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共振》兔子白又白

39、解散 雨还在外面

　　雨还在外面砸窗，店里却渐渐安静下来。

　　林疏桐想了想，语气缓了下来：“好，你先别急，这事确实不能硬刚。”

　　“那你说怎么办？”沈念欣抬头，眼里全是求助，“你脑子比我好用，你肯定有办法。你认识江执野，对吧？你告诉他，让他出手帮帮忙，他肯定能查。”

　　“所以你是绕过江亦辰，直接找他哥？”

　　“那当然。”她毫不犹豫，“江亦辰这种直男，只要电脑还亮着，他都不觉得天塌了。只能找资本方。既然人是他们砸钱砸出来的，就该负责到底。”

　　林疏桐被她这逻辑逗笑了：“你现在清醒多了。”

　　“那还不是被他吓的。”沈念欣撇嘴，“他现在打一个训练赛的样子，像在上刑场。眼睛一圈青，整个人绷得跟弓一样，我看着都难受。”

　　她捏紧纸杯，声音低下来：“我不想他哪天突然就从热搜掉到黑名单里。”

　　林疏桐看了她片刻，轻轻叹口气：“行，我帮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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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疏桐那阵头疼过去，整个人倒是清醒得吓人。

　　——清醒到一个事实：
　　他对电竞，一无所知。

　　连“打野”都快和“打猎”划等号的那种。

　　所以他很果断地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之一：把锅，甩给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的名字，叫——江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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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说，”电话那头，林疏桐冷静总结，“你投资的俱乐部，下面有人在搞□□，还顺带准备卖你弟一把。”

　　江执野沉默了三秒：“……你再说一遍？”

　　“你弟要凉了。”林疏桐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还是那种‘连锅端走’的凉。”

　　电话那头桌椅轻微摩擦了一下，像是有人起身。

　　“好。”江执野声音低下来，“录音发给我。剩下的你别管。”

　　——然后，资本爸爸发动了他最擅长的一套流程：查账。

　　一天之内，俱乐部财务、队员帐户、经纪人往来流水，全被他这边的风控团队片片翻出来。
　　两天之内，和盘口那边对得上的可疑资金来龙去脉，大致有了框架。
　　第三天，连几个队员的小号聊天记录、线下私聊见面时间，都被对上了日程。

　　非常专业，非常冷静，非常——吓人。

　　林疏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识到“资本的愤怒”。

　　他在旁边看了一圈报告，总结出了一个朴素真理：【人坏起来，比游戏设计师还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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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乐部会议室里，气压低到能冻出冰碴。

　　江亦辰被叫过来的时候，还一脸懵：【开会？现在？我训练还没打完呢。】

　　等他一推门进去，看到一排律师、一堆文件、哥哥坐在主位，心里隐约有点不妙。

　　“坐。”江执野抬了下下巴。

　　“……哥，发生什么了？”江亦辰老实坐好，“是队里要调整人员吗？你别担心，我能顶住……”

　　“你顶不住。”江执野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很残忍。

　　桌上几份资料被推到他面前。

　　转账记录、聊天截屏、盘口赔率、甚至还有某位队友在外面和经纪人碰头的监控照片——每一张都非常清晰，非常不给人留幻想空间。

　　江亦辰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一个律师都有点不忍心，轻轻咳了一声：“江先生，这些都是我们这两天整理出来的，证据链——”

　　“够了。”他把那句“完整”咽了回去。

　　江亦辰指尖按在桌面，关节泛白。

　　“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不会是、不会是误会？”

　　“你觉得，”江执野问他，“他们拿你的训练录像和对面战术分析，发给盘口和对面教练组，是在搞什么误会？友谊交流？”

　　“……”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空气运转的声音。

　　江亦辰很少这样沉默。他一向是那种“摔了跪也要爬起来继续打完”的选手。

　　现在他像是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他低低问了一句：“他们知道，你在查吗？”

　　“还不知道。”江执野说，“在他们眼里，你现在还是那个‘只会拼命训练的老实人’。”

　　江亦辰嘴角勾了一下，笑得很淡：“那可真是……对我评价挺高的。”

　　他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合同副本和战队注册名单。

　　那张名单上的名字，他陪着一个个从没人看的小选手，打到现在这个位置；一个个失误、一个个高光，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所有记忆，统统被贴上一个标签——
　　【垃圾时间之前，就已经被卖掉的棋子。】

　　江执野看着他，第一次没催他表态，只慢慢说了一句：

　　“你可以骂他们，可以告他们，可以毁了他们的职业生涯。”

　　“但最重要的，是别毁了你自己的。”

　　“……”

