竟是亲兄弟,这东西迟早是要给你的,再说你爸当年也没说不能给家里人见。”

      “就把那个盒子给他了。”

      “结果,过了几天,我在村口听人说——你堂弟又去赌钱,把东西拿出去抵债。”

      “那时候我就知道,可能被骗了。”

      李叔闭了闭眼。

      “我去找他,他死活不承认,说东西早就不在了。”

      “我想着你那时候事业刚起步,怕你分心,也怕你冲动去做傻事,就一直没敢告诉你。”

      “直到后来,你爸妈那边的案子彻底定性成意外,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就更不敢说了。”

      “怕你觉得,是我没看好你家的东西。”

      “可那本来就是你家的东西。”

      “我又算哪门子‘看好’呢。”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点哑。

      小卖部里静了一会儿。

      林疏桐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这些泛黄的纸。

      照片、报纸、手写的备忘。

      每一样都是父亲留下来的“证据”,证明他们的家并不只是“普通农家院子”,而是一串长久传下来的责任。

      “李叔。”

      半晌,他才开口:“当年我爸把东西给你,是信任你。”

      “你现在把事情告诉我,也是信任我。”

      “这个信任,中间被我堂弟拿去做了几次垃圾分类,这不是你的错。”

      他语气平静,甚至有点冷静过头:“真正该负责的是那个拿东西去赌的人,和拿文书去换钱的那群人。”

      “你要真想补救,”林疏桐抬眼,“就帮我把当年的细节再想一遍。”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跟他?他有没有提到,把盒子要拿去给谁看?”

      “有没有什么称呼、口头禅,你听着觉得不对劲?”

      李叔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孩子第一反应不是怪他,而是开始问细节。

      【这才像你爸的儿子。】

      他在心里想。

      ——都是一类人。
      一旦遇到事,先想怎么处理,再想自己难不难过。

      “他那天,打扮得很整齐。”李叔皱眉回忆,“穿了件衬衫,还打了发胶。”

      “他说是要跟城里来的‘文化公司老板’见面。”

      “还说什么‘人家是做文创的,这些老东西交到他手里,才能真正发挥价值’。”

      “文创……”

      林疏桐嘴里重复了一遍。

      【行。】
      【给文物贩子戴的帽子,又多了一个。】

      “我记得,他手机刚好响过一次。”李叔继续补充,“他接电话的时候,嘴里一直喊人家‘刘哥’。”

      “说什么‘放心,东西绝对有来历,是祖上当官留下的’。”

      林疏桐心里一沉。

      “这个‘刘哥’的口音呢?”

      “不是本地人,普通话挺利索的。”

      李叔想了想,又道:“他还说了一句——‘那房子地基压着东西,不是外人能挖得动的’。”

      “‘外人’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

      祖屋。

      地基。

      “不是外人”。

      这些词跟他昨天看到的撬痕、梁柱上的新钉子,在林疏桐脑子里迅速拼成了一个轮廓。

      【他们不仅知道老宅下面有东西。】
      【还知道大概在哪儿。】

      “你爸那会儿跟我说过一句话。”

      李叔忽然道:“他说——‘老屋的根基,要留给懂它的人’。”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笑笑,说等你长大了自然明白。”

      “我原来以为,他是说你这个孩子读书多,将来有本事。”

      “现在看,他可能是把‘根基’这两个字,说得比较直白了。”

      “你们家那屋子,”李叔叹息,“底下,怕是真有东西。”

      ---

      回老宅的路上,太阳已经升高了。

      田埂上有人在撒化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疏桐边走边把刚听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祖上文保官员。
      ——紫檀盒:族谱、任命文书、老宅结构图。
      ——旺财用“学费”“保证金”骗走盒子,拿去抵债。
      ——电话那头有个“刘哥”,做“文化公司”的。
      ——地基压着东西,“不是外人能挖得动”。

      【很好。】
      【从一开始的“家庭财产纠纷”,升级到现在的“文物贩子预谋盗掘”。】

      【我这趟返乡的难度,从生活剧一口气跳到刑侦剧中段。】

      他掏出手机,给江执野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解锁家庭新Buff:祖上清代文保官员,老宅地基可能压着东西。】

      【另:堂弟曾把一装满档案和结构图的紫檀盒“借走”,疑似通过一个自称做文创的刘哥出手。】

      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

      【收到。】

      紧接着第二条:【我这边刚查到一个叫“诚达文化”的小公司,法人姓刘,近几年频繁出入港口城市,帐上有几笔可疑资金流入。】

      【等确认一下。】

      林疏桐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对不起。】

      他突然又发了一条。

      【本来想让你只来“做个安全评估”的。】
      【结果现在变成“现场见习文物案件”。】

      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执野才慢悠悠回过来:【文保官员的后代,老宅压着东西。】

      【这叫“案子自己走到我眼前”。】

      最后又补了一句:【你先别乱动地面。有需要,我下午去你那边看一眼。】

      林疏桐盯着“下午”两个字,忽然感到一种微妙的现实感——

      ——他跟这位资本家,从“城市上空打电话”的关系,正式要变成“在自家院子里见家长”的关系了。

      【很好。】
      【返乡第三天,就把自己的人际关系推进到了“见老宅”阶段。】

      他收起手机,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块踩得发亮的青石台阶。

      “根基……”

      他抬头看了眼堂屋的横梁,又看了眼地面。

      【祖上把文物压在地基里。】
      【父母把线索放在盒子里。】
      【李叔把盒子交出去。】
      【现在轮到我——把这些散架的线索,重新拼回去。】

      堂屋里,光线从半开的窗子斜斜照进来,落在那根被撬过底座的立柱上。

      那根柱子静静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

      林疏桐慢慢走进去,语气很轻:“那我们就从你开始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