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22、今天是雨天，我讨厌 你倒能耐，

　　好在今天是阴天，没有阳光，夏姜丝盯着天空中一片片漂浮的沉云，男生去参加4x100接力，座椅上只有寥寥几人，其余都在下方加油呐喊。
　　吵闹的声响完全与这边不同，感受到一道目光，她回看，是那个男生，跑道外蒋鲙安静地站在那儿。
　　她给予一个礼貌的微笑，再次望向远处的居民楼，这所学校四面都是居民楼，都是老房子，能看见阳台上养的绿植。她想以后自己的家里也要养好多植物，但不能养那种时刻需要关注的植物，最好养多肉、芦荟、仙人掌，还有一株最重要的发财树。
　　她垂下头，双手撑着座沿双腿摇摇晃晃，试图来转移注意力。
　　身侧投下一片阴影，黄保延刚参加完100米短道速跑，短袖短裤大咧咧地坐在夏姜丝身边。
　　半晌，夏姜丝侧目，总算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好臭。”
　　黄保延猛灌冰水，直到见了底，他才说：“嘴里吐不出象牙。”
　　“因为我是人，而且我不做非法买卖。”
　　“……”
　　在这长达十多个小时思考中，夏姜丝还是决定出国。蒋鲙不能成为她的阻碍，但她对那人没信任，如果出了国，她该怎么保证自己活到明年春天。
　　出国是她最好的选择，可……她抬眸看向远处的少年。她又开始犹豫了，她总说不能动感情，因为她知道自己动了感情就容易犹豫不决。那种感受就像数根细针扎入正在跳动的脉搏心脏，使得左右心管失去动力。
　　“我提醒过你别对他有感情。”黄保延注视前方，蒋鲙站在远处一动不动，手心的塑料瓶被他捏得变了形。
　　“是他对我有。”
　　“你也割舍不掉。”
　　黄保延狠狠撕开夏姜丝的伪装，她愣神地盯着远处的小黑点，阳光渐渐显露，大片操场沾到金黄的烈阳，足球场的假草也显出独属自己的生命力。
　　“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那之前那个？”黄保延语气平静，却字字扎人，夏姜丝顶着那股威压平静诉说。
　　“她背叛了我。”她终于给了他眼神，眼底恨与厉泛起浪潮，“你不是都知道吗？”另一边手紧攥着，指甲扣进肉里，烙下甲痕，痛感与理智一同回拢，她漾起笑，“抱歉啊，我刚刚失礼了。”
　　黄保延注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不禁笑出了声。
　　夏姜丝的眼睛与他有八分像，剩下两分像母亲。她就像是一个家庭的载体，有着哥哥和父亲的冷漠，有母亲的温柔，有姐姐的善良。
　　黄保延站起身，俯视着少女，少女坐姿端正，时刻保持微笑与警惕：“丑死了。”
　　空气安静几秒，夏姜丝机械般扭过头，眉眼弯弯，唇瓣轻启，无声地警告叫他滚。
　　黄保延扭头就走，自认为夏姜丝动了情，但他忽略了夏姜丝和他一样是利益者。让黄保延意识到自己对蒋鲙放不下，蒋鲙也喜欢她，从一开始这盘棋的主动权被她死死攥在手心。可惜的是棋并不好走，稍有不慎，黑子就很容易脱手，或掉落进她意想不到的格子里，毁掉一整盘棋。
　　到头来，夏姜丝没有答应黄保延的要求，她坚决不能让黑棋脱离她手心。想起第一次与蒋鲙的见面，与谈话，让黄保延察觉，他也给了夏姜丝活着的条件，指导她靠近他，引导他认识她。
　　他终是心软了一次，面对这位存在愧疚的妹妹，他给不了太多，也不愿给太多。他清楚夏姜丝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凡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隙，她能毁掉自己准备的一切。
　　黄保延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这一点夏姜丝早有体会，设计自己的妹妹获得更多利益。他很聪明，能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往上爬。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在这所高中？就因为蒋鲙。
　　蒋鲙家庭特殊，但凡能和他家扯上点关系，好处自然不会少。

