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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党设局,鹬蚌争 ...

  •   朝堂之上,柳贤妃的枕边风果然起效,赵承祚借着商议江南赋税之事,特意让赵屿先陈奏见解。赵屿捧着账册,字字句句都紧扣江南士族利益,隐隐与赵荐此前提出的“均摊赋税”主张相悖,引得台下士族官员纷纷附和,连赵洵都难得地没跳出来反对,反而跟着帮腔。赵荐站在殿中,看着曾经默契的赵屿,如今却成了士族推到台前的棋子。

      散朝后,皇后在坤宁宫召见赵荐,屏退左右后沉声道:“你瞧,柳贤妃这步棋多毒?让赵屿借‘为民请命’的由头拉拢人心,既显得你不顾江南民生,又抬高了他自己。”她递给赵荐一封密函,“这是暗卫查到的,柳贤妃私下让外祖家给赵屿送了不少金银,还联络了几位手握兵权的将领。”

      赵荐展开密函,上面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恰在此时,内侍来报,说三皇子求见。赵荐望着殿外的身影,想起少年时清溪旁的笑闹,再对比此刻的步步为营,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深吸一口气,对皇后道:“母后,让他进来吧。”

      赵荐明白,赵屿或许带着“关切”而来,实则试探她的底线;赵荐则要在防备中维持表面的兄弟和睦,甚至可能顺水推舟设下一个小局,既不撕破脸,又能敲打对方。

      御书房的檀香还未散尽,朝会的余波便顺着宫道蔓延到了坤宁宫。

      赵荐刚接过皇后递来的密函,指尖还沾着墨痕,就听见内侍尖细的通传声:“三皇子到——”

      她抬眸望向殿门,只见赵屿身着月白常服,依旧是那副温润沉静的模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履从容地走进来。他对着皇后躬身行礼,又转向赵荐,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大哥,听闻你散朝后便来了坤宁宫,想着你许是没顾上用点心,便带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

      皇后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淡淡:“三皇子有心了。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置,你们兄弟二人自便吧。”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荐一眼,转身走进了内殿。

      殿内只剩下两人,檀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微妙凝滞。

      赵荐将密函拢在袖中,指尖攥得发紧。那密函上的字迹还在眼前晃——柳贤妃命外祖家联络江南将领,以“减免赋税”为饵,要他们联名上书,推举赵屿主理漕运。而朝会上,赵屿句句不离江南民生,句句都在驳斥她的均摊之策,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大哥怎么了?”赵屿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雪白的桂花糕上撒着细碎的糖霜,“可是还在为朝会上的事烦心?”

      赵荐抬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三弟说的哪里话,朝议本就是各抒己见,何来烦心一说。”

      赵屿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面前,笑容依旧温和:“大哥的均摊之策,其实并非不妥,只是江南历经战乱,民生凋敝,若骤然加赋,怕是会激起民怨。小弟也是想着,稳字当头罢了。”

      “稳字当头?”赵荐轻轻挑眉,避开了他递来的糕点,“三弟倒是替江南士族,想得周全。”

      这话一出,赵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食盒的边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哥,你我自幼一同长大,那些少年时的光景,小弟从未忘记。只是……”

      “只是母后的话,父皇的期许,江南的民心,都比那些光景,更重些,是吗?”赵荐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赵屿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赵荐,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大哥,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我并非有意与你作对,只是……”

      “只是你需要踩着我的主张,去换江南士族的支持,去换父皇眼中的‘才干’。”赵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曾以为,你我之间,是不必说这些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温情。

      赵屿看着她的背影,玄玉冠的系带垂在肩头,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单薄而挺拔的轮廓。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大哥,你我皆是棋子,身不由己。”

      赵荐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袖中的密函,指尖冰凉。

      棋子?

      或许吧。

      但她绝不会,任人摆布。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甚至还对着赵屿勾起了唇角:“三弟的桂花糕,我收下了。只是往后朝堂之上,你我各凭本事,也好让父皇看看,我昭明的皇子,个个都是栋梁之材。”

      赵屿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头猛地一沉。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日起,是真的回不去了。

      内殿的门帘轻轻一动,皇后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这话落定,殿内的空气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作响。

      赵屿捏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看着赵荐,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全然的温润,竟掺了几分他素来藏得极深的锐利:“大哥既已挑明,那小弟也不妨直说。这储君之位,父皇虽属意你,可人心难测,江南士族手握钱粮,北地勋贵虎视眈眈,没有实打实的依仗,坐不稳那把龙椅。”

      赵荐闻言,反倒笑了。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捻着糖霜,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三弟便要借着江南的势,踩着我的肩,往上爬?”

      “不是踩,是共赢。”赵屿沉声道,“若大哥愿与我联手,江南士族的支持,分你一半。他日你登大位,我愿为你镇守江南,永不觊觎皇权。”

      这话听着诚恳,赵荐却只觉得荒谬。她将桂花糕放回盘中,声音淡得像水:“联手?三弟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慌张的呼喊:“殿下!殿下!不好了!二皇子带着人,把江南士族送的礼,抬到父皇面前去了!”

      赵荐与赵屿皆是心头一震。

      赵洵!

      这个舞刀弄枪的莽夫,竟也有这般心思?

      赵屿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江南士族送的那些金银玉器,是他与柳贤妃都不敢声张的把柄,赵洵这一闹,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怎么会知道?”赵屿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慌乱。

      赵荐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她想起皇后递来的密函末尾,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已将三皇子收受士族贿赂之事,透与二皇子知晓。

      原来,母后早就布好了局。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淡淡道:“许是三弟行事,不够隐秘吧。”

      话音未落,皇后的身影已从内殿走了出来。她望着脸色煞白的赵屿,语气平静无波:“三皇子,你外祖家的人,可真是能耐。这满箱的金银,怕是够寻常百姓过一辈子了。”

      赵屿猛地抬头看向皇后,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母后……”

      “本宫没有你这样的好儿子。”皇后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本宫只知道,昭明的皇子,若敢勾结外戚,收受贿赂,便该按律处置。”

      赵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起少年时,赵屿替她挡柳絮的模样;想起文渊阁里,两人头挨着头抄书的光景;想起清溪旁,那阵温柔的风。

      可如今,那些温情都碎了。碎在柳贤妃的算计里,碎在赵屿的野心里,碎在这深宫永无止境的权谋争斗里。

      内侍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赵洵嚣张的叫嚷:“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三弟他就是个伪君子!”

      赵屿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赵荐,眼神里满是哀求:“大哥,救我……”

      赵荐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甲硌着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救吗?

      救了他,往后他依旧会在背后,给她致命一击。

      不救吗?

      那些逝去的少年时光,又该往何处安放?

      御书房的方向,传来了赵承祚震怒的咆哮声。

      夜色,骤然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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