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44、飞鱼先生 榕树小姐

　　“不是，今天要两杯凉茶，最近天热，又吃了很多上火的。我都长痘了。”

　　“是呐，最近天气热容易上火。”

　　老姨笑着给他们打了两杯凉茶，又拿了两袋陈皮。夏姜丝很喜欢吃凉茶铺里的陈皮，喝完苦茶再含一片陈皮，药苦味便能烟消云散。

　　蒋鲙也很礼貌地喊了句老姨。他是从城市另一头考来的，原先对这边的人没多熟悉，好歹在这生活了快三年，附近店铺老板他也算眼熟，日常打招呼也很正常。

　　老姨又和他们闲聊了几句。

　　“刚放学。”

　　夏姜丝：“是，刚下晚自习。”

　　凉风席卷，灌入衣袖，透出热气的躯体此刻渐凉下来。

　　手中黑乎乎的凉茶看着吓人，封口膜上的动画角色却很有反差。色彩吸管插在背景边上，动画人物没受到任何伤害。

　　夏姜丝拉着蒋鲙到另一边挂着出租牌的店面前，她蹲下身子，一只手臂压在膝盖上，开始慢慢细品凉茶。从小喝到大她并不觉得这种茶苦，相反带着回甘的甜。

　　喝完后他们拿起陈皮含在口中，苦味散去。夏姜丝一吃陈皮眼睛就会眯起来，蒋鲙只吃了一块，他觉得陈皮上面糖霜太甜了。

　　夏姜丝注意到蒋鲙这边的动作，她实在好奇蒋鲙对糖的承受度到底多少。

　　“连陈皮都甜吗？”

　　蒋鲙斜了眼不可置信又带着好奇的少女：“只是觉得糖霜甜，陈皮本身还好。”

　　夏姜丝本身是个很爱吃甜的人，但有一种糕点她不会吃，那种糕光是吃完一片牙就得疼死。

　　“那你对甜的程度到底是多少？”

　　“没程度只是想不想吃而已。”

　　“……”

　　这个答案完美避开夏姜丝所规定的范围。她算是发现蒋鲙一个奇妙的坏心思了，当你问他一些事情，他只会说想不想。

　　她又不他，怎么能左右人家的思想行为呢，理解。

　　蒋鲙眉眼清俊，许是因为皮肤白皙，又或许是那张时常居高临下的外表，总给人一种背后发凉的窒息感。

　　蒋鲙外貌太有欺骗性，外人看来这人不好惹，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就能发现他幼稚小行为。

　　夏姜丝重重打了个哈欠，眼中引起一层淡薄的液体，鼻尖也挂上一点粉红。

　　蒋鲙：“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晚安。”

　　夏姜丝独行在石路上，桥下宠物园里狗吠声不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腥臭味，她循着脑海记忆走进去。

　　夜晚十点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大门上的牌子早已褪去金灿的漆，保安亭里的保安大爷悠闲地喝着茶。

　　里面的内容和名字不同，这是买宠物的。踏进去的第一眼就是满墙的鱼。

　　夏姜丝脚尖踏上石砖路，身上背包很轻，她鼻尖堪堪贴近玻璃墙，里面游着类似鲨鱼的鱼类。

　　店铺门大开着，她在外观望着色彩艳丽的鱼。鱼缸里亮着同样色泽的灯光，咕噜咕噜——水声冒起泡。

　　她伸出好奇的食指点在缸面上，眉眼染笑，身子是前所未有的轻。鼓动的心脏在见到这些生物时不断骤停和跳动。好似自己能跟它们说话一样。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只不过夏姜丝被冷落了。

　　“你们好呀。”长久的安静，夏姜丝略有点小失落，“好吧，忘了你们不能说话了。”

　　蒋鲙来买狗粮恰巧碰到夏姜丝，十五分钟前两人才互道晚安，十五分钟后又相遇……

　　他远远注视少女的小举动。

　　夏姜丝还在那自言自语，这种行为举止像是早已形成她放松的方式。上学很辛苦，月考、周考、小测，还不算上其他，光这些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因此学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老师也不会过多管，例如夏姜丝这种……

　　原先绷直的唇线在见到夏姜丝的第一秒微微勾起。

　　他移动轻而慢的步伐，走至夏姜丝身侧。

　　“晚上好，榕树小姐。”

　　眼前人在听到熟悉声音时身子微微颤动，在鱼缸面上随意游动的手指屈起，她咽了咽喉咙，眼中的震惊不似作假。

　　夏姜丝震惊蒋鲙的出现，前不久两人刚互道晚安，现在又相遇，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啥比这更令人费解。

　　“抱歉，吓到你了。”少年低垂着眉眼，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他为自己的莽撞道歉。

　　还未反应过来的夏姜丝再次被重击倒地。

　　她猛然回眸，眉眼弯弯语调里带着调侃：“晚上好呀！飞，鱼，先生。”她一字一顿说得极重。

　　蒋鲙脚定住在那儿，裤缝边的手小幅度弹起，心跳如雷声鼓动。

　　夏姜丝问出心中疑虑：“这么晚了来这干嘛。”