　　江亦辰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却终于拿起了那支笔。

　　——签字解散当前战队阵容。

　　不是冲动，是非常清醒地，对过去这段“团队关系”的彻底道别。

　　解散手续很快。资本这边出面，律师跟进，几份“协商解除”“内部调查”“配合调查机关”的文件一发，整个俱乐部上下一片风声鹤唳。

　　队员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有哭的有骂的，有装委屈的，有说“我也是被逼的”的。
　　但这些，已经跟江亦辰没太大关系了。

　　他办完最后一份流程，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像被掏空的电池——外壳还在，电全没了。

　　训练室还是那间训练室。
　　机器还在，椅子还在，只有位置卡上的名字，被收走了一大片。

　　空座位一排排，看起来很整齐，也很刺眼。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习惯性伸手去摸耳机，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现在他连“队员”都算不上了。

　　“所以，”他对着黑掉的屏幕，低声说，“我现在的身份是……违约准备赔款的失业人口？”

　　没人回他。

　　只有显示器上自己的倒影，表情有点茫然。

　　他冷静地算了一下赔偿金额：
　　违约金、解散损失、赞助合同损失……

　　算着算着，整个人就更不想活跃了。

　　——很棒。为了梦想打了几年，最后梦没了，钱也没了。

　　这结局，要是放小说里，他本人第一个骂作者。

　　—

　　所以，当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催债的来得还挺快。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财务，不是律师，也不是谁家“关心选手心理健康”的老师。

　　而是一群他见过、但从没当回事的——周边人物。

　　保洁阿姨侄子、俱乐部前台兼兼职COSER、帮忙修机子的技术宅、楼下网咖常驻路人王……七七八八凑了一堆人。

　　领头的是那个技术宅，戴着丸子头和一副永远睡不醒的黑眼圈眼镜：“江哥，我们商量了很久，觉得……”

　　“等会儿。”江亦辰按了按太阳穴，“你们先自报个名。我要知道自己以后会是被谁打死。”

　　技术宅第一个举手：“我，刘野，主打一个技术和中单都能管。”

　　前台妹子举手：“我，苏梨，白天接待粉丝，晚上接怪物。平时打ADC。”

　　保洁阿姨侄子：“我打辅助！我姑说你人特别好，让我跟着你学点正经本事，别成天打黑网吧。”

　　楼下网咖路人王：“我擅长打野，虽然段位不高，但我意识高，我敢冲。”

　　还有一个实在找不到定位的：“我……我可以当替补，还能顺便帮你们点外卖。”

　　一圈自我介绍完，江亦辰的脑子里只剩四个字：

　　草。台。班。子。

　　“你们知道，职业联赛和路人局不是一个东西吧？”他尽量说得委婉，“这是要每天高强度训练，天天被喷，被分析，被重播失误那种。”

　　“知道。”技术宅很认真，“我帮战队修机子这么多年了，哪天看不到你们被喷，我都觉得不正常。”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也一直在想——要是我们自己上去被喷，是不是会稍微好受一点。”

　　“？”

　　“毕竟那是我们自己的锅嘛。”他耸耸肩，“总比看你一个人被骂舒坦点。”

　　苏梨也举手：“我们水平可能没那么高，可我们真的不会卖队友。”

　　保洁阿姨侄子非常积极：“对，我姑要是知道我敢卖你，她三天不让我回家吃饭。”

　　“……这个约束力还挺强。”

　　“反正我们想试试。”技术宅推了推眼镜，“你以前不是也从没人认识的地方打上来的吗？我们现在就当是在重开一把。你要是不带我们，我们就继续在网咖瞎打——那样肯定是输定了的。”

　　“但跟着你，起码有赢一把的可能。”

　　一句话，让江亦辰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种熟悉的、已经很久不见的东西，从他们这些看起来“有点土”的人身上冒出来——刚开始打游戏时，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

　　——打输了再来一把。
　　——对手再强也要试试。
　　——不为了商业价值，只是单纯想赢一次。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以前的自己。

　　那个从网吧小联赛一路打到职业赛场的小孩，曾经也是这样——
　　没钱、没资源、没有数据分析，更没有资本爸爸。

　　只有一台半死不活的电脑，一个坐弯的椅子，一群比现在这些人还菜的队友。

　　他忽然笑了一声：“你们知道，组队要签合同的吧。”

　　“知道。”技术宅很爽快，“你放心，我们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经纪人，会读字。你写啥，我们就看著念一遍。”

　　“……”

　　江亦辰扶额：“好吧，那现在问题只剩一个了。”

　　“什么问题？”

　　“队伍人员不够。”他摊手，“我们现在算上我，才几个人？中单、ADC、打野、辅助……还差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