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25、这不相当于卖身吗？ 我今天结婚

　　翌日，夏姜丝如往常到教室，教室里依然只有几位同学。
　　随着时间，早读时间，班主介绍两位转校生。刚听后排人讨论，这两人是因为入学考再加上转学没办好才完了一周。
　　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听起来挺假的。
　　夏姜丝低头写着练习题，视线范围内出现一瓶牛奶。她顺着握牛奶的手抬眸，语气平淡：“我不喝纯牛奶。”
　　黄保延挑眉，收回未拆封的牛奶，又递来一瓶酸奶。这次夏姜丝没有再说什么。
　　身旁的蒋鲙没有任何动作，只一直写着练习题。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课堂安静得没人说话，夏姜丝这两天状态很差，夜晚睡不着，吃不下饭，手还无力一直抖。这些因素掺杂在一块令她心情更烦躁。
　　笔刚要从纸张上移开，就失了力道掉落在地面，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姜丝正要弯下腰，笔就已经闪现到她眼前。蒋鲙先她一步把笔捡起。
　　夏姜丝：“谢谢啊。”她压着轻抖的手去拿黑笔。
　　“不用。”
　　两人再次没了交流。
　　夏姜丝趴在桌面上，视线落在课本上，神经早已神游天外。
　　她想，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还是太焦虑了，还是其他什么。
　　中午黄保延给打的饭也没吃下去，光看餐盘里的食物，胃里就泛起一震恶心。
　　黄保延眼中似有心疼划过：“多少吃点。”
　　夏姜丝听话地去抓起筷子，强压着涌上喉口的恶心去夹饭菜里看着最干净的青菜，沾满油水的菜叶欲碰到干裂的唇瓣，夏姜丝放了回去，深吸口气：“没胃口。”她眼一片乌黑，瞳孔无神涣散，失了神气。
　　“牛奶。”黄保延又重新拿了瓶。
　　夏姜丝没接，还是那句没胃口。
　　黄保延这次没再劝夏姜丝吃东西，自己先吃了起来。
　　“等会儿我跟老师请假，带你去看医生。”
　　夏姜丝一听要看医生，脸色白了一寸：“不去。”
　　说完她逃离了此处。
　　蒋鲙站在走廊的小阳台，手上提着零食，像是在等人。
　　夏姜丝想装作没看见回到教室，蒋鲙先一步叫住了她：“夏姜丝。”
　　夏姜丝骤然停下步伐，神态僵硬地望向离她两步远的少年，她换上惯用的笑容：“怎么了？”
　　“我们谈谈。”手上的塑料袋被他攥得发出细小的声响。
　　“好。”她想该来的还是会来，就算躲一辈子，也躲不掉自己的满是愧疚的心。

　　风平等地吹着这条街道所有事物，今天的风不大，温温的，仍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冷气。
　　蒋鲙与夏姜丝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这个你拿去吃吧。”
　　“不用了。” 夏姜丝冷漠拒绝。
　　蒋鲙不知所措地收回袋子，点点头。
　　夏姜丝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此外的感情，我不能接受。还有你为什么要去找黄保延？”
　　“……”蒋鲙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一套高定。”
　　夏姜丝显然不信，她不傻，一套高定黄保延自己都能搞定，为什么要靠蒋鲙？
　　蒋鲙全盘托出：“这套高定是delors国际知名设计师花三年设计的，很难得到名额，我答应她，只要这套高定能给我，我大学毕业后去她那上班。”
　　……夏姜丝没说话，而是在打量蒋鲙话语里的可行性，最后叹息：“你没必要这样，这对你不值。”
　　蒋鲙不置可否地笑出了声：“还好。”
　　并没有不值，相反一举两得。
　　这件事不仅能让他们的关系缓化，更能证明自己没有争夺家产的心。

