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43、一个愿望 骗子，它没

　　下一秒蒋鲙猛烈咳嗽起来，本就苍白的脸更难看了些。周三少给他顺气，尽显担忧：“你这身子再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医生怎么说。”

　　蒋鲙捏紧手里的帕子，上面沾满血丝。他眸色暗沉，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天。

　　蒋鲙面色极差，气若游丝：“抱歉，我还得去医院一趟，就先失陪了。”

　　找借口回到家的蒋鲙打电话找了夏小姐。

　　两人没多少交集，倘若当年不是蒋鲙通知夏小姐，她或许不会知道夏姜丝去世。两人面交到这，只是半年前开始有了些交流。

　　夏小姐接起电话：“蒋先生。”

　　蒋鲙平复了下心绪说：“我想请你帮我保管我的作品。”他顿住，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咳嗽声，每一下都像要把肺咳出来，“要有缘人，就把画卖给他们，钱赠送给福利院的孩子。”

　　作品中大半是夏姜丝素描，每张都栩栩如生，其余则是以夏姜丝为原型的创意作画。

　　手机里呼吸减弱，时间也在此刻凝固。

　　“蒋先生我很抱歉，我无法完成你的夙愿，这些物品还是由你自己保管吧。”她语气淡然像是在拒绝一面之缘的人。

　　蒋鲙拿开手机，闷咳几声，对自己的无礼道歉。

　　“抱歉夏小姐是我考虑不周了。”

　　蒋鲙现在身体状况不知能撑多久，能活一天是一天，他好像明白夏姜丝的心情了。明知自己会死，不如活得自在些。

　　夜晚黄保延喊蒋鲙去玩，他去了。

　　吵闹的包厢里，霓虹灯下波粼的裙带扫过腿间，里面的人蒋鲙多数认识。

　　今天额外加了个周家老五。

　　他点头坐到位置上，与之格格不入。包厢里的伴舞被请了出去，他们互相调侃几句很快讲到地皮项目，蒋鲙也没什么心思听。抱着手机在一旁玩，两多个小时后他们聊完蒋鲙才站起身要走。

　　吃完药的他也没多少精力在这上面，本就脆弱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在场所有人早已习惯蒋鲙的中途退场。

　　他安静的走在街道上，凌晨一点的街道还亮着灯，车也只少了些，与白日并无不同。

　　忽地他顿住向前的步子，草丛边蹲坐着一位孩童，半夜孩子在外面很不让人起疑心。

　　他带着医用口罩小心翼翼走到离她半米远的位置，蹲下身，轻柔问她：“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

　　下午课程结束，蒋鲙从食堂回来，就见桌面上放着一瓶纸星星。

　　他呆滞一瞬，夏姜丝趴在桌上枕着臂膀背对着他，蒋鲙迟疑地抬起脚尖，不确定的移开那瓶纸星星。贴近桌沿边，神色变幻，正要坐下来。

　　夏姜丝侧过身，姿势瞬时变化，下颌抵住双臂露出那张具有迷惑性的脸，眉眼弯沁似水，唇边挂着点点坏笑。

　　蒋鲙眉眼清俊，吐出一个字：“坏。”

　　夏姜丝自然听懂了，笑容更加肆意：“送你的。”她轻挑眉梢，“可以许愿噢。”

　　蒋鲙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一瓶茉莉花茶一瓶矿泉水。红色塑料袋，表露出塑料瓶的外形阴影，另一只手外拿着两个原味面包。

　　夏姜丝眼帘轻垂，校外闯入的风强行进入教学楼层，脊骨上的发丝止住唇线，她撩至耳后，说：“谢谢你在我受伤期间给我带作业，给我讲题，辛苦了。”

　　她是位不爱表达情感的人，但在蒋鲙面前却能用嘴清楚表达出来。

　　蒋鲙眼里情绪翻涌，在落到那瓶星星罐时，又暗了几分，他说：“都是我该做的。”

　　蒋鲙回到座位上，写题的笔时不时停顿，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那沓课本上瞟。

　　夏姜丝没给蒋鲙眼神，却知晓他的一举一动：“快点写吧，要不然真写不完了。”

　　夏日的夜晚掺杂着丝缕凉意，枝叶沙沙作响，却不及心口处的钝痛。

　　他是喜欢这个礼物的，只是她说得太过直白，倒显得关系生疏。

　　夏姜丝注意到蒋鲙情绪不对，强撑起厚重眼皮，笔头悬空在眼前：“怎么了？”眼里聚起疑惑、不解、审视，像是要把他看透。

　　“没有。”

　　少女重重叹了口气，沮丧地趴在桌上，斜视冷脸的少年，小声咕囔：“傲娇鬼。”

　　蒋鲙侧目而视，两人目光交汇，短短三秒夏姜丝就先挪开眼。

　　身体烧起一股不正常的火，她埋下半张脸，轻抿唇瓣，原先淡粉的唇被咬得嫣红。自己本想调侃蒋鲙的，但眼前人似乎当真了。

　　如果他不喜欢的话……以后自己都不会再喊了……

　　少年手里的笔有力的敲在夏姜丝桌角，提醒她看他。

　　夏姜丝会意，面上表情怪异。自己知道错了，但还是想这么叫他，夏姜丝没多想，只觉得顺口。

　　傲娇鬼在傲娇之前，是需要被宠爱的。就像坏孩子一定是坏的吗。

　　“抱……”夏姜丝道歉的话正出头，蒋鲙直接打断。

　　“如果只有一个傲娇鬼，我会很高兴，但我不想有很多个傲娇鬼。”

