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不是朋友了 我有好好生 ...
-
十二月的天空气中带着肃然的冷气,街边植物仍繁盛见不到尽头。
行人的吵闹,车流的长灯,老店上铺满灰的灯泡正努力发着热,水果摊上散发出诱人香甜,红色塑料袋在机动下旋转赶跑果蝇。
这天夜晚夏姜丝约蒋鲙出来,他们僵硬关系整整持续了6个月,六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今日把他约出来,是为了说清楚,她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不想因为一个误会失去最要好的朋友。
耳边细小的潺流声细细灌入冻红的耳朵,她蹲在自己经常喂猫的檐边,目光长远没有聚焦。她这几个月没怎么来这处,今天来发现居然多了两窝小猫,大部分都是橘猫,以及一只三花。里面有一只长得很凶,靠近看它面容凶是因为全脸是伤,两只耳朵也没了。
夏姜丝离它们一米远,它们围在一起吃着塑料碗里的白饭。
没等多久,蒋鲙就来了。他提早十分钟到约定点,没想到夏姜丝比自己还早。
他声音掺杂冷风,柔声说:“来这么早。”
冻得缩成一团的夏姜丝拱了拱缩在袖里的两只手,她吸了吸干燥的鼻子:“还好,我来看看猫咪。”
蒋鲙若有所思看向一团猫咪:“两个月前多了两窝小猫。”
“你怎么知道。”她满眼疑惑,下一瞬一道白光闪击大脑,夏姜丝垂眸。
冷风从身后冲起,夏姜丝颤栗几次,手臂上霎时激起细麻的疙瘩,她没给蒋鲙回答机会,只说:“这也太冷了。”
蒋鲙与夏姜丝略有不同,他穿着咖色长棉袄,脖子带着厚厚的围巾,相看起来夏姜丝要冷上许多。
风不知羞地钻入四肢,调皮的吹起衣料,夏姜丝没站多久又蹲下去,又起来。
蒋鲙把这一切看入眼中,衣服口袋中放着一包还未拆包的暖宝宝,拿给她:“暖和一下。”
夏姜丝没拒绝,接过很快放入衣兜中,垃圾塞入裤袋,许是天气太冷,她嗓音听起闷闷的:“谢谢。”
“不用。”
“要去走走吗……”夏姜丝小心觑了他一眼。
蒋鲙点头。
漆黑的长路一眼望去没终点,远处一家酒店发着五颜六色的光,也使得没那么冷漠。夏姜丝习惯走右边,但这次蒋鲙走在自己右侧。她没分出一点目光给身侧安静的少年,脚却不断想往他身边靠。
直到蒋鲙说走歪了,夏姜丝才心虚地走直线。
她走路歪也不是什么大事,蒋鲙经常能感受到夏姜丝走路容易歪,有时会让他有种被放在心上的错觉。
夏姜丝垂着头每一步看得仔细认真,确保自己不会走错,更不会走歪。
良久夏姜丝才开口说今晚的第五句话。
“蒋鲙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那天的事。”少女低垂着眉,讲出今日的目的。
蒋鲙如蝴蝶般的眼睫轻颤,发颤的唇被他死死压制,他抿唇,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低弱的‘好’字。
“我那天并没有责怪你,或是认为你多管闲事。我当时也因为情绪上头说了难听的话,我先给你道歉。”
夏姜丝停下前进的步伐,眼神坚定望向少年低垂的眼眸,漂亮的眸底不慎漏出着点滴愛意。
夏姜丝迟迟没说出那句道歉,左手腕上的表带压制脉搏下强有力跳动。时钟每一秒的移走,都在敲打两人。
蒋鲙终是败下阵,掀起眼帘,注视眼前人那双浅亮的眸光,眸色翻涌千言万语近乎要把夏姜丝淹死。
夏姜丝:“对不起。”
蒋鲙:“没关系。”
蒋鲙咽了咽似刀割过的嗓子,说:“那天是我没保持好分寸冒犯到你。对不起。”
“没关系。”
两人态度诚恳,接踵而来是一阵长久安静,除了炸耳的风啸声,其余都听不见。
……
夏姜丝圆溜溜眼珠四处转,脚下小石子不知踢走多少:“那……我们……算……和好了吧……”她眼睫轻颤小心抬眸瞄向对面的少年。
“嗯。”蒋鲙低低应了声。
上次试卷事件已然是两月前,夏姜丝也是做足心理准备才把蒋鲙约出来。她知晓他们都不是那种主动的人,一有矛盾他们的默契地不去打扰对方,将近半年的冷静期似是把关系拉到远处,陌生又熟悉。
“你……”夏姜丝唇瓣轻启,发痒嗓子才发出一个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耳尖的蒋鲙自然是听见了,他轻轻偏头,微卷的发丝有些许扎眼,令他无法看清夏姜丝的脸。
“嗯?”
