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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返乡对峙 他慢悠悠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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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打开,拿出几张盖着红章的复印件:“这是祖宅当年赠与我父母的协议书,还有后来的产权证公证。上面写得很清楚——产权人:林建国、周晓梅。”
“我父母去世之后,房子依法继承,全落到我名下。”
他抬眼看向那几位买家,语气平平:“目前没有其他共有人。至于今天是谁带你们来看房的,建议各位回去之前,先重新确认一下对方的销售资质。”
中介脸色“唰”一下白了半截。
买家里那个戴眼镜的大哥更谨慎,一边接过复印件,一边已经悄悄往后退:“那那个……既然产权还有争议,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哎哎哎,怎么能说有争议呢?”二伯母急了,“都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你们不能替我签字。”林疏桐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落得清楚,“法律上叫‘无权处分’。”
“你要是非想卖,”他认真给她科普,“可以先跟我协商,看看我有没有意愿参与交易。但在我没同意之前,你擅自卖掉、收了钱——后续民事纠纷会非常复杂。”
“到时候买家可以起诉你们诈骗,你们也不能怪别人。”
这一段说得太专业,围观邻居们纷纷转头看向村里公认最有文化的张婶。
张婶点头:“他说得对。”
二伯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拉着林旺财:“你还愣着干嘛?说啊。”
林旺财被戳了一下,像突然想起自己此行“正义使者”的身份,脖子一梗:“你不要动不动就拿那些城里话唬人!这房子从小就是大家一起住的,怎么就成你一个人的?你这是忘本!”
围观群众立刻分成两派。
“哎,小桐爸妈走得早,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
“是啊,当年还是他爸妈给老宅翻的新瓦呢。”
“可话又说回来,”另外一拨小声嘀咕,“怎么也是祖上的东西,他一个人霸着也说不过去。”
“就是,翅膀硬了,回村都不跟我们打招呼。”
林疏桐听着这些“现场直播的弹幕”,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路边风景。
【村里的舆论场,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可以在十秒钟之内,一边夸你孝顺,一边质疑你人格。】
他把文件往前递了递,让更多人都看清上面的章:“产权证不认识没关系,红章总认得吧?”
“房子确实是祖上的,”他语气不急不缓,“祖上在世的时候,已经把产权过给我父母了。”
“这叫‘生前处分’。”
“你们现在想把‘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卖,”他认真做结论,“在法律上叫‘无效的’。”
最后两字说得格外柔和,听起来甚至有点安抚效果。
中介趁机把卷尺一卷:“阿姨,那我们就先回去,等你们家内部沟通好了,再联系。”
说完拔腿就跑,速度堪比参加百米预赛。
几个买家也纷纷找借口:“我孩子放学了”“我得去打个点滴”,一会儿工夫撤得干干净净。
院子门口只剩下林家两派和看热闹的邻居。
二伯母气得脸发青,扯着嗓子喊儿子:“旺财!你说句话啊!”
林旺财脸上挂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推了林疏桐的肩:“你什么意思?就盯着这一套房子不放?你凭什么?”
推得不算重,却带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
林疏桐被推得退了一步。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开局就动手,这是打算走刑事路线了。】
他低头拍了拍自己肩膀,确认衣服没皱太严重,这才抬眼看过去:“我凭的是法律。”
“另外提醒你一下,”他指了指自己衣领上的小麦克风,“刚刚那一下,我录下来了。”
林旺财:“……?”
“防身用。”林疏桐平静解释,“你之前在城里追债找我不成,威胁要弄死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留点证据。”
围观群众瞬间“哗”地炸开。
“还有这事?!”
“我的天,那也太过分了。”
“年轻人不懂事,做事也不能这么没分寸啊。”
舆论风向说变就变。
二伯母气得直抖:“你别乱说!”
“那就让警察同志来判断我有没有乱说?”
林疏桐掏出手机,面无表情:“现在报警的话,你们大概还能抢救一下案底。”
“这个社会已经很残酷了,”他认真补充,“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简历上多几条不必要的加粗内容。”
林旺财:“……”
他显然没料到林疏桐会玩这一套,一时间居然真被唬住了,手在半空里僵了半天,最后悻悻放下。
“别在门口堵着。”林疏桐侧身,把老宅的大门钥匙插进锁孔,“这房子我今天要进,谁要是再动手,我就当你选择跟我一起走司法程序。”
老旧的铜锁“咔哒”一声开了。
院门缓缓向里推开,露出里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荒草没过脚背,墙皮大块大块脱落,堂屋檐下还挂着他们全家早年的合影,玻璃上覆了一层灰。
【好。】
【这房子确实该修了。】
【不过想要卖掉,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
与此同时,村口。
一辆低调但怎么看都不像“本村车辆”的黑色商务车,慢慢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司机下车,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江执野从车里出来,目光扫过这片静悄悄的村道。
土路两边是老式平房,电线横七竖八拉过去,路口一棵歪脖子大树,树干上贴着褪色的“文明村”宣传画。
小卖部老板正在门口剥花生,一抬头,差点被对方的气质闪了眼。
这人穿得简单——白衬衫、黑长裤,没有大logo,没有夸张首饰。
可那种“站哪儿哪儿就是C位”的感觉,彻底不属于本村。
“老板,”江执野走过去,声音不重不轻,“请问林家老宅怎么走?”