　　这天的教学楼格外响亮幸福，校外排起一条长隆，车辆上都装上鲜花，喜红色的氛围感染周围所有人。连夏姜丝与蒋鲙也没能抵住这热闹喜庆的氛围。
　　他们堆积在廊道，新郎顶着一片不决的起哄声，红着耳，弯腰抱起穿着白纱害羞的新娘。他们满满的幸福感萦绕周围，伴随着少年们激动的呐喊他们走入小区。
　　夏姜丝轻轻在蒋鲙耳边说：“你以后结婚一定也要盛大，对你的新娘好。”
　　蒋鲙轻轻点头，补上夏姜丝的期望：“我还会让她穿上我设计的婚服。”
　　花炮散落地面轮胎碾过炫彩丝带，格外夺目，抬头一蓝天无尽渲染出看不清的白似西方拖尾婚纱。
　　巨大水晶吊灯映射出纱尾的碎钻，闪得引人瞩目。礼堂里，蒋鲙任面无表情，周莱穿着他亲手设计的婚服向他缓步走来。
　　台下宾客无不羡艳。
　　抬眸再看向新娘，更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周边放满粉白玫瑰，场地全是精心设计的。
　　老丈人将周莱的手附在蒋的手上，嘱托：“你一定要对莱莱好好的。”
　　蒋鲙点头，掀了掀眼帘，看向一直低着头害羞的周莱。
　　司仪：“蒋鲙先生您是否愿意娶周莱小姐为妻……”后面的话，蒋鲙没听进去，他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了。整个人同行尸走肉般走完流程。
　　左手无名指戴上了不属于她的戒指。
　　给亲朋好友敬酒时，黄保延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蒋鲙僵笑着脸回应。
　　罗芝笑站在黄保延身侧，也向他说：“百年好合。”
　　他没去看罗芝笑，黄保延却宠溺地摸了摸罗芝笑的头，她嗔怪：“哥！我都说别摸我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罗芝笑平常看着端庄温雅，在黄保延和蒋宴亭面前又是另一副样子。
　　这场世纪婚礼举办得很顺利，无论场地，婚服，戒指设计皆来源于蒋鲙之手。媒体更是大肆宣扬蒋鲙前段时间复出的作品灵感来源周莱，他名义上的妻子。
　　远处一道修长身影微向他走来，也是圈子里的好友。
　　蒋鲙换上笑，举杯：“阿勒。”他没露出一丝不甘不愿，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作之合。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完美得令人羡慕。
　　“新婚快乐。”
　　“谢谢。”
　　“蒋鲙。”周莱蹦蹦跳跳地挽住蒋鲙的胳膊。她换了身衣服，婚纱太大不方便敬酒，现在的她身穿淡雅色连衣裙，显得温婉又透露出一丝俏皮。
　　“你怎么不先等我？”她又示意蒋鲙看向另一侧，“我朋友在那边，我们过去吧。”今天现场不仅有周莱的同事还有她的玩伴。
　　幼时他也同他们待在一起，只是后来去了南方，便也没了联系。
　　两人得先行离开，蒋鲙说：阿勒先失陪了。”
　　男人点头，他们转身，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周莱身上。

　　黄保延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蒋鲙，直到周莱的到来，他才捎回短暂的视线。
　　罗芝笑笑盈盈地待在哥哥身侧，妈妈和爸爸也跟着来，一家人看着就幸福。
　　“保延啊，你也该结婚了，你看看比你小的小鲙都结婚了。”母亲说。
　　黄保延脸上笑嘻嘻，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您老别急，过几天我就带她回来见您。”
　　母亲一听黄保延有朋友心里更加高兴。
　　父母头发花白，面上也长满皱纹，对上罗芝笑时眼里的怜惜更加明显。
　　蒋鲙被周莱带着认识了很多人，从头到尾他都一副淡淡的表情，没有高兴，没有悲伤，更没有遗憾。
　　他的情感早在夏姜丝死时就没了。活着，是她唯一的愿望，她走了，自己就替她实现愿望。
　　蒋父母都十分满意这位儿媳，不论从什么方面。当年就想着给他们订婚，蒋鲙直接给拒绝了。本以为会成为一段遗憾，现在终于圆满。
　　他们都能看出来周莱是喜欢蒋鲙的，两人再怎么说也能算是儿时玩伴。幼时的周莱身体差，算命的说她活不过20岁。现在她32岁，身体特好，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蒋鲙睨了眼满是幸福的周莱，没多说什么，机票已经准备好了，他明天要出发去见夏姜丝。他给她定制了一束花，再然后，去北冰洋看看。
　　都到这个年纪，蒋鲙还没有环游世界，工作消磨他的身体与精神，现在他有时间了，他会带她去见不同的人文风景。
　　没人会告诉少年自己娶了另一位女人为妻子。但他会告诉32岁的蒋鲙自己真的结婚了，具有法律效应的婚姻。

　　黄保延站在离人群远的地方，他创办的科技公司蒸蒸日上，谁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黄总。他眸底黯淡，酒杯里淡黄色液体，随着手腕的带动，跟着漾起。
　　远处一对璧人极其惹眼，当真是——天生一对。
　　罗芝笑身边十指相扣的人是她的爱人，蒋鲙的哥哥。
　　罗芝笑和夏姜丝从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比如一颗爱玩的心。
　　母亲满面笑容，掩去眼底的愁容：“少喝点酒。”母亲叮嘱。
　　黄保延笑着答应，放下酒杯，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酒塔上，水晶吊灯恍眼，彩白色一片照亮礼堂。夏姜丝当年一语成谶，她说：“哥哥，死人是不需要爱人的。”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盛满幸福。
　　她不知道自己的幸福从哪来，起码，黄保延补偿了她，完成了她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母亲近几年的身体愈发虚弱，今日能来参加婚礼，也是为了看看周莱。
　　黄保延从没告诉过家人自己见过小妹，甚至她死亡的事。姐姐被找了回来，而妹妹到现在二十七年还未找到。愧疚与后悔充斥母亲的半生。
　　她其实是爱这个孩子的，当年被利益蒙蔽双眼，现如今后悔为时已晚。
　　20岁的夏姜丝死在了那条他们曾多次路过的死胡同，死在了台风来临的夜晚。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机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也没能好好看过体验过大学生活，更没见到蒋鲙。
　　她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