夏姜丝内心苦笑,面上笑容依旧:“没什么。”
夏姜丝无比明白她无法陪伴他很久。在这美好的感情下,她不敢去想未来的日子,如果哪天自己没了他,又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想。
她能够放下。
“蒋鲙。”夏姜丝美眸低垂,淡幽气息袒露在眼见,“你信命吗。”
蒋鲙斜睨了眼少女轻颤的眼睫,很轻地说不信。不信两字很轻也很决绝,他是坚定唯物主义从不相信鬼神之说。
少女细碎的发丝刮入眼球,眼睛不适感瞬间传遍全身,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疼痒感仍刺激眼球,夏姜丝又揉了揉。许是失败太多次,她忽然有了小脾气,胸口浮动比平常剧烈。
蒋鲙轻邹起眉头又舒展开:“不要揉,容易进细菌。”
夏姜丝死死咬着牙,唇瓣微张一秒又紧闭上,白亮的眼珠上早已覆起一层膜,光照下似流光波动。
“咬到舌头了?”蒋鲙步子一转,贴近夏姜丝半步。
夏姜丝面上茫然,随后摇头,她睁大眼睛,眸中的纯真不似作假。
“出血没?”蒋鲙恍若未闻,暗沉的眸底尽显慌怕。
夏姜丝经常无意识咬牙,导致她的牙老疼,她想自己该少吃点糖,蛀牙可不好搞。
“没有。”夏姜丝说,“就还有点疼。”因咬到舌头,夏姜丝讲话时嘴里像咬着块糖含糊不清。
“蒋鲙!”夏姜丝又喊他,只是这次声音偏大,听起来似有气。
蒋鲙一愣,唇瓣勾起一抹淡笑:“怎么了?”
夏姜丝眸光幽幽凝望着他,与记忆中一样的脸,可就是感觉不对。她原先想只要误会解开两人就能够回到之前的样子。现在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那样,可就是不一样,蒋鲙是不想和她做好朋友了吗……
如果不想做朋友可以和她说,她不会怪罪。如果蒋鲙不说就是在忍受她,她不想让双方都为难。
“蒋鲙,我们做同学吧。”潋滟的眸色暗淡下来,夏姜丝身侧的手指蜷起指甲在手心落下三道红印。
蒋鲙黑瞳半阖着驻立在远处许久。她在等,等他的拒绝,等他的那句我们是朋友,好半天夏姜丝等不到回应,她清楚感知到自己身子在发颤,两只腿像是没知觉要瘫软下去,才等来他那句好。
他抬头看了眼天,说:“时间不早了,要回去吗?”
夏姜丝紧握的拳头无力松开,三条甲痕深深嵌入皮肉:“嗯!”她笑着回应,并肩的道路永远有裂痕,永远无法复原。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就算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蒋鲙也会是别人。告别时,他们遥遥相望只剩沉默,夏姜丝转过身,身边存留的暖意被一点点吹散,她伸出冻红的手去抓住那点虚无。苦涩浸入骨髓,疼得他直不起腰,万千心绪藏匿于心中不得诉说出口,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姜丝,是自己错误太多,蒋鲙瞻望远处少女背影,耳边除了风声便是她那暖甜懵懂的笑声。十八年的人生中,他无时无刻不在窥探,因为自己没有,只能去窥探只能去照着其他人学,结果学了这么久,一点效果都没有,所有人都夸他聪明,可只有自己明白自己多么愚蠢、多么自大、多么恶心……
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错误,不允许自己有太过的情绪!
可……可他就这么放肆一回……就这么一次……
蒋鲙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夏姜丝躲匿在老房子拐角处,乌漆麻黑的地段什么也看不清,她凝望远处单薄身影直至原来越远,衣兜里的暖宝宝还发着热,夏姜丝把它紧紧攥在手心像是在挽留他,可惜的是他永远不会知道,更看不见。
他们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都希望对方能够勇敢迈出那一步,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他们不愿低头……
刺骨寒风透过皮肉刺入骨架,疼的他连喊的力气都没有……蒋鲙抱着卫生巾厕所吐了个昏天暗地,他已经开始做化疗,做完化疗后反应很大,掉头发面容也跟着衰老,三十六岁的人看起来像四五十,他洗着手看向镜总苍白的脸,蓦然怔住,他太久没照镜子,原来自己已经长白发了吗……
他伸出手揪起自己一把头发,黑白发丝掺杂在一起,手上力道加重下一瞬头上空了一块,丝凉的感觉蔓延至全身,头上空的那片渗出血液,诡异的举动吓到来卫生间的路人。蒋鲙微愣,面上挂起笑:“抱歉,吓到你了。”
这一举动更加吓人,那人一动不动,蒋鲙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