老板愣了两秒:“……你是小桐请来的?”
江执野微微一顿:“算是。”
“哎呀,那你可得快点。”老板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花生壳,“他二伯一家正跟他闹呢,村里都传开了。”
“闹什么?”
“就那老宅啊。”老板叹气,“老房子是好,可也不能说卖就卖。小桐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他爸妈走得早,是靠着这房子才撑下来的。”
旁边买烟的大爷插话:“是啊,他二伯那儿子欠了赌债,一天到晚想着打他主意。”
“我们也劝过,”老板摇头,“这不,今天连城里中介都叫来了。”
江执野把这些碎片信息在脑子里串成线,眉心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追债、祖宅、无权卖房。
——这个组合在任何社会体系里,都不是什么好故事。
“谢谢。”他礼貌点头,“再问一句——林家老宅具体在哪个位置?”
老板干脆伸手一指:“往前走两个路口,左拐看到一棵大槐树,再往里就是了。门口停了辆黑SUV,你一看就知道。”
“对了,”他好奇心止不住,“你是律师吧?还是哪个领导?”
江执野顿了顿,认真想了半秒:“……都不是。”
“那你是?”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延伸出去的那条村路,语气平静:“我是,他房子的现阶段潜在安全评估人。”
老板:“啊?”
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
商务车继续往里开。
车窗外,村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狗叫、小孩吵闹、电视机里老电视剧的配乐。
江执野靠在座椅上,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
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林家老宅大概率是清末民初的普通民居,但位置、结构还得现场看。
产权方面,按照林疏桐的说法,应该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亲戚的道德感”和“部分村民的集体观念”。
——最棘手的不是纸面上的产权,
——而是那些觉得‘你有就得分我一份’的人。
这类人他见得太多。
商务车缓缓拐过大槐树。
远远的,老宅门口围着一圈人影。
院门敞开,一个瘦高的背影正站在门槛里,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极了某种临时搭建的“移动法治宣传牌”。
江执野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停车。”他说。
车还没稳住,他已经解开安全带。
——
老宅门一关,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外头还零零碎碎传来几句议论——
“唉,小桐也是不容易。”
“哼,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动枯枝的沙沙声。
林疏桐站在堂屋门口,头顶一盏老式吊灯,拉线在门框边晃来晃去,像一根半吊在空中的遗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家庭伦理大戏第一幕落幕。】
【下面进入——修复师的职业病时间。】
堂屋里陈设大体还在,只是都罩了一层灰。
八仙桌挪了位置,靠墙多了一块明显新换的水泥地。
林疏桐把背包放下,先去把窗户全打开,又在门口支起个临时垃圾袋,一边戴手套一边干脆利落地开始打扫。
对他来说,清理现场和修复文物前的“初勘”是一个流程。
扫到一半,他视线在屋角一顿。
堂屋右侧的立柱底部,有几道新鲜的撬痕。
不是时间留下的自然劈裂,而是铁器硬生生撬出的崩口,纹路很短促,力度却很大。
“……”
林疏桐蹲下去,指尖顺着木纹摸了摸。
【这手法。】
【不像专业人士。更像看了两集盗墓电视剧就拿撬棍上手的半吊子。】
他起身,顺手把柱子上方那块匾额歪正。
“林宅”两个字,已经被烟熏得发黑,后面钉子却有一颗是亮的。
——也是新换的。
林疏桐眯了眯眼。
再往梁上看,有两块梁交接处,钉帽光泽与周围完全不同;储物间门锁也被动过,新旧划痕交叠。
这并不是普通“住久了”的痕迹,更像有人沿着一定路径系统地“找东西”。
“找什么呢?”他自言自语,“找钱?找证件?还是——找你们以为的宝贝?”
【如果只是为了卖房还债,用不着把屋子当考古工地这么折腾。】
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张哲瀚发来的消息:【你到了没?二伯那边有没有打人,我这边可以帮你开伤情鉴定。】
林疏桐拍了一张堂屋全景发过去:【暂时只打算打扫卫生。】
张哲瀚:【……这屋子看着挺有年代感。】
林疏桐:【专业说法叫“清末砖木结构”。不专业的说法叫“在地震里会先塌的那一批”。】
那边沉默两秒,又发来一串哭笑表情:【你注意安全。顺便,如果有那种古早药罐、木箱子之类的,帮我捡一两个,我想给科室布置个“中医风死亡角落”。】
【滚。】
林疏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把手机丢回桌上,继续巡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