　　下午的项目是八百米、一千米、铅球、拔河，夏姜丝摇头抛去令人心乱的事件，想着去放松一下，伸了个懒腰，往教学楼走。走到到了图书室，里面放满了课外书，还有些乐趣小对话。转悠半天，她目光停留在一本《窗边的小豆豆》上，粉嫩的外壳包装。她依稀记得里面有个片段是人吊在树上，转念一想，这本书的受众在小学，不可能写这么血腥，略过这本书，伸手去拿放在铁架上乐趣小对话。
　　大概拿了两三本，找到位置坐下，刚好靠窗，能看清外边正举办的运动会。从新扎起纷乱的发丝，翻开涩厚的纸开始看。材质比较像杂志，夏姜丝不怎么喜欢这种书的材质，翻动的声音总能激起她的鸡皮疙瘩。
　　书一看就被多数人翻过，折痕不少，勉强能看。
　　看的正起劲，对面坐下一人，也拿这乐趣小对话。
　　夏姜丝并未理会，相反她想极力将对面出现的陌生人忽视。她厌恶自己在看书对面有人，这让她感到无比不安。
　　最终甩不掉，她认命地抬眼，想悄悄看一眼对方是谁，屁股下的椅子有移开的趋势。她想着顺便逃离这个座位。
　　瞳孔紧缩，是刚刚那个少年，他安静地看着眼前有趣的对话本，完全被里面内容吸引，嘴角挂着笑，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夏姜丝那道目光。
　　夏姜丝轻抬起的腿又悻悻放了回去。
　　这间图书馆里的书全是学生捐赠，因此什么类型的都有，除些学校严禁的课外书。扭头不经意扫了眼窗外还在进行的体育项目，再次将目光转回趣本。
　　到现在，夏姜丝仍无法说服自己，她利己是没错，可她也在努力学习了，学着怎么长大，怎么与人交流，怎么开心怎么笑。
　　指腹捻紧角边，眸色低沉，其实她也幸福过。夏姜丝这么想着，她的爷爷给她足够读完大学，不必担心柴米油盐的钱。至少还有爷爷是真心爱她的。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转瞬，夏姜丝正做准备运动，耳边还是喧闹，声音不断环绕在耳边。
　　她只觉吵闹，顶着昏沉的脑袋地望向前方，过滤掉吵闹，只留下枪声。
　　只听砰的一声，少女们抬步向前奔跑，四条赛道的少女们，共同顺入一道。这是场持久战，体力不行的都很容易掉队。夏姜丝冲到第一。第三圈时体力明显跟不上，夏姜丝倒还好，最后两圈她拼尽全力冲驰终点。
　　耳边喧闹早已绝尽，脚底下涌起滚烫热气，直冲头顶，耳朵脸颊泛起潮热刺痛，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太热。
　　夏姜丝从小身体不好，出生那天差点缺氧而死，好在，她撑了过来。
　　她听母亲说过，当时她特别轻，特别小，营养大部分都被姐姐吸走了。她身体差，父母养着也小心，经常家庭聚会都不带上她，她也很懂事从不上前惹人嫌。
　　妈妈生她时大出血差点因此丧命，母亲的身体也落下病根。
　　她想自己的母亲应该是爱她，但仅在于应该。母亲应该是恨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会伤了身体。
　　夏姜丝对父亲没什么记忆，只记得他工作很忙，而每次工作完他会带着妈妈哥哥姐姐出去玩。自己很少出门，也就没什么朋友。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拔河结束，一天也跟着结束。
　　夏姜丝正要往外走，下周一升国旗会公布八百成绩，今天表姐回来，她得提早回去。课桌上赫然放着她的英语作业，不用想都知道是蒋鲙帮了她。
　　抬眸，少年与其他人交谈甚欢，她想她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起身，刚踏出一步，后边一道男生叫住她。倏地停住脚步，回头，是蒋鲙。
　　她满脸疑惑，等待对方开口。
　　“明天下午有班级聚会你来吗？”
　　夏姜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还得学习呢，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英语作业的事，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没停下脚步，脑海不自觉响起黄保延的那句话。
　　动感情了又怎么样呢？难不成会动了黄保延的利益吗？
　　她这么安慰自己。

　　一路坐公交回家，做完家务，回到小屋已经九点半了。疲惫地躺在床上，破天荒地她拿起一颗奶糖吃进嘴。
　　和小时候味道一样，一样难吃。
　　从白天到现在，她的心口一直压着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正要闭上时，响起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她想忽视，不去理会，但对面根本没有想停的意思。
　　夏姜丝顶着怨气起身，迟迟不动身。似是在和对面的人犟……
　　啊啊啊啊啊啊！哪个大煞笔一直敲我门，大晚上不睡觉吗？你不睡我睡啊！还敲！再敲我拿锤子敲你脑门上！！！！！
　　最终夏姜丝还是败阵，认命地去开门。
　　表姐一看夏姜丝那副恨不得杀了她的小表情，后怕地踉跄，有些犹豫地说：“我……我买了点零食……给你……”细若蚊吟，要不是夏姜丝会读点唇语，否则根本不知道表姐说什么……
　　本持着不发火，忍着的原则。夏姜丝硬生生把怒气消下去一半，推辞掉：“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喜欢吃辣。”
　　表姐一听，热气从脖颈冲上脑顶，说话语无伦次：“不是不是！我是怕吃不完，想找你一起解决……”
　　“……”
　　夏姜丝冷着脸关上门，走到一边没有灯的地方蹲下。
　　表姐也跟着走来。
　　两人大剌剌地在墙角，表姐把红袋子里的零食一分为二，两个人就这么顶着寒风偷吃。