　　夏姜丝懂得蒋鲙在说什么，接上他的话：“我的礼物只会给你。”

　　夏姜丝言语中带着明确的讨好，这让蒋鲙不禁拧起眉眼：“我们是平等的，没有自定义上下位。”

　　“……”

　　蒋鲙突然严谨起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夏姜丝：“没说错，我会一直送你礼物，还有。”她眼珠滴溜一圈，把蒋鲙说的话送回去：“我们没有上下位，你不必怕。”

　　蒋鲙怔住，轻咳两声低应知道了。

　　难哄。

　　夏姜丝默默吐槽，下一秒大受鼓力，还是自己厉害能够哄好这阴晴不定的同桌。

　　蒋鲙一直白细带有骨感的手指轻拨移瓶底，使它悄然面向众人。

　　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出现在班级没有亮点，蒋鲙仍固执地摆着方向，但凡有点不顺心，就要动一下。

　　夏姜丝后悔了，她不该在学校把纸星星带来，蒋鲙一晚上都没怎么写题！她忏悔她对不起蒋鲙，是自己的错……

　　蒋鲙还在摆弄位置，手上白净的透明塑料尺正放在桌面，确保星星瓶没有任何误差。

　　“蒋鲙！快看是流星！”

　　蒋鲙知道夏姜丝在逗他，作为朋友他不会扫兴，配合看向窗外。下一秒掌边压着的尺子被一股强力夺走。

　　夏姜丝面露愧疚：“抱歉。”她又伸出另一只魔爪向纸星星去。

　　蒋鲙先一步夺走，他眼眸微眯：“出息了。”

　　她真是跪了，夏姜丝实话实说：“蒋鲙你不能被这些东西影响自己，你看看你已经浪费十分钟了。”她指着黑板上高挂的钟。

　　蒋鲙看去，无奈放下纸星星，各退一步把东西放在中间，谁也不能动。

　　夏姜丝自然愿意，她相信蒋鲙的人品不会骗人，就算骗人，也不会骗她。

　　她似对这段友情有着莫名的坚毅。

　　蒋鲙如他所说没再碰那些东西，晚自习结束后，并肩走在空静的街道上。这条路他们走过上万步，哪一块砖是空的，哪一块松，哪块翘起他们都无比清楚。

　　空荡的书包里放着一枚沉甸甸的星，每一颗都需要花费心力时间的考量。

　　蒋鲙抓紧书包上那根时常被他揉搓蜿蜒不直的包带：“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夏姜丝轻轻“嗯”了声。

　　一阵伤心的哭喊猝然落入耳廓，他们闻声望去，是孩子被打的画面。

　　原先安宁的情绪被带动，夏姜丝眼里浮上难言的情绪。孩子跌坐在脏乱的地砖上，脸上满是干裂的泪痕。

　　每一次的哭嚎都令人难言又复杂，路过的人无一不心疼地看着被拖拽的孩童。

　　“哭！继续哭！你简直是在丢我的脸！”

　　孩子看着才七八岁，没人知道前因后果，没人阻拦。

　　夏姜丝喉口涌上苦涩，鼻尖发酸，心脏如同被人死死攥紧不得呼吸跳动。脚步被情绪强留在原地。

　　她想上前，也明自己不能多管闲事。

　　蒋鲙将一切看在眼里，克制住自己过分的行为举止，说：“走吧。”他目光直视前方，墨色瞳孔微微收缩，也无法避免倒映出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们都明白一切，正要踏过的一刹那，他们都有停下的迹象。

　　夏姜丝终于没忍住，她看不得这种。拉起地上的孩子，给他拍拍灰……

　　“你在后悔刚刚没去帮那孩子吗。”蒋鲙平静的嗓音响起，夏姜丝强制拉回那段自我安慰的帮助。

　　“没有。”

　　夏姜丝矢口否认，看不出一丝一毫撒谎的迹象。

　　蒋鲙自顾自说：“如果我们去帮了，那个家长可能会很难堪。”

　　事实如此，大人的话总比孩子‘自以为是’好多了。

　　“夏姜丝。”蒋鲙突然喊她名字，唇角不知何时染上一丝笑意。

　　“怎么了。”她眸子纯净看不出点杂质，意识到蒋鲙在逗她时，自己先没忍住笑出声。

　　胸腔闷出一声急促的笑：“蒋鲙，有没有人说过你一本正经逗人的时候很有趣？”

　　蒋鲙眼睫轻颤，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没有。”

　　明明总冷着张，但为什么给人一种很有趣很可爱的感觉……

　　夏姜丝美眼眯起审视比她还高的蒋鲙——时间太过长久，蒋鲙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咳咳。”蒋鲙偏过头，猛烈咳嗽起来。

　　“嗯？”她关心，“是不是最近上火的吃多了，刚好前面有家店，去买杯凉茶下下火。”

　　“……”蒋鲙点头。

　　凉茶铺的店面不大，里面放着几把椅子、一把风扇和一台卫星电视。老姨手上拿着蒲扇对子孙轻扇着风，孙子孙女并排坐在风扇下看动画，手上拿着各自的玩具。

　　夏姜丝有时会来这买酸梅汤喝，一来二去也就和这家店铺老板熟络起来。

　　老姨见是她忙站起身：“酸梅汤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