　　他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向前迈了一步，抬眸看向那面巨大的鱼缸，说：“来买狗粮，兜兜快吃完了。”

　　夏姜丝了然，她侧目望了望鱼店形状各异的鱼，诚心邀请蒋鲙。

　　“要不要一起进去逛逛？”

　　鱼店面并不大，看样子也才十多平，想来也是毕竟这一条宠物园都开在桥底下。高桥上车流不断，轮胎碾过桥面发出声响清晰传入店面。

　　蒋鲙想都不想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鱼店，入目第一眼是聚群彩色小鱼，夏姜丝不懂鱼的品种，顶多用颜色外观来区分它们。

　　老板看着四五十岁，悠闲地坐在木椅上，木桌上放着刚沏好的茶，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驱赶的意思，大抵是遇多了，也不觉奇怪吧。

　　夏姜丝注意力被孔雀鱼吸引走，它们尾部像轻纱般飘动，令人浮想联翩。

　　“孔雀鱼……”她垂下眸看鱼缸下标注的名字，低喃说出口。

　　蒋鲙站在另一侧，这缸里的鱼体型偏大，他看了每个缸都鱼，并记住了名字。

　　夏姜丝对宠物鱼的了解并不多，关于蒋鲙名字里的‘鲙’还是她去了解才知晓的。至于为什么要去了解，她也说不清楚，只是感到好奇而已。

　　大概观赏了十多分钟他们出了店门，蒋鲙迟疑问出他心中所虑：“你……今天，怎么叫我飞鱼先生……”说话间还去观察夏姜丝表情。

　　“哦，我搜的。”夏姜丝大胆说出来。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伸直腿向前踏去。少年安安静静走在左侧方，看着她。

　　蒋鲙在听清夏姜丝的原因时，心尖一颤，愣时做不出反应。

　　夏姜丝还继续走着，宠物园往前走去是猫狗，还有开猫狗洗浴。

　　漂亮的缅因猫怕在牢笼里盯着远处少女少年朝它的方向走来。夏姜丝也没辜负它，第一眼就注意到它，缅因猫毛色油亮顺滑，面貌带着点锐气。

　　夏姜丝一蹦出现它面前，宠物店里的猫狗叫声不止，对面的金毛一直在叫，夏姜丝看了它一眼就挪开眼。倒不是对它不感兴趣，而是还没轮到它。

　　夏姜丝手指点在玻璃墙上逗弄几个月大的小猫：“咪咪，咪咪，看这里——”

　　蒋鲙乘这个间隙进去买狗粮，老板娘见是他便热情招呼。

　　“来了。”她招招手。

　　蒋鲙点头：“来给兜兜买狗粮，再买点玩具。”

　　老板娘一听给蒋鲙推荐了几个玩具，他没说什么直接买下。

　　老板娘注意到外面的夏姜丝说：“你朋友啊。”

　　蒋鲙回头望了眼，低低“嗯”了一声。

　　买完东西，再出去夏姜丝已经在等他了。

　　“买好了？”

　　“买好了。”

　　她扫过蒋鲙手里那一大堆东西，说：“一直大型犬一个月要吃多少啊。”

　　“一个月一袋多左右。”

　　夏姜丝默了默，她已经打算好自己工作后买一只大型犬，只不过还没定品种。现在已经了解到消耗食物时长，自己能够准备更多了。

　　蒋鲙也没问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当她好奇。

　　从头走到尾，他们再无交流。

　　夏姜丝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侧传来滚烫温度，蒋鲙提着沉重东西陪她走了很远。

　　“你不用陪我的。”她语气平静如水，看向他时眼里盈着细磨亮光。

　　蒋鲙心下一沉，面色如常：“我从这里走也能回去。”

　　夏姜丝不置可否地噗笑出声：“逗你的。”她顿住，眉眼染上柔情，“谢谢你。”

　　蒋鲙没去看她，自然也没看见她那双盈满柔情的眼，更没看见她眼眶里轻续起身薄泪：“嗯。”

　　夏姜丝鼻尖一酸，脚步加快，蒋鲙没跟上她，远远注视她。

　　长时间的压迫近乎让她喘不过气，就算现在过得累点，但她永远坚信先苦后甜的道理。中间的辛酸她连提都不愿提，自己只希望能快点离开这所学校。太恶心了，所有人为了拿两三分熬到一两点，到学校也没多少休息时间。

　　夏姜丝胡乱抹去眼眶不止的泪水，喉口堵上酸苦，她真的不想再学。不想再待在一层层看不起的压迫下——可如果不学自己就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到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十一岁的夏姜丝早已给自己的未来打造好计划，考上大学，能读博读研继续学，不能就工作。期间的房租费、日常生活费、路费……所有一切她全都记录在册。

　　每一步中途发生抉择所变动的场景她都做了详细记录。她所预测不到的，就靠未来自己的想法了。

　　夜风瑟瑟，吹得她眼眶发热，背后是蒋鲙，前方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夏姜丝继续装作无事发生走在前方，双手不敢去碰眼睛，生怕蒋鲙发现什么异常。

　　细瘦的手有意识地抓校服裤边，这点小动作无一展现在蒋鲙眼里。他仍然没做什么，只是安静走在后方。等